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5月20日了，這將是和心愛的他在一起之後度過的第一個節日——至少愛麗兒是這麽認為的。經過整整一個星期不分晝夜的錄音工作，艾裏克已經精疲力盡，現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晚上十點鐘，團員們一起乘飛機趕往B城。在這個特別的日子，公司臨時安排了一場小型演唱會，作為給粉絲們的福利。飛機上的愛麗兒坐在心愛的人旁邊，雖然此時窗外一片漆黑，她卻和白天乘飛機看風景的時候一樣興致勃勃。

“你看機場地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看起來好像比平時浪漫許多呢！像不像一場隆重的燭光晚餐？”愛麗兒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完全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艾裏克卻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一下，在半夢半醒間悠悠地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

愛麗兒有點失望，大家都在慶祝520，就連微博上的粉絲們都忙著向他表白，該不會他壓根兒沒把這個節日當回事吧？

愛麗兒索性也把眼睛閉上了，可是她根本睡不著，腦子裏全是艾裏克對她愛答不理的表情，一路上都是氣鼓鼓的。

到了目的地，團員們拿上一大堆的行李和樂器，一出機場就看到了熱情的粉絲在等待著。愛麗兒故意離艾裏克遠遠的，生怕被人群看出什麽。她躲在工作人員隊伍的最後，素顏的她一身運動打扮，頭發隨便地挽著，看起來完全像個小助理。

現在的粉絲們都好亮眼啊！一個個長發飄飄，從頭到腳朝氣蓬勃，皮膚吹彈可破，年輕真好……她們的手中舉著巨幅的艾裏克的照片，此起彼伏地喊著“我愛你！我愛你！”一路上，她目睹著自己的男朋友跟年輕靚麗的小粉絲們熱情地互動，收下她們送的鮮花和信件，還一個勁兒地微笑著說“謝謝”。剛剛一路上都在暗自慪氣的她，現在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到了酒店，艾裏克倒頭就睡在了床上。剛才的精神勁兒都去哪了？愛麗兒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把行李和樂器擺放到房間裏合適的位置，又把他明天演出的衣服掛到衣櫥裏——不，應該說是今天，因為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半了。夜深人靜，他在呼呼大睡，自己卻還在忙前忙後。

愛麗兒又把自己行李箱上層的衣服拿了出來，露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她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來，藏進一個隱蔽的櫃子，等著在合適的時機制造驚喜。這是為他準備的節日禮物，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準備好了。她常常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把禮物拿出來看了又看，想象著他收到禮物時的表情。他會喜歡嗎？會不會覺得太普通？會不會覺得太矯情？會不會……這樣想著的愛麗兒，簡直就差手中拿著一朵層層疊疊的花，一邊把花瓣一片片扯下來，一邊嘴裏念叨著：“會，不會，會，不會……”

今天的艾裏克鼾聲如雷，打斷了愛麗兒的思緒，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鏡頭裏完美無瑕的他，生活中卻是個不修邊幅的家夥，離開了造型師，他根本懶得打扮自己，衣服和東西也亂丟亂放。好在現在家裏有她，一切才終於井井有條。大概是這幾天太累了吧，他總是很忙，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夠，又怎麽可能顧得上那些瑣碎的事情呢？想到這裏，她又開始心疼起他來，剛剛的不快全都被她忘到了腦後。

天剛剛開始發亮，團員們就紛紛起床準備趕往現場彩排了。沒睡飽的愛麗兒昏昏沈沈地跟著起床。

“你留在這裏吧，不用跟過來。”艾裏克忙著換衣服，拿東西，連頭也顧不上擡。

愛麗兒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補補覺，但是，就不能好好說嗎，比如：“你一定很累吧，留在酒店好好休息吧！”

艾裏克走了，留下愛麗兒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裏，像平時在家的時候一樣寂寞。從前的工作雖然每天都像打仗一樣忙到腳朝天，但至少白天還有並肩戰鬥的同事，晚上回到家還有陪她說說心裏話的室友。而現在，雖然能和心愛的人一起創作音樂，或者偶爾看團員們排練，但大多數時候，她還是一個人默默地在家打掃衛生，收拾屋子，自己和自己對話。

她又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盒子裏巧妙地擺放著六個極其精致的樂器模型：一把電吉他，一把木吉他，一把貝司，一架鍵盤，一套架子鼓，還有一個麥克風——一支完美的樂隊，就像他的一樣。她愛惜地看著這些小東西，甚至不舍得伸出手去觸碰它們，生怕留下難看的指紋，使它們失去最初的完美。

終於熬到了晚上的表演時間，一整天都在屋子裏昏睡和出神的愛麗兒，此時此刻擠在粉絲們的中間，才開始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可是現在前前後後擠滿了人，根本動也動不了，只好忍著了。臺下的小粉絲們大喊著艾裏克的名字，尖叫著“我愛你”。是啊，今天是520，每個人都在忙著跟喜歡的人表白，可自己這一整天卻連個陪著的人都沒有。肚子空空的她此刻覺得心裏也是空空蕩蕩的。放棄從前的所有，不顧一切地來找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選擇？愛情這虛無縹緲的東西，靠得住嗎？……

表演開始了，美妙的音樂世界讓愛麗兒暫時忘記了饑腸轆轆和胡思亂想，全身心地投入到節奏和旋律中。表演間隙，艾裏克開始跟臺下的歌迷聊起天來。愛麗兒有點吃驚，因為她已經習慣了從前LiveHouse裏純粹的表演，沒想到現在還有這樣的環節。

“我們大概昨天淩晨一點多下的飛機，然後今天早上六點多就過來彩排了。”艾裏克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跟好朋友聊家常。

“辛苦了！辛苦了！”臺下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辛苦，不辛苦。早上這裏還在下雨，現在雨停了，是你們的熱情帶來了好天氣。”

“我愛你！我愛你！”臺下瞬間沸騰了。

“我也愛你！你！還有你！”艾裏克用手指向人群中的一個點，然後劃了一個弧形，用他的愛橫掃了一片激動地沖著他表白的小姑娘。

愛麗兒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並不代表什麽，可是人生中第一次談戀愛，戀愛後的第一個節日，就要這樣度過了嗎？或許這份愛本來就是錯的，也許根本就是自己的錯覺，她還是適合做這些小粉絲中的一個，那樣就能像她們一樣心滿意足地享受今天了……

演出結束後，團員們一起吃慶功宴。愛麗兒看到別人的女朋友一個個都打扮得很有女人味，唯獨自己的穿著像個學生一樣樸素，妝也化得太隨意，一點都不精致。艾裏克一直忙著跟大家聊今晚的演出，聊下一步的工作內容，完全沒有註意到坐在旁邊的愛麗兒悶悶不樂，連動筷子的心情都沒有。倒是鄰座的兄弟看她一直不吃，往她的盤子裏夾了一些菜，後來就忙著照顧自己的女朋友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房間，艾裏克照例把樂器和背包往門廊的地面上隨意一放，換下的衣服往沙發上一丟，洗完澡，就窩在床上刷起微博來。愛麗兒則照例收拾起屋子裏亂糟糟的一切，忙了半天，才終於有時間梳洗好自己，然後悶聲不響地躺在床上，背對著艾裏克。她覺得自己身心俱疲，但就是睡不著。

“想什麽呢？眼睛瞪那麽大，既不睡覺，也不理我？”艾裏克終於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了看身邊愛麗兒的背影。

520這一整天都快過完了，他終於說了一句人話……想到這裏，愛麗兒覺得自己應該是已經瘋了，不然怎麽變得像電影和小說裏看過的那些怨婦一模一樣……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可能忘了今天是什麽節日了，又或者你沒忘，只是和你的小粉絲們在現場和微博上度過了。”愛麗兒轉過頭看著對面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靈魂出竅般地聽著自己說話的聲音，仿佛那聲音來自電影中的女主角，而不是她自己。

此時，電影男主角的眼神卻難以捉摸，似笑非笑，仿佛心裏隱藏著許許多多的東西，但她完全無法理解，也永遠無從知曉。

“吃醋了？傻孩子……”男主角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明明是你比較小吧？怎麽我成孩子了？到底誰更傻？……”女主角接不上話，於是擠出了一句令本已很尷尬的自己更加尷尬的內容。

“你沒看到網上都在轉發的那句話嗎，送給男生最好的節日禮物，就是忘了有節日這回事？”

“那麽你送給我的節日禮物比這個更好，就是忘了有我這個人……”靈魂出竅的愛麗兒看著畫面裏的自己說出了這句冷冰冰的話，把屋子裏的空氣整個凍住了。

女主角氣呼呼地再次背過身去，就像狗血劇情的爛片裏演的一模一樣。經過了幾分鐘的沈默，她才發現，原來被凍住的並不是整個屋子裏的空氣，而只她自己周圍的空氣而已，因為她又聽見了男主角的鼾聲，跟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上，愛麗兒很早就起床了。其實這一夜，她一直處在半夢半醒間，幾乎沒睡著。她把之前精心藏好的禮物拿了出來，擺在桌子上，寫了一張字條：

或許我愛的，只是遙遠的那個你，或許你愛的，只是傻傻愛著你的那個我。我不夠傻，更不夠好，我配不上你。

愛麗兒用顫抖的手死死握住筆，費力地這下這些字，大滴大滴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滴在了紙上，沖淡了本就扭曲不堪的字跡。管他呢，反正都要離開了，有沒有這幾句話，又有什麽重要……

於是她一個人收拾好行李去了機場，準備先回到他們住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東西。真的就這樣離開嗎？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太自私了？到底是誰更自私？天啊，我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至少不用再在機場目睹一次熱情送別依依不舍的小粉絲們了。愛麗兒這樣想著，登上了飛機。

剛推開家門，愛麗兒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猶豫了十幾秒鐘，大拇指一直懸在接聽鍵上方發抖，但她實在不知道接起來的話該和他說些什麽，於是索性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不管。刺痛心臟的鈴聲終於停了，手機隨即又收到一條微信。“大概半小時後到家，等我。”

愛麗兒心煩意亂地坐在茶幾前的沙發上，再也無心收拾行李或者屋子裏的任何東西。她低頭看看戴在右手腕上的手鏈，上面鑲嵌著她和艾裏克兩個人的星座，一個風向，一個水向。艾裏克從來不相信星座，常常笑她怎麽會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最近很喜歡一首歌，叫做《飛鳥與魚》。她覺得他就像翺翔在天空的鳥兒一樣飛來飄去，無法觸及，而自己卻像活在水中的魚，脫不開束縛，跳不出困境，只能遠遠地望著深愛的他，像風兒一樣來去自由。理性而深刻的他，感性而天真的自己，怎麽看都是那樣不配……

愛麗兒完全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到底想要什麽了。她甚至不知道艾裏克對她的愛是否真的存在，還是那只是她自己的想象。她的確是過於愛幻想了，以至於常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現實裏，還是在夢境裏。

半小時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愛麗兒覺得自己的思緒就連一個開頭都還沒來得及理清，門就被推開了。門口站著她的偶像，她曾經日思夜想的輪廓。那時候每天隔著屏幕，她都覺得他好像就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給她很多力量。如今他雖然近在咫尺，卻反而給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感受。

艾裏克一手拉著行李箱的拉桿，另一只手撐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仿佛他並不是坐著飛機回到了這裏，而是一路跑步回來的一樣。

“小傻瓜……你嚇壞我了！”艾裏克氣喘籲籲地說道。

愛麗兒傻呆呆地看著遠處的偶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海中還在努力分辨著自己到底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裏。

艾裏克看到她這個樣子，隨手把行李扔在門口，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一把將愛麗兒摟在懷裏。“你怎麽了？生我的氣了嗎？”

愛麗兒依然不說話。生氣？那大概是昨天的事了吧，今天的她已經喪失了感覺，只覺得自己像一塊不能動的木頭一樣無法思考。

“我知道昨天是520，我怎麽會不知道，公司安排表演，不就是這個名頭嗎？昨天沒有陪你過節，不是故意的……不對，就是故意的……”

愛麗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短時間內來回反轉的劇情搞得頭昏腦脹。這時，艾裏克緊緊抱著他的雙臂慢慢松開了。

他走向自己的行李箱，打開。愛麗兒看到了一堆亂糟糟的衣服，顯然是他回來的時候慌亂地把東西全都扔進了箱子裏，根本顧不上整理。想到他這樣緊張自己，雖然什麽都還沒想清楚，愛麗兒卻感到有一絲光線照進了自己亂糟糟的心裏。不過，即使他有好好整理，結果大概也依然是亂糟糟的吧……

他先是拿出了一個盒子——那是愛麗兒留在酒店桌子上的送給他的禮物，又拿出了一個包裝得歪歪扭扭的袋子。

“你送給我的禮物太酷了！我這就把它們擺出來，發到微博上炫耀一下！然後這個是送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吧！”

這位沙雕直男說完話，就把禮物和愛麗兒一起晾在這裏，自顧自地擺弄樂器模型去了……

“好吧……果然是風向星座包出來的風一樣的禮物……”愛麗兒看著這個“禮物”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原來他回到她的身邊，她的心情是會自動變好的。她有點震驚於這個事實。

禮物拆開的一瞬間，愛麗兒楞住了。是一個巨大的毛絨公仔，他叫Dear Daniel，是Hello Kitty的男朋友……這種冷知識大概只有酷愛Hello Kitty又滿懷少女心的她才會知道吧，像艾裏克那樣的大直男又怎麽會知道這些？

愛麗兒抱著自己心愛的禮物來到艾裏克的身後。此時他正跪在地毯上對著擺放好的樂器模型拍照，看起來十分投入的樣子。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禮物呢！愛麗兒的心中升起了更多的快樂。

“你剛才說了一半的話，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說完？”愛麗兒悠悠地說。

“我剛才說了什麽？”艾裏克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樂器模型。

“你說不陪我過節是故意的……”愛麗兒說完撅起了嘴巴，此時她的語氣幾乎不再是生氣，而更多的是在撒嬌，然而這些細微的變化在直男的眼中卻沒有任何差異。

於是艾裏克放下了手機，再一次將自己瘦小、單純而玻璃心的女朋友摟在了懷裏。

艾裏克結實的胸膛緊緊靠著愛麗兒，讓她頓時感到無比安全，無比踏實。

“先說說禮物喜不喜歡，還和我賭氣嗎？”

“喜歡！你這個大傻瓜怎麽會知道他的？”

“我怎麽就是大傻瓜了？我的團員個個都是情場高手，就算我傻，我難道不知道提前問一下他們怎麽過節嗎？”

“我還以為在你的心裏，所有節日都是女生的矯情，尤其是像我這樣幼稚的人……”

“瞎說！如果沒有你，我住的地方會一直像豬窩……我是說啊，既然520有一整天要忙，那咱們為什麽要擠在那一天過節呢？我要占滿你整整一天！今天是521。”

愛麗兒聽到這裏，心已經砰砰亂跳到不行。她感覺到艾裏克的心也在砰砰地跳，仿佛快要撞到自己的胸口上了。

“我愛你……”艾裏克對她說出了這三個字，第一次。

愛麗兒激動得失去了所有的語言，用滿面的熱淚給了他回應。

艾裏克看她又哭了，便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別哭了……我知道是我太忙了，總是不能好好陪你。我不在的時候就讓他陪著你吧！你比凱蒂貓還要可愛，那這個大傻白貓就是我啊！你看他頭上的一撮毛多像我……”艾裏克一邊說著，一邊揉搓著公仔頭上的白毛。

愛麗兒被逗得咯咯笑個不停，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晚上，依舊是艾裏克早早地先睡著了。愛麗兒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不時看看他的睡臉，覺得可愛極了。現在她明白，原來愛情是沒有邏輯、沒有定式的事情，沒有對或錯，也沒有應該或不應該。既然找到了深愛的人，就不該再去無謂地胡思亂想，要好好和他在一起，好好珍惜有他在的每一寸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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