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愛麗兒驚訝地發現門竟然沒有鎖。推開門一看，屋裏的燈亮著。她感到自己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臥室的門開著，裏面傳出艾裏克的聲音：“愛麗兒，是你嗎？”她的心砰砰亂跳，腦袋一片空白。該怎麽向他解釋呢？

進了臥室，她的緊張情緒立刻被不安取代了。她看到艾裏克躺在床上喘著粗氣，臉上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你怎麽了？！”愛麗兒趕緊跑上前去。

“膝蓋覺得有點吃不消，他們就把我送回來了。現在越來越疼了……”愛麗兒撩開艾裏克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解開固定帶，看到他的膝蓋已經紅腫起來。她立刻想起醫生的囑咐，發生這種情況要用冰敷。於是她趕忙去廚房裏找了幾塊軟布，又從冰箱裏取出一些冰塊倒上去，包成一個冰袋。

愛麗兒試探著把冰袋放到艾裏克紅腫的膝蓋上，動作很輕，生怕把他弄疼。“這樣感覺好一點嗎？”

“啊……”艾裏克卻還是疼得大叫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好像真的沒有剛才那麽疼了……對了，你去哪了？不是說不舒服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我去……散了個步……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感覺好多了……又去……吃了東西。”愛麗兒支支吾吾地說道。還好自己的註意力全在艾裏克的腿上，一直擔心著他的感覺，情緒才沒垮掉。

“辛苦你了，每天都要照顧我，今天一天忙得也沒吃好飯。”艾裏克的語氣裏滿是心疼，沒有絲毫懷疑，這讓愛麗兒的心裏更加愧疚了。

“我去給你也做點吃的吧？餓不餓？”她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個柔軟的抱枕墊在了艾裏克的膝部下面。“以後躺下的時候千萬別忘了墊抱枕，腿放得太平，膝蓋也會不舒服的。”

“不想吃什麽，你也早點睡吧，我的小護士。”艾裏克調皮地沖她眨了眨眼睛，這又讓她回想起LiveHouse的那次跳水，他的眼神簡直和那天一模一樣。她的眼角頓時泛起了淚花。

“艾裏克？”愛麗兒鉆進被窩，靠進了愛人的懷抱裏。

“嗯？”

“你想念LiveHouse嗎？”

“怎麽會不想？那時候可以隨心所欲地表演，歌詞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完事還可以蹲在門口抽抽煙。”

“那你會覺得現在這樣很累嗎？”

“累也沒有辦法啊，人活著哪有百分百的自由，總有一部分是受人控制的。”

愛麗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同樣的話她今天剛剛聽過一次。

“我想讓更多的人聽到我們的歌，不願意永遠只在LiveHouse裏面對有限的觀眾，可能這是我的野心吧。我想找到主流和地下的平衡點。可能現在我還不太成功，反而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哈哈哈……”

愛麗兒心疼地撫摸著艾裏克受傷的膝蓋，像一個慈愛的媽媽撫摸著自己的寶寶一樣。

“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嗎？這次的表演就不能取消嗎？”

“公司早就宣傳出去了，哪裏容得我們決定啊。總有一天，我們要自己做自己的老板，哈哈。”

愛麗兒這才發現，之前是自己想得太單純了。她暗自覺得自己的男朋友是個了不起的男人，雖然現在他還有些青澀，但理性行事的他一定會實現自己所有的想法，對此她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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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兒決定放棄參加這次表演，開始全心全意照顧起艾裏克的身體，堅持自己做飯給他吃。她每天盯著他按時吃藥，按時吃飯，生怕他的腿會再次撐不住。盡管如此，工作的勞累還是拖慢了他康覆的進程，膝蓋的疼痛仍然會時不時地發作。

“今天咱們早點回家吧，再排下去，你的腿又要疼了。”愛麗兒憂心忡忡地說。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還剩下一些細節沒有敲定，今天可能要晚一點。”艾裏克忙得連頭也顧不上擡，一直盯著手裏的譜子。

連續多日的壓抑和擔心，讓愛麗兒再也繃不住了。她一個人躲進洗手間，偷偷地哭起來。為什麽工作比她的關心更重要？為什麽野心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她一向不是個理性的人，也沒有什麽野心，只想和心愛的人好好生活下去。如果他的腿出了什麽問題，她擔心的也不是將來他們有沒有飯吃，而是他們本來幸福完美的生活會從此布滿陰霾。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猜想是艾裏克在找她，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Hedge。

“嗨！很多天沒見到你，還好嗎？”

“今天不看演出，心裏有點亂。”

“今天我也不演出，還有一堆爛工作要處理呢，明天周末也不能休息了，但是現在我只想痛快地喝啤酒，想和你一起喝，可以嗎？”

用酒精麻醉自己是個不錯的主意，反正艾裏克的心裏也只有明天的演出，根本不需要她。

“好的，去哪裏找你？”

“LiveHouse旁邊的小酒館見。”

愛麗兒掛斷電話，走出洗手間。她掏出一直還裝在口袋裏的Hedge遞給她的那包紙巾，擦幹自己的眼淚，又把剩下的紙巾塞回口袋。那張Hedge的名片，卻被遺落在了洗手間門口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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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對於男人來說是最重要的嗎？”愛麗兒不自覺地把比自己大幾歲的Hedge當成了心靈樹洞。

“怎麽說呢，工作是養活自己的手段，敷衍了事是不會長久的。”Hedge心事重重地喝下一大口啤酒。“但是不受自己控制的部分，有時也讓人感覺很累。”

“其實……我的男朋友和你一樣，也是一個樂隊主唱。為了表演的完美，他什麽都不顧。”愛麗兒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咕咚咕咚灌下了好幾大口。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啤酒可真苦啊，就像她的心一樣。

Hedge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但也只是在一瞬間，入市已久的他，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就又恢覆了平靜。“那他一定比我專業得多了，我只是隨便玩玩，站在舞臺上的時候我可是什麽都不顧。”

愛麗兒無力地趴在桌上，腦子裏朦朦朧朧的，已經有些醉意了。“真好，我也希望他可以什麽都不顧，不用像提線木偶一樣，別人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再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會垮掉的，我也會垮掉的。”

“能把愛好變成工作是幸運的，但是總要付出些代價。你看，像我這麽不上進的人，只能靠努力上班來養活自己的美夢了。”

Hedge用溫柔的目光凝視著趴在桌上的愛麗兒。她看起來就像一只柔弱的小貓咪，神情是那樣迷茫和無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一切都會好的。像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應該被好好疼愛。”

愛麗兒的頭被摸得很舒服，快要睡著了。“艾裏克，你的手好暖，你終於肯理我了……”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睡去了。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一個巨大的響聲。愛麗兒瞬間驚醒了，Hedge也跟著回過頭去。

“啊……啊……”只見艾裏克趴在地上痛苦地口申吟著，一只手緊緊捂住左腿的膝蓋，他的雙拐也躺在了地上。

愛麗兒完全清醒過來，她從吧臺的凳子上一躍而下，飛奔到艾裏克的身邊。“你怎麽了？腿碰到了嗎？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你管我！啊……”艾裏克氣急敗壞地甩開了愛麗兒的手。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試圖爬起來，卻根本動彈不得，左腿的膝蓋鉆心地疼，像剛剛摔斷的時候一樣，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冒出來。

阿軍從後面急匆匆地趕過來了。“我送他去醫院！你願意的話，就跟著吧。”

愛麗兒的心裏難受極了，她能從阿軍禮貌卻冷淡的話裏聽出被壓抑住的氣憤。她知道此時此刻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重要的是立刻把艾裏克送到醫院，一秒鐘也不能耽擱。

……………………………………………………

“誰是病人的家屬？”一名醫生從急診室裏走出來，問出了這句狗血劇情的片子裏常常出現的臺詞。

“我！”焦急等在門口的愛麗兒和阿軍異口同聲地說道。愛麗兒的語氣裏透著擔心，而阿軍的語氣裏卻透著憤怒。

醫生的表情有些為難。“出院之後你們是怎麽照顧病人的？受傷部位恢覆情況很差，所以這次跌倒才會造成再次錯位，需要馬上手術，否則腫脹會越來越嚴重，病人會很痛苦。但是短時間內連續兩次手術損傷比較大，術後不能保證恢覆到理想的狀態。究竟哪位是家屬，同意的話，請在這上面簽字。”

阿軍聽到醫生的這番話，楞在那裏不知所措，之前理直氣壯的氣憤全都被錯愕和後悔的心情取代了。

愛麗兒毅然接過了醫生手裏的文件，舉起了筆。淚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她面前那張薄薄的、無情的紙上，她顫抖著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請您盡快手術吧，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能變成瘸子，他會丟了工作，他會受不了的……”愛麗兒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跪在了地上，不僅是因為想抓住眼前這根救命稻草，還因為她難過得實在站不住了。

醫生重新進入了急救室。阿軍蹲下身把愛麗兒攙扶起來，又把她安頓在旁邊的座椅上。

“你一直都在努力照顧他，想讓他好好休息，是我沒有阻止他每天拼命工作，是我害了他。”阿軍用力眨著自己紅紅的眼睛，努力想把快掉下來的淚水憋回去。

“你們誰都沒有錯。”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阿軍警惕地回過頭。是Hedge來了。

“很抱歉，我不該介入你們的事，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但我還是很冒昧地跟過來，我沒有惡意。”Hedge的語氣很冷靜，和座椅上哭成一團的兩個人形成鮮明對比。

“我不過是個陌生人，在她情緒低落的時候做了一次樹洞而已。你們的朋友，艾裏克，應該反思一下自己哪些堅持是錯的，有沒有忽略什麽寶貴的東西。自己的所愛，無論是人，還是生活方式，只要自己足夠重視，任何人是奪不走的。”

說到這裏，Hedge的表情有些僵硬，仿佛遺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卻再也無法找回來一般。

“希望你們的艾裏克能平安無事，等他康覆了，歡迎他來LiveHouse一起表演，或許那裏可以讓他找回自己該有的狀態。”

Hedge說完這番話便離開了，留下心情覆雜的愛麗兒和阿軍，坐在空曠的走廊上呆呆地發楞，各懷各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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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兒躲在病房門外，透過玻璃怯生生地往裏面瞧。幸好阿軍擋住了艾裏克的視線，她才敢這樣觀察著他們，不用擔心被他看到。阿軍時不時地拍拍艾裏克的肩膀，不知到底在說些什麽。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來越焦慮。阿軍究竟會不會為自己說話呢？艾裏克能接受他說的話嗎？他到底還願不願意再看到自己？想到這裏，兩行眼淚又不自覺地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愛麗兒感覺仿佛就這樣過了幾萬年的時間，阿軍才終於站起身朝門的方向走來，嚇得她趕緊躲到了一旁。

“進去吧，我都解釋清楚了，艾裏克就交給你照顧了，辛苦你了！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阿軍舉起兩只手，用力拍了拍愛麗兒的雙肩，便離開了。

愛麗兒怯生生地走進病房。她的腦海裏滿是上一次艾裏克用力甩開她的手，用憤怒的眼神看著她的畫面。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早上到校後發現自己竟忘了完成作業，卻馬上要面對老師的小學生。

沒想到，還沒等她開口說話，艾裏克先開了口。

“那個人唱得有比我好嗎？等我把傷養好了，非要和他PK一下不可！哎呦……氣得我腿又疼起來了……”艾裏克的語氣裏絲毫沒有生氣的成分，更多地像是在撒嬌。

聽了這話，愛麗兒一直繃緊的心瞬間土崩瓦解了。她一頭撲進艾裏克的懷裏，號啕大哭。“我錯了……是我沒照顧好你……是我害了你……你一定要好起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看到愛麗兒這個樣子，艾裏克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說什麽呢！怎麽聽起來像生離死別！醫生的話都是嚇唬人的，他們對誰都那樣說，全是同樣一套話！這次我一定好好休息，好好做康覆訓練，不會有什麽事的，放心吧！都怪我之前沒有好好聽你的話，害你一直為我擔心……”

艾裏克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不停撫摸著愛麗兒的頭。“我的手暖嗎？我不會再讓別人有機會冒充我來安慰你了！”

愛麗兒滿足地蜷縮在艾裏克的懷抱裏，盡情享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暖。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問題和苦悶有時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但艾裏克的疼愛就像太陽——太陽一出現，所有的星星全都瞬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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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簡單的布景，方寸大小的舞臺。愛麗兒第一次站在LiveHouse的舞臺上，和心愛的艾裏克並肩而站，一起表演。她從未感受過在舞臺上和他靠得這樣近，和臺下的觀眾也是這樣接近。她感到自己此刻仿佛在談一場音樂的戀愛，還有無數好朋友圍繞在身邊，為他們的愛情祝福喝彩。所有女生夢寐以求的婚禮，大概都比不上今晚的浪漫吧！

表演結束，艾裏克麻利地摘下身上的吉他，帥氣地丟給身後的Hedge，自己則一個箭步跳下舞臺，和觀眾們站在了一起。他又伸出雙手，把站在舞臺邊緣遲疑的愛麗兒穩穩地抱下來。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口哨聲。

“你小心點你的腿！才剛好！”愛麗兒擔心地埋怨道。

“我早就沒事啦！”艾裏克沖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愛麗兒幸福地靠在艾裏克的懷裏，和他相擁著一起欣賞Hedge的演出。歌裏唱出的愛恨情仇，生活的艱辛，追夢的執著，讓她淚流滿面。艾裏克掏出紙巾，溫柔地幫她擦幹眼淚。

觀眾們散去了，舞臺上留下收拾樂器的團員們和三個身影。

“你的歌把我的女朋友弄哭了，真想好好揍你一頓！”艾裏克伸出手臂，亮出他結實的肌肉。

“那你要好好努力了，不好好疼愛你的女朋友，當心後面還有個我！”Hedge也不甘示弱。

愛麗兒默默看著眼前這兩個相愛相殺的男孩子，他們對話的語氣儼然已經是兄弟。這次的演出宣傳出去之後，Hedge的樂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這些年來默默無聞的專輯銷量瞬間暴增，而艾裏克也終於把自己的工作從公司那邊分離出來一部分，自己帶團開啟了全國各地LiveHouse的巡回演出。今晚的表演是第一站。

“這大概就是艾裏克說過的，主流和地下的平衡點吧！”想到這裏，愛麗兒好開心好開心，覺得自己也終於找到了愛情中最完美的那個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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