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金絲畫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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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推門而入,荊樺“騰”地站了起來,拉住劉鳳的手問:“劉姐姐,蘇紅怎麽樣了?”

“已經救醒了,”劉鳳說,“哎,沒想到蘇紅居然會以死相逼。蘇遠現在,真是為難啊。”

荊樺松了抓著劉鳳的手,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那還是……不要在一起了……”

劉鳳輕輕按住荊樺的肩膀,小聲地問:“你舍得嗎?”

荊樺的眼淚頓時湧出:“就因為我年齡小,沒別的了?”

“可這是現實。”劉鳳說。

荊樺頹喪地癱坐在地上,啞口無言。

良久,劉鳳開口道:“若為正室,自是不成體統;但若為側室,想來那蘇紅也說不上什麽的。”

荊樺擡起頭,表示不懂。

劉鳳接著說:“倘若蘇遠已有一房正妻,那麽,無論側室年齡如何,都不會如此惹人非議。只是……若你在意名分高下……”

荊樺聽出端倪,冷笑著問:“正妻是誰?是你嗎?”

劉鳳一怔,隨即低下了頭。許久,吐出一句:“小樺,我也愛他。”

“我呸!”荊樺怒目而視,“劉姐姐,我一向視你為知心姐妹,哪知你趁虛而入。現如今,我與蘇遠分分合合本是二人之事,你竟打起了這樣的主意!”

劉鳳蹙眉,低聲道:“小樺,我知你心中委屈。可如今蘇家差點鬧出人命,難道你真的忍心看到蘇遠為難?他願不顧一切娶你,但也要選個兩全之策才好。你究竟是在意名分,還是只想嫁給他,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當然想嫁給他,可是你……”荊樺語塞。

“這個法子正是讓你嫁給他呀,”劉鳳說,“你不是說,願一心一意嫁給他,好好過日子的麽?”

荊樺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人拉了一坨屎,又臭又堵。她喃喃地說:“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小樺,是我對不起你,”劉鳳說,“可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你……”荊樺打了個嗝,一口老血梗在喉間。

“這事不能怪我,是他喝醉了酒……”

“滾!”荊樺咆哮體終於啟動,“什麽狗男女,老娘不嫁了!不嫁了!劉鳳,別讓我再看到你,滾出去!滾啊!滾!”

這個時候荊樺才發現,原來自己壓根不會罵人。

如她所願,劉鳳帶著蛋蛋憂桑的背影,優雅地滾了。

“狗男女!人渣!神馬玩意兒!”劉鳳走了好一會兒了,荊樺的氣還沒消。

“這麽入戲啊。”阿布說。

荊樺看到坐在旁邊椅子上的阿布,這才恢覆了局外人的意識。她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靠,嗓子都罵啞了。”

“這說明,你也是個好騙的主。”阿布說。

“滾,”荊樺放下杯子,坐到阿布旁邊的椅子上,問:“怎麽沒見到斷筆的那一段啊?”

“快了,總得讓你知道前因後果嘛。”阿布說,“要不,你中場休息十五分鐘?”

“不用了,繼續。”荊樺說。

阿布嘿嘿一笑,把荊樺打暈了。

荊樺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躺在畫館臥室的床上。而身邊的這個男人,不是蘇遠這個混蛋還會是誰?

荊樺“騰”地坐起身來,想要擡手削他,卻被他按住了兩邊的肩膀。

“樺兒,你別激動,會不舒服的。”蘇遠說。

“滾。”荊樺說。

“還在生我的氣?”

“別跟我說這些,你這個衣冠禽獸。”

“劉姑娘的事情,是我不對。”蘇遠說,“那日我酩酊大醉,錯將她當成了你……我……”

“劉鳳也喜歡你。如今連孩子都有了,該成婚就成婚,別扯上我。”

“樺兒,我自然知道劉姑娘是喜歡我的。可你應當知道,我的心是你的。”

“別說這些。太無恥,我聽不習慣。”荊樺冷冷地說。

“現如今,劉姑娘懷了蘇家的骨肉,我不能不負責任。可即便我娶了她,也只是與她相敬如賓,因為我愛的是你。”蘇遠說,“你可知,我為何給你取名為金花娘子?”

“為何?”

“因為我希望,可以永遠稱你為娘子。我真的希望,你能成為我蘇遠的娘子。”

“呵呵。”荊樺說。

“這些年來,我與紅兒相依為命,我就這麽一個妹妹,總不能看著她死啊,”蘇遠說,“我會好好跟她說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定會娶你過門。你今日所受的委屈,可願給我個機會彌補?”

荊樺閉口不言。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我沒答應!”

“也沒不答應。”

荊樺怔了怔,冷笑著說:“我答不答應,真的重要嗎?反正你又不會娶我。”

“我會娶你,”蘇遠握住荊樺的手,堅定地說,“只要有一線希望,蘇遠一定娶你為妻。樺兒,等我。”

蘇遠說罷,松了手,起身準備離開,荊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說:“蘇遠,我等著你。”

蘇遠笑著抱了抱她,走了。

荊樺感覺此刻蘇遠是真的想娶金花娘子,金花娘子也是真的想嫁給他。

蘇遠關於金花娘子名號的解讀,荊樺好一陣子才回過味兒來。他能稱她為娘子,可是別人也能好吧。但凡是個人,都能稱她為娘子。

呵,占誰的便宜呢?荊樺唏噓不已。蘇遠這情商,至少有二百五。

從荊樺本人的角度出發,她並不喜歡蘇遠這種情場高手。不過若是換成了十四歲的金花娘子……當局者迷,誰知道呢。

金花娘子的心還沒有死,她對蘇遠,仍然抱有期望。

三天後,蘇遠與劉鳳大婚。

荊樺去喝喜酒,卻被蘇紅擋在門外。她掏出請柬,不想被蘇紅一把撕了。

這短暫的爭執,在喜氣洋洋的婚禮上顯得格外刺眼。蘇遠一把將蘇紅拉過來,低斥道:“紅兒,你鬧什麽!”

“哥,你行啊!”蘇紅說,“為什麽請她來喝喜酒?是不是娶完大的就要娶小的了?”

蘇遠臉色一沈:“你胡說什麽?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我不同意!”蘇紅說,“只要我蘇紅一天活著,就一天不同意這個狐貍精進門!”

“你……你給我進屋去!”蘇遠厲聲說。

荊樺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這個男人,自始至終沒有當眾說過一句,是的我就是要娶她之類的話。他只說,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納妾?補償?真心?

呵呵。一句呵呵就足夠了。

荊樺回到畫館,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找什麽呢?”阿布問。

“金絲畫筆,”荊樺說,“金花娘子不掰,我掰了它。”

“還沒到斷筆的時候呢,”阿布說,“再者金絲畫筆是司馬逸送的,你掰它幹嘛?”

一語驚醒夢中人。金絲畫筆明明是司馬逸送的,為什麽蘇遠對金花娘子不好,金花娘子卻把司馬逸送的畫筆給掰了呢?

“所以,你還得繼續關註事態發展。”阿布說。

荊樺點了點頭,問:“你這邊能看到蘇遠的情況嗎?”

“當然,”阿布一臉壞笑,“難不成你也開始喜歡蘇遠了?”

“沒有,我只是想知道這個人渣是怎麽想的。”

“請看大屏幕。”荊樺順著阿布所指的方向,看到墻面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突然變成一大塊白屏。緊接著,出現了紅色的燭火,是洞房的燭火。

劉鳳身披紅色嫁衣,坐在床上。蘇遠關上房門,緩緩走到床邊。

“劉姑娘,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你受委屈了。”蘇遠說。

“今天也是你的大婚之日。”劉鳳說。

蘇遠不語,默默地坐到桌邊的凳子上。。

“如今你我已是夫妻,你可曾後悔?”劉鳳問。

蘇遠搖了搖頭:“我不會後悔。”

“你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我肚子裏的孩子?”

蘇遠背對著她,低聲說道:“蘇某只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劉鳳語塞。許久,她站起身來,走到蘇遠面前。

“相公,小樺這麽年輕,她的日子還很長。既然你們有緣無分,就不要再給她希望,不妨讓她徹底放下這段感情,開始新的生活。”劉鳳說。

“你睡吧。”蘇遠站起身來,冷冷地走出了房門。

蘇遠下了樓,走出醫館。呆呆地望著對面一片漆黑的畫館。

此刻,他的心中或許浮現出許多往事。只是這些往事究竟是什麽,恐怕只有他與金花娘子知道。

最後,蘇遠嘆了口氣,回去了。

屏幕又重新變回山水畫。荊樺看完這一段,竟然感到有些惆悵。

“先睡吧,明天就到關鍵劇情了。”阿布說。

“還要讓我演?”荊樺甚感崩潰,“這劇情太狗血了,你能不能直接用大屏幕給我播了?”

“不行。”

“Why?”

“因為我困了,先碎覺。”阿布打了個哈欠,消失在夜色之中。

荊樺頓時感到內心有一千只草泥馬呼嘯而過。

雖然穿越這麽長時間了,但一個人獨自過夜,還是第一次。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是睡在金花居的。在夢境中,她進入了金花娘子的過去。而每當場景變換時,她仿佛又進入了新的夢境。

此刻,她已分不清這是第幾層夢境了,比盜夢空間還要覆雜。阿布該不會是以哆啦A夢為奮鬥目標吧,那麽多無厘頭的裝備,根本停不下來。但她知道,只要阿布不想讓她醒來,她是沒有辦法醒來的。

一個人的夜晚,適合胡思亂想。

她開始回想自己的前世,想她的父母,想她的朋友,想那個把她踹了的臭小子。雖說金花娘子很慘,但是自己的境遇也不怎麽樣。

荊樺想著想著,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天就亮了。

等了一會兒,阿布還沒有出現。荊樺翻了個身,睡著了。

荊樺是被“嘭”的一聲巨響給吵醒的。仿佛家門被人踹開或撞開,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奔荊樺所在的房間。

荊樺困得睜不開眼,只皺了皺眉頭表示煩躁。

來者迅速到達荊樺的床邊,開始輕搖她的肩膀。

“樺兒,樺兒?”

荊樺極不情願地張開眼睛。看到蘇遠,茫然地吐出一個字:“啊?”

“樺兒,你沒事吧?”蘇遠說,“我敲了很久的門你都不應,所以我……”

“你有事嗎?”荊樺問。

“沒……你沒事就好,我走了。”蘇遠低著頭,轉身走了。

荊樺突然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被子一掀,一個箭步沖到蘇遠跟前,冷冷地問:“你一大清早踹爛我的門,就為了跟我說這些?”

蘇遠眉心微蹙,低聲說道:“樺兒,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荊樺心裏咯噔一下,“蘇遠,你愛過我嗎?”

蘇遠不語。

“那麽,你愛她嗎?”

“劉鳳她……的確是個好姑娘,”蘇遠說,“自從我第一次見她,就知她的氣質、心量與旁人不同。”

“你的意思是,你對她一見鐘情?”

“樺兒,對不起。你還年輕,可以重新開始。”

“你不是說過要娶我的嗎?”荊樺問。

“樺兒,你不懂我的難處,也無法體諒我的處境。”蘇遠說,“或許你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錯,而我也的確錯了,錯得一塌糊塗。”

蘇遠這話,與荊樺前男友在電話中的說辭並無二異。荊樺嘆了口氣,心中無限悲涼。

“你愛我,只是一場錯誤?”

蘇遠沒有接話。

“知道了。你走吧。”

荊樺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蘇遠走後,荊樺下樓去後院洗了把臉。聽到有腳步聲,她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走進客廳,向藍衣公子行禮道:“司馬大人。”

“姑娘免禮,”司馬逸說,“在下買了一把琴,想借姑娘之地試琴。可否?”

“大人請便。”荊樺說。

司馬逸笑了笑,坐下開始撫琴。他彈的是《十面埋伏》,荊樺聽得心煩意亂,不禁捂著耳朵大哭起來。

“停下!不要彈了!快停下!”

司馬逸瞄了她一眼,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手中的琴弦撥動得更緊了。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這些!”

“嘭”的一聲,琴弦崩斷了。荊樺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司馬逸緩步走到荊樺身前,掏出懷中絲帕遞予她,輕聲說道:“如此惱人的曲子,弦斷了是件好事。如此惱人的感情,斬斷情絲亦是好事一樁。相思情苦,妒忌傷人,金花娘子又何苦讓自己反覆品嘗這種滋味?”

荊樺苦笑,答:“荊某視大人為知己,可是您有嬌妻,有愛子,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又怎會理解我的感受?”

司馬逸無奈地搖了搖頭:“金花娘子年輕氣盛,在下所言,想必是聽不進去了。”

荊樺望著司馬逸遠去的背影漸漸模糊,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荊樺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畫館的床上。床邊的桌上放著一碗粥。荊樺喝了粥,在房間呆了一會兒,就下樓去了。

畫館無人。荊樺研了墨,拿起桌上的畫筆,想要畫些什麽。

拿筆的一瞬,荊樺頓覺此筆分量與其他畫筆不同。定睛一看,居然是紫竹金絲筆。怪不得昨天翻箱倒櫃都沒找到,原來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荊樺握住金絲畫筆,腦海中頻頻浮現出金花娘子與蘇遠之間相處的畫面。有甜蜜,有悲傷,有憤怒,有絕望。

許久,荊樺睜開眼睛,擦了擦臉上的淚。看到坐在一旁的司馬逸,荊樺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司馬逸卻先開口了。

“方才看到姑娘在想事情,就沒敢打擾,”司馬逸說,“你好些了嗎?”

荊樺點了點頭。

“或許姑娘認為,在下無法體會你的心情,但我卻認定,你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都是我自找的。”荊樺淡淡地說。

“荊姑娘,可願委身府上?”司馬逸突然問。

荊樺吃驚地望著司馬逸:“大人,您要娶我???”

“在下對姑娘絕無褻瀆之意,只是你如此憔悴,我擔心……”司馬逸頓了頓,接著說,“你若不願嫁我,就視我為兄,在我府上小住幾天。我家夫人很喜歡你,定會視你為姐妹親人的。”

“不必了,”荊樺說,“夫人賢良溫厚,大人應當好好珍惜。荊某,不需要同情。”

“那你有何打算?”

“尚無打算。”

“你有滿腹才華,難道真要因為這個不值得的男人,而荒廢了自己麽?”

“心無定所,愛不能成,要才華何用。”荊樺說罷,握著紫竹金絲畫筆,緩緩走到司馬逸身前。

“荊姑娘?”司馬逸起身。

荊樺舉起畫筆,堅定地說:“司馬大人對金花娘子有恩,荊某無以為報。荊樺寧肯辜負大人的一片苦心,也絕不破壞大人家庭的美滿。”

荊樺右手猛一發力,畫筆“啪啦”一聲斷成兩截。

“從今往後,荊某不再作畫。”

荊樺把斷筆往桌上一扔,轉身上樓。走著走著,突然一腳踩空,整個人墜入漆黑的深淵。

“醒了醒了!”馨兒清脆的聲音。

“壯士的紫靈丹果然奏效。”小柔的聲音。

荊樺瞇著眼睛仔細瞧了一會兒,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彪形大漢——高易山。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荊樺問。

“多方打聽。”高易山說。

“謝謝高兄的藥”荊樺說。

“不謝,”高易山低聲說,“倘若爺還在世,就不需這紫靈丹了。”

“小柔,馨兒,你們先下去吧。”荊樺說。

小柔與馨兒紛紛退下。

荊樺示意高易山過來,在他耳畔輕聲說道:“弄月公子若去探墓,你不要攔他。”

“為何?”高易山問。

“他,會救他。”

“噢,”高易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他們是好基友……”荊樺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這麽說,只好說道:“你只管信我就是。”

高易山點了點頭,嘆氣道:“最近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

“又出什麽事了??”

“邱老爹不見了。”

“納尼?他不是死了嗎?”

“是,但是屍體不見了。”

“那麽,鬼見愁呢?”荊樺問。

“他也不好。你去街上看看就知道了。”高易山說罷,嘆了口氣苦笑道,“瞧我,說這些做什麽。姑娘刀傷未愈,應當好好休息才是。我先回去給爺守墓了。”

“後會有期。”

高易山走後,荊樺換了身衣服,讓小柔隨便幫她梳了個發型,便獨自上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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