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莽撞

關燈
雖然貓咖沒開門,但是鐘澤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橘,還是很開心。回去的時候,陸漾起掃了兩輛單車,迎著微擺晚風,身披滿月星輝,相伴而行。

前方有個小斜坡,陸漾起正欲開口提醒鐘澤,卻見他撒了手,小瘋子似的沖下坡,那聲“小心”被風吹散在鐘澤快意的“啊——”聲中。

等陸漾起追上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要命了嗎?”

“我們看誰先回到學校!”有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門心思都是如何把兩輪單車開出四輪的效果。

“騎慢點。”陸漾起的聲音被遠遠拋至腦後。

鐘澤騎得快,過了好一會兒,他見陸漾起遲遲沒有跟上來,於是趁著轉彎的空擋擡頭看了一眼路口的凸面廣角鏡,想看看陸漾起離得遠不遠。

就是這分神的一眼,轉角處一輛比他還快的腳蹬三輪車無聲無息地從暗處沖出來,兩人順利“會車”。隨著“哐當”一聲,鐘澤連人帶車被懟在紅磚圍墻上。

膝蓋和手心都破了,刺痛感強烈到令人生畏,鐘澤的臉疼得皺起來。

三輪車師傅一車的塑料瓶子呼啦呼啦的從尼龍布袋裏滾出來,落了鐘澤滿身,將他變成第二個垃圾堆。中年大叔自己也摔在地上了,他有點惱火,但是沒對鐘澤甩臉色,他趕著回家去煮晚飯,還有兩個小孩下學沒吃得上飯,不然他剛剛不會這麽快,以至於連鈴聲都忘記按。

鐘澤也惱,惱自己為什麽不聽陸漾起的話。他想起身,卻發現腿使不上力氣,只能自暴自棄地任由自己被塑料瓶掩埋。

“小夥子,你沒事吧?”大叔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鐘澤身邊拉他。一地的瓶瓶罐罐堵了後方來車,於是又下來一位穿著西服的男人過來幫忙。

陸漾起騎著車,老遠就看見前面路口堵得老長了,鬧哄哄的。彎道最容易出亂子,陸漾起直覺是發生事故了,他剎住車拿出手機正準備幫忙打120 ,突然心頭一跳,想到了鐘澤。

120還未來得及撥出去,陸漾起連車都沒來得及鎖,由它胡亂倒在墻邊。跑到前面去看,果然……是鐘澤。

那家夥苦著臉,蹲在地上撿塑料瓶子,頰上沾了點泥,滿是狼狽。手心,被粗礪的水泥地劃破的地方正往外滲著血絲。

本來該氣他不聽話橫沖直撞,可見了這場面,心裏更多的是心疼,有氣也發不出來。

“鐘澤。”他喊道。

撿瓶子的家夥聞聲擡起頭來,飛快地看了一眼陸漾起之後又迅速低下頭,自顧自假裝無事發生:“我沒事,稍微等我一會兒就好了。”

開三輪的大叔正把歪倒在地的三輪扶起來,他聽見鐘澤說自己沒事,忍不住說:“你剛剛都起不來了,還說自己沒事啊?”

鐘澤不敢看陸漾起的表情,回答大叔:“叔你怎麽還上趕著說我有事啊?真有事那你不得掏錢啊。”

大叔一聽:“好像是哦。”

這種令人無語的對話旁若無人地進行著,陸漾起聽不下去,將鐘澤扶起來:“你心態還挺好?”

鐘澤慫了,借著力氣整個人靠在陸漾起身上,他嘴角向下一彎,一臉慘相:“師兄,我腿好痛啊......”

陸漾起便再難說什麽嚴厲的話,蹲下身去察看他已經磨破的膝蓋處。

那幾位下車幫忙的司機迅速清理了現場,使得道路恢覆通暢。最開始下車那位穿西服的男人主動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忙把人送去醫院檢查一下。

三輪車大叔太擔心家裏沒吃飯的孩子,一門心思想早點回,當即就拒絕了。

鐘澤雖然痛,但是他覺得只是外部的擦傷,根本不需要去醫院,直接在校醫室拿碘伏就可以了,所以他也拒絕了西服司機的好意。

陸漾起沒說什麽,只是等事情解決後叫了快車。鐘澤以為是回學校的,結果車開著開著,最後停在了醫院急診樓門前。

“我真沒事,回去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鐘澤試圖勸說陸漾起。

“你現在,在我這裏的信任度為負值。”陸漾起看一眼鐘澤的膝蓋和手,那上面的血已經凝結成痂,和著泥沙,看起來挺嚇人。

“哦。”鐘澤盡力保持動作自然,但每邁一步,膝蓋就更疼一分。好不容易捱到醫院,沒想到又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膝蓋關節腫得老高,一碰就疼。為了保險起見,醫生建議拍個片子,看一下有沒有傷到骨頭。

拍完加急的片子,拿到結果也是40多分鐘以後了,在這期間,鐘澤打了一針破傷風,清理了傷口,順帶,還被值夜班的醫生說了一頓。

“還是太年輕了,不曉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做什麽都莽莽撞撞,等你老了就知道受罪了。”

......

鐘澤全程老老實實點頭受著,醫生說什麽他都配合地答應:“您說得對。”這恭謙的態度,搞得醫生以為自己誤會他莽撞了,指不定是個多斯文的小孩不小心受了傷。

在陪診時,陸漾起這個當師兄的處處細致入微,但就是不怎麽說話,即便開口說話,也是諸如“你主意那麽大你自己決定”這種懟人的話。每逢此時,鐘澤只需要輕輕“嘶——”一聲,陸漾起就又拿他沒辦法了。

鐘澤後悔是真的,隱隱約約從其中嘗到到甜頭也是真的。

檢查結果出來,雖然沒傷及骨頭,但軟組織挫傷較嚴重,近期內要避免走動,最好是臥床休息。

好孩子都該謹遵醫囑,可是鐘澤卻猶豫了。看著師兄微蹲在樓梯上結實寬厚的背脊,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實在是擔不起。可是面前的人是師兄,師兄叫他趴好,他怎麽敢不答應呢?

燈光昏暗的樓梯間,鐘澤僵硬地伏在陸漾起背上,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敢有。

“師兄,為什麽走樓梯間啊?”思考良久,鐘澤始終沒想明白,於是他積極發問。

陸漾起低聲哼笑,那聲自胸腔發力、喉嚨發聲的單音節引起輕微震顫,穿透夏季單薄的棉衫,在兩人間達到一種微妙的共鳴。

“走電梯間那麽多人,你不要面子的嗎?”陸漾起回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