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金花娘子？”

荊樺被這聲音驚了一跳，轉過身來剛想回答，卻有人搶先答道：“正是。”

四周的輪廓漸漸明朗起來，仿佛是四方城的某一條街，卻又不像四方城的任何一條街。

說話的女子身穿青色衣裳，兩只手臂交叉在胸前。方才那話，是她對一名外貌酷似高易山的大胡子刀客說的。

大胡子從上到下打量了女子一番，又問：“神月教？”

“正是。”

“哈哈哈哈哈！”大胡子笑道：“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女子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猛地隨著身子往前一頂，胳膊肘抵了一下大胡子刀客的胸肌，又迅速收回。女子擡起下巴，勾唇一笑：“你說呢？”

大胡子一把將女子攬入懷裏，哈哈大笑：“行啊！我願意！”

金花娘子跟著大胡子刀客來到住所。荊樺尾隨其後，眼看著二人進了房門，本想用手指從窗戶上掏個洞偷看幾眼，怎料整只手如空氣一般徑直穿了過去。

她在這裏，是如同空氣一般的存在。

荊樺笑了笑，心想：“這樣正好，可以一覽全局了。”於是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她真的很想知道。

大胡子房門一關，開口便道：“脫。”

金花娘子剛擡起右手，大漢又說：“先說好啊，我有病。”

她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一件，一件，又一件。大胡子的眉頭越擰越緊，眼睛都快冒出火來了。當金花娘子褪得只剩最後一層衣衫的時候，他突然咆哮起來，一掌將她擊倒在床鋪上。

金花娘子驚得面無人色，楞在那裏。大胡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床邊，帶著濃濃的殺氣，她居然害怕得發起抖來。

大胡子手掌一揮，被子“嗖”的一聲飛起來，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金花娘子。金花娘子窩在被子底下，一動也不敢動。

大胡子伸出手，緩緩掀起被子一角，露出金花娘子的腦袋。他嘆了口氣，說道：“神月教，不值得你這樣作踐自己。”

金花娘子一怔，淚珠劈裏啪啦地滾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大胡子伸出溫暖的手掌，拍了拍金花娘子的頭，輕聲說道：“睡吧。”

說罷，坐到窗邊喝起酒來。

就這樣過了一夜。

第二天，金花娘子醒來，發現大胡子刀客不見了。

想想昨天的狼狽，她居然有些懊惱：“我到底成功了沒有？怎麽跟教主交代呢！”

金花娘子一邊嘟囔著，一邊穿起衣服，準備離開這裏，尋找下一個目標。

突然，門開了。大胡子提著一籠包子進來，另一只手端了一碗米粥。

“吃吧。”他說。

金花娘子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乖乖地吃了早飯。

吃完東西，金花娘子起身要走。大胡子哈哈一笑：“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教主已經把你賞賜給我了。”

“高明，你騙誰呢？”

“怎麽，不願意？”高明捋了捋下巴和腮幫上的胡子，一字一句地說，“教主說了，只要殺了無影君，拿到秘籍，別說一個金花娘子，就是十個也不在話下！”

金花娘子想了想，無奈地笑了笑說：“這倒是。”

高明倒了杯水一飲而盡，打了個飽嗝，說道：“你就安心做我的女人吧。”

無影君的無影教，是四方城黑勢力中很強大的一支。這個派系有很多陰招，尤擅用毒。據說金佛不壞身的修煉秘籍，就在無影君的手上。

無憂宮主原本是無影教的神女之一，後來因為愛上了半天月，於是背叛師門，成為神月教半天月的一大助力。

而金佛不壞身的秘密，也是無憂宮主傳到半天月耳朵裏的。

大胡子高明，表面上是放蕩不羈的刀客，其實他的真正身份，是一個相當厲害的神偷。所以，半天月讓金花娘子去拉攏高明，為的就是在除掉無影君的同時，得到金佛不壞身的修煉秘法。

金花娘子就這樣與高明結成了同盟。二人研究過無影教的地形圖後，當天晚上就潛入了無影教。

“分頭找。”金花娘子說。

“不，”高明說，“一起找。”

“兩個人很容易被發現的！”

“萬一被發現，你可以先走。”

“你說什麽？！”

“噓——這邊。”

金花娘子跟著高明，一路向無影教的深處走去。在無影教最隱秘的地方，有一座藏書閣。

高明笑著點點頭，直接用暗器打開了門。只聽“呲呲呲”幾聲，藏書閣的機關啟動了，射出幾支毒箭，邦邦幾下釘在閣樓對面的樹上。

“什麽人？！？”

金花娘子一跺腳，對高明怒目而視：“該死，被發現了！”

“噓——”高明用粗短的手指按住金花娘子的嘴唇，笑著說道：“完事兒了，走！”

金花娘子一路被高明用胳膊攬著，嘴裏的罵聲一直沒停。

高明也不還嘴，只說：“來，相公給你買包子吃去。”

“都這時候了，上哪吃包子去？！”金花娘子沒好氣地說。

高明捋了捋胡子，笑著說道：“有一家還開著的，我帶你去。”

金花娘子罵累了，只好耷拉著臉不說話。高明松了抓她衣領的手，像模像樣地把她攬在懷裏。

“娘子，有什麽怨氣回家再說。”

兩人來到一家包子鋪前，一位老者正在打盹。高明直接端了一籠包子放在桌上，又走到老者身邊，拿了兩只空碗，掀開鍋蓋盛了兩碗熱湯。

兩人悄無聲息地吃著，突然屋裏傳來一聲咳嗽。老人睡得正香，聽見屋裏的聲音，居然一個激靈就起了身，端起一籠包子就往屋裏跑，嘴裏還念著：“來啦來啦！”

過了一會兒，老者從屋裏出來，對高明嘿嘿一笑：“小高兄弟，這位是你新認識的娘子吧？”

高明哈哈大笑：“不是新認識的娘子，是剛剛過門的娘子！”

“誰過你的門了？！？”

“喲，恭喜，”老者眼中帶笑，“你娘子好像不大高興。”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高明笑著說。

老者讚同地點了點頭：“這倒是。我家老婆子都八十三了，還要天天半夜餓了起來吃我做包子呢！”

“大嫂……真是有福氣。”金花娘子羨慕地說。

“女人有沒有福，要看那個男人對你用不用心，”老人笑臉盈盈地指了指高明，笑著說道：“我看小高兄弟啊，對你就不錯！”

金花娘子聽後皺了皺眉。

高明哈哈大笑。

回到住所，金花娘子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

“我都說了分頭找，都是你！這下肯定打草驚蛇了！”金花娘子沒好氣地說。

“要的就是打草驚蛇，”高明說，“諾大一個無影教，想找一本秘籍猶如大海撈針。這一打草驚蛇，無影君肯定會把秘籍藏在隨時能看到的地方，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方便多了嗎？”

“那你是故意的咯？”

“不錯。”

“下一步呢？”

“隨時跟蹤無影君。”

“你來？我來？”

“我。”

“那我呢？”

“散布消息。就說無影君的金佛不壞身快要練成了。”

“就這麽簡單？”

“怎麽，你還想賣命？”高明冷笑道，“不要忘記，教主已經把你賣了，你現在不需要替神月教賣命。出力是我的，功勞是你的，還不用你親自動手，你就不能踏踏實實享受幾天？”

“鬼才信你有這麽好心。”金花娘子嘟囔道。

高明捏著金花娘子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不用你信，我會讓你知道。”

其實，高明的計劃還是不錯的。

高明是神偷，負責尋找秘籍再合適不過。而金花娘子是市井女流，散布謠言是她最拿手的事情。

無影君修煉金佛不壞身的事情很快惹得江湖上一片恐慌，一夜之間，無影教就成了全江湖的公敵。各門各派蠢蠢欲動，個個都想在練成金佛不壞身之前除掉無影君，並且獨占秘籍。

三天之後，高明回到住所，一臉輕松的表情。

“找到了？”金花娘子問。

高明點了點頭，笑著說：“咱兩口子，該過幾天快活的小日子了。”

“可是……”

“我慢慢跟你解釋。”高明肥厚的手掌一把蓋住金花娘子的嘴巴，嘿嘿一笑：“咱過咱的，不要想太多。”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有點匪夷所思。

高明只是帶著金花娘子在四方城裏吃吃吃，買買買，玩玩玩，別的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

“這件綠的多好看，你怎麽不穿呢？”高明襟著衣服，納悶地嘀咕道。

金花娘子眉頭一皺：“你有病吧！這鴨屎綠是給人穿的麽？”說罷，順手挑了一件橘色羅裙，放到身前一比劃。

高明兩眼放光，連聲說道：“好看！好看！還是你選得好！”

不一會兒，高明手中的兩個大包袱就鼓鼓的了。他笑呵呵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要出遠門呢！”

“現在去哪？”金花娘子問。

“去你的金花居，”高明說，“都是兩口子了，你還不領我回家啊。”

“誰和你是兩口子！！！”

看在高明一路陪著她又逛又買，而且什麽東西都幫她拎著的份上，金花娘子將高明帶回了金花居。小柔和馨兒一看，興沖沖地叫道：“哎呀可了不得，樺姐終於帶了個男人回來啦！”

金花娘子的臉“刷”地一下紅到耳根：“死丫頭，還不退下！”

小柔與馨兒相視一笑，連聲說：“是是是，奴婢退下了。”

高明笑呵呵地擠進金花娘子的房間，不由分說直接往床上一躺，重重地舒了口氣：“嘿呦，今天可累死爺了！”

“你……”金花娘子話音未落，高明已經打起了呼嚕。

金花娘子走出房間，看到馨兒站在門口，笑著眨巴眼睛。

“不過是個男人罷了，有什麽稀奇？”金花娘子撇著嘴說。

“樺姐男人雖多，可都是在外面耍，帶回金花居的，還真就這麽一個！”

金花娘子輕咳一聲，沈著臉說：“滾，還不做飯去。”

吃過晚飯，高明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有模有樣地看星星，一邊看還一邊說：“這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的，還真像一大片碎銀子！”

金花娘子大呼俗氣，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兩天正事不做，東逛西逛的，叫我如何向教主交差？”

“偷秘笈的事兒我心裏有數，別想太多，聽我安排就是。”

“可你什麽安排都沒有啊！”

“急什麽，反正秘籍肯定會是我們的。我行盜三十年了，從未失過手。”高明悠閑地捋著胡子，看到金花娘子那副“一萬個不相信”的表情，補充道，“金花娘子，你盡管相信我，我高明絕不會讓你在教主面前無法交差。”

高明說這話時的語氣極其認真，金花娘子不禁楞了一下，皺著眉頭說道：“高明，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高明目不轉睛地望著金花娘子，慢慢地說：“一個愛你的人。”

“愛？”金花娘子冷笑，“呵呵，你們男人的愛，不就那點東西麽？”

“嘁，我可沒對你那個。”

“沒有，不代表不想。”

“你要是樂意，我當然想。但如果你不樂意，那我就不想了。”

金花娘子沒有說話。

“我行走江湖三十年，還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高明笑了笑，說，“在這麽齷齪的行當裏，還能這麽幹凈。”

“幹凈？”金花娘子自嘲地說，“怎麽可能。”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到聯手合作，再看你這兒家居布置，可知你本質絕非黑道中人。淪落到今天，只怕是交友不慎吧。哦，或許還牽扯到感情。”高明說。

見金花娘子不發一言，高明笑了笑：“被我說中了吧？”

“那又怎樣。”

“江湖不適合你。你應該離開四方城。”

“哪有這麽容易。”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讓你出賣自己。”高明說，“這是個骯臟的江湖，要想保護自己，就不得不給自己披上一件骯臟的外衣。然而，你絕不能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一有機會，你還能回到從前。聽得懂嗎？”

金花娘子楞了半晌，含著淚點了點頭。

到了休息的時間，金花娘子將高明帶至房間，關上房門，擡手褪去身上的外衣。

高明“呼”地一聲吹滅蠟燭，在黑暗中貪婪地盯著金花娘子的肌膚，就像初識的那個夜晚。

“你樂意了？”高明笑著問。

金花娘子點點頭。

高明脫了外衣扔在椅子上，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躺，說道：“那就睡吧，娘子。”

金花娘子鉆進被窩，疑惑地拽了拽高明的白色單衣，問：“你不是想嗎？”

“想，今兒個累了，我想想就行了，”高明撫著金花娘子的長發，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你就放心做我的女人吧。”

這一晚，金花娘子睡得無比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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