凡煙小說

第60章 轉變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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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

“幹嘛?”

“怎樣才能讓身體恢覆得快一點?”

“知道了。”

場景轉換成了醫院,阿布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對荊樺招了招手說:“跟我輸血去。”

……後來呢?怎麽想不起來了?

荊樺隱約記得她問了阿布很多重要的問題,可究竟聊了些什麽內容,居然一絲一毫都想不起來了。那些記憶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或者……被抹掉了?

這古靈精怪的陳小布啊!

“最後三天,認真對待吧……”陳小布的聲音突然回響在荊樺耳中,聲音如同潑墨入海,由濃轉淡,緩緩散去。

“三天……還有三天……”

荊樺望向窗外,夜深了,弄月還沒回來。於是起床,穿衣,梳洗,出了房門。

夜空星光璀璨,照得大地十分明亮。若在平時,荊樺必定要哼唱一曲,但如今的荊樺已不是從前的荊樺,她是弄月的妻子,她要保護他,幫他度過此劫。

唱歌沒用,練好武功才是正經。

荊樺做了幾個深呼吸,又做了幾個瑜伽伸展動作,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態竟比受傷之前還要好。

“阿布,謝了。”

荊樺並不知道金花娘子都會哪些武功,然而她的身體記得。於是她用手絹蒙上眼睛,放空大腦,任由身體自行舒展。

唯一的要求就是――招招不同。

金花娘子的武功路數著實不少。時而風聲鶴唳,時而踏雪無痕,亦動亦靜之間卻又銜接得當,節奏鮮明。雖來源覆雜,卻整合甚好,自成一派。

荊樺用了一個多小時,才把金花娘子的所有招數試過一遍。剛收了招,卻聽見憑空飛來一樣東西,荊樺右手接住,左手輕輕一摸,是一把劍。

“這是要……比試比試?”荊樺問。

對方沒有回答,只傳來破竹之聲,迅如閃電。

荊樺依然蒙著眼睛,並未將手絹摘下。曾經在黑暗中生活了一個多月,她的耳朵比眼睛好用多了。

她的劍與對方的武器相互碰撞,碰撞的位置和聲音使她判斷出對方是個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身手靈巧敏捷,但武功不是很高,使用的武器應是匕首或者其他短型兵器。

此人武功與內力皆在她之下。

荊樺既可速戰速決,一招定勝負;也可緩緩作戰,試出對方使用的究竟是何兵器,進而猜出他的身份。

她選擇了後者。

荊樺步步緊逼,終於聽到對方手中傳來“嘩”的一聲,一股寒氣迎面而來。

折扇!是弄月!

荊樺當機立斷,劍鋒一偏抵在弄月肩頭,一招定局。

弄月伸手取下荊樺蒙眼的絹帕,笑著說:“娘子好身手。”

荊樺望著弄月,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弄月與荊樺雙雙回到房中,荊樺鋪床,弄月則倒了兩杯水,遞給荊樺一杯。

“累嗎?”

“不累。”

弄月摸著荊樺的脈搏,不解地問:“你怎的恢覆如此之快?”

“我的血都回來了唄。”荊樺笑著說。

“真的沒事了嗎?”

荊樺將手腕抽回,喝了一口水說:“真的沒事啦。”

弄月深深地望著荊樺,柔聲說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籌備得怎麽樣了?”荊樺將水杯放到桌上,說,“告訴我詳細計劃。”

弄月取開歐陽明日墓室的平面圖,講解道:“這是入口,這是回廊,這是最裏面的密室。我與哥哥及女神龍在外迎接,將半天月引入墓室。我會在回廊處布下迷魂陣,與哥哥合力將半天月逼進密室。密室裏布有火舌陣,半天月的金佛不壞之身一破,我們立刻展開猛攻,能殺就殺,若真是敵他不過,也要重創他一回,為下次的決戰爭取更多時間。”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只是……

“有個致命弱點。”荊樺說。

“是什麽?”

“你武功不行。”

弄月臉色一變。

荊樺知道這話並不中聽,但她不得不說。

自今晚與弄月一戰,她便隱約明白了原劇中的弄月為何會死。半天月的高壓電掌若打在司馬長風身上,頂多躺一個星期就沒事了;但若打在弄月身上,卻是致命的傷害。

荊樺猜想,無憂宮主聰慧過人,卻不是個武學高手。因而由她教出來的弄月,一招一式全是為了下毒而服務的,不論招數還是內力皆屬平平。

如果不想弄月死在半天月之手,唯一的辦法就是別讓他出現在墓室。

“你擅於下毒,智鬥,卻不擅長搏殺。而我最不擅長下毒,卻是殺手出身,而且我的眼睛曾經盲過,因此……”

“因此你想說,你去密室,讓我攔住賽華佗,對嗎?”

“是的。”

“不行,”弄月皺眉說道,“太危險了,我不同意。”

“我與半天月仇恨不深,因而不會戀戰。你說要全身而退,我必然全身而退,你大可放心。”

弄月眉頭深鎖,一言不發。

荊樺抱著弄月,把臉貼在弄月肩頭,雙手輕輕地摩挲著弄月的後背。

“淩風,我不怕死,也不懼怕你死在半天月手上。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然而既要報仇,就必須拿出最大的把握,我不擅下毒,你不擅打鬥,還不如由我去墓室,由你來拖住賽華佗與高易山。如此,勝算就更大了些,不是嗎?”

沈默良久,弄月終於吐出一個字――

“好。”

弄月雙手捧起荊樺的臉,深深地吻著,嘴唇輕顫,淚珠滾燙。

“怎麽哭了……”

“別說話。”

弄月將荊樺撲倒在床上,一只手扯下挽著紗帳的紅繩。纏綿入骨,兩人的呼吸與心跳漸漸融合。而後,弄月攬荊樺入懷,荊樺擡手摸著弄月滿臉的淚痕,說:“淩風,你別這樣,我真不會有事的。”

弄月的拳頭握緊,松開,再握緊。終於,鼓起勇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是誰把你害到如此地步?”

“什麽如此地步?”荊樺不明覺厲。

“為什麽你在洛陽遭人追殺,是誰逼得你走投無路,你……想過沒有?”

荊樺猛地一怔。

“難道是你告發了我?”荊樺想了想,喃喃道,“不對……你怕我去墓室送死,因而故意說話氣我,我才不會上當呢!”

“倘若……真的與我有關呢?”

“……莫非是你對半天月說,我帶著寶藏私逃了?”

“不,”弄月搖頭,說道:“是星兒,但我沒有阻止。之後半天月用來控制你返教的毒,也是我配的。”

“……”

荊樺驚詫地望著弄月,頭腦飛速運轉著,極力想要理解弄月所說的話,以及這些行為背後的動機。

“那……夢魘是你下的?火也是你放的?”

“這些不是。”

“那就好。”荊樺松了口氣,說,“為什麽不阻止星兒向城主告密,又為什麽要配制劇毒逼我返教?”

“我想見你,”弄月說,“我攔住了星兒放出的鴿子,可是我又期望與你再度重逢,因而沒有扣下密函就把信鴿放走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薛家?”

“賽華佗是我請來的,薛家來接你的時候,我就在隔壁。”弄月說,“夢魘的事情我沒有想到,起火的事情我也沒有預料到,我更沒有料到無憂宮主會……”

弄月嘆了口氣,接著說:“我這一生作惡多端,機關算盡,唯有那一次,我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你。只可惜,一招不慎,全盤皆輸。”

“星兒放的火?”

“是。”

“還好。”荊樺舒了口氣,說,“只要毒不是你下的,火不是你放的就好。”

“可我害得你差點丟了性命,害得你失了容貌,也失去了自由,我甚至破壞了你與高易山的婚事,難道你不恨我嗎?”

“我相信你並不是真的想傷害我。而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荊樺說,“你這人就是太自信了,所以密室你去不得,還是讓我去吧。”

“你……”

“淩風,你這圈子兜得太大,兜得我一不留神就看出了你的用心。早不說晚不說,偏要在這個時候說,你是想讓我恨你,放棄你,甚至與你分道揚鑣。可我荊樺偏偏不是那種人,若我真要找你算賬,也會等到事成之後。既然你如此罪孽深重,就給我好好活著,待我事成之後取你性命。”

“……你……為何這般護著我?”

“因為我愛你。”

弄月的淚珠大顆大顆地落在荊樺臉龐,若幹年後,荊樺想起那晚變身成愛哭鬼的弄月,才恍然懂得了他眼淚背後的覆雜與艱辛。

那是從孤寂中派生出來的溫柔,夾雜著內疚、感動與絕望。

弄月一生孤苦,鮮有溫情。他為仇恨而活,心中卻始終有愛。他的心本應該溫暖柔軟,卻被仇恨冰封。

那一晚,荊樺感覺弄月哭得太多了,有些娘。

後來她才明白,是他壓抑得太久太久。在她看來只是出於理性包容的一番話,卻讓他的情緒瞬間崩潰決堤。

“荊樺,司馬淩風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護你周全。”

翌日,荊樺在院中練武,弄月將星兒叫至房間。

“那天,我逼你服毒,試解藥,為什麽你還說要永遠服侍我,你不恨我嗎?”

“不,星兒從來沒恨過公子!”

“是嗎?”弄月冷笑,“你不恨我,我卻恨透了你,你可知道原因?”

星兒跪地,低聲說,“星兒對不起公子,對不起夫人……”

“還有無憂宮主。”

星兒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是不是你?”

“是……”

“弄月向來心腸歹毒,卻也是有所為,有所不為。你跟我十幾年,我對你不好,不過,也從未想要傷害過你。你的心思我向來明白,所以即便對你無意,憐你一片癡心仍將你留在身邊。可你萬不該如此容不下人,荊樺是我所愛,你兩次加害於她,甚至不惜殺害無憂宮主!宮主是我娘親,是弄月一輩子的恩人,你如此傷害我身邊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我又豈能容你?”

星兒低聲啜泣道:“公子是星兒的救命恩人,星兒卻恩將仇報……是星兒對不起公子……”

弄月遞給星兒一個香包,說:“裏面是合歡散。白露之夜,我要與女神龍在賽華佗的墓室聯手對付半天月。我自認為飽讀詩書,聰明過人,沒想到居然被自己的殺家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他利用娘對他的愛把我變成殺人工具,還千方百計讓我與鬼見愁兄弟相殘。如果你是我,你會不會不計一切去殺他?”

星兒點了點頭,說:“所以,你想用合歡散壞了教主的金佛不壞身,你告訴我這些也是為了讓我帶著合歡散去找教主。”

“不錯。”

“其實公子不必說這麽多。你可以直接命令我,不是嗎?”

弄月嘆氣說道:“星兒,也許你認為我說要給你和高易山牽紅線是句笑話,不過,我是真的為你的終身著想。弄月始終視你如妹,註定要負情於你。你若想通了,這件事情我會另做安排。”

星兒搖了搖頭,流著淚說:“公子待星兒這樣好,星兒悔不當初,不該迷了心竅做出此等以怨報德之事。如今星兒惟有一死,到九泉之下找宮主領罪。”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弄月問。

“請為星兒立墓。”

星兒含淚跪別。

荊樺在院中練武,練到一半突然聽見一陣喝彩――

“哇!好厲害哦!”

“好耶好耶!”

荊樺頓時感覺火大,立刻收招,回頭看見一個欠扁的大人和一個欠扁的小人兒正拍著手連聲叫好。

“臭豆腐,你他嗎的為啥還沒走?”荊樺沒好氣的問,“邱老三呢?!”

“我爹?你認識我爹?”臭豆腐睜大了眼睛。

“我問你,邱老三呢?!”

臭豆腐低下頭,癟著嘴說:“我爹……我爹已經……”

“別他嗎給我鬼扯!”荊樺使勁掐住臭豆腐的脖子,大聲叫道,“出來!”

身後終於傳來破空之聲。一條軟劍形同水蛇,又如疾風迅猛而來。

荊樺立刻松開抓著臭豆腐的手,只見一位黑衣老者落在臭豆腐身前,花白頭發。

“你終於出現了,沈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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