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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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漾起的衣服都濕了,得立刻去洗澡。有個年輕小僧給他們指了浴室的位置,還取了幹凈的換洗衣服,用香熏過,聞著有股舒服的檀香味,令人舒心。

陸漾起出去沒兩分鐘,房間門又從外面被推開。鐘澤趴在床上給鐘清源發消息,說自己晚上不回,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去,見陸漾起又拿著衣服回來了:“怎麽了?”

陸漾起背著光,看不清表情,但說話的聲音聽著挺悶的,良久,他開口:“我洗澡的時候,你能幫忙看一下嗎?”

鐘澤一臉的不可思議:“看什麽?!”

陸漾起擡手搭在前額揉了揉,語氣染了點笑意:“浴室門壞了,幫我守一下門而已。”

鐘澤收了手機下床,假裝淡定地點點頭:“是啊,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又想什麽呢?”

陸漾起都要信鐘澤誠懇無比的表情了,如果他沒有把拖鞋穿反的話。

兩人一齊繞過草木繁盛的後院和長廊,到達浴室外。鐘澤看著被不知名物種啃歪了以至於無法關緊的木門,問了一句:“浴室也有賊惦記?”

陸漾起看白癡一樣瞥了他一眼:“應該是狗。”

“為什麽你覺得是狗?”鐘澤不知道陸漾起的推測依據是什麽,雖然這木門上被啃的痕跡略淩亂,但是也並沒有特別明顯的牙印。

陸漾起好像不太想說,但是看在鐘澤渴求知識的熱切眼神上,還是說了:“小時候,我小姨養了一只中型田園犬,它最喜歡的啃廁所的門......”陸漾起說到這裏,不再繼續。

鐘澤後知後覺有點懂了,用慘不忍睹的表情去抗拒這個充滿了味道和畫面感的回憶:“算我輸,你快進去洗吧。”

木門扣不緊,必須有人從裏面按著門板、或者從外面拉著門把手才不至於敞開。陸漾起洗澡,不方便隨時按著門,所以鐘澤就到了發揮作用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浴室門前有兩個捏著佛珠的僧侶結伴走過,鐘澤維持著拉住門把手的動作不變,然後一臉尷尬地和人家打招呼。

好在大家見怪不怪,沒打量探究。

浴室是淅淅瀝瀝的水聲,澆在陸漾起身上之後飛濺在地,令人難以忽視。鐘澤背過身,拿出手機外放音樂,專挑節奏感最強最響的。

歌一起,裏面的水聲孑然而止。這間隙,大概是陸漾起在擠沐浴露。

輪廓分明的肌肉、被陽光曬得最合宜的膚色、修身提拔的四肢,遇上白色的細膩泡沫......鐘澤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瓜:奇怪,都在想些什麽呢!

手機喇叭是不是壞了,聲音這麽小?鐘澤煩躁地按側鍵,盯著屏幕上到頂的音量顯示條。

他覺得自己像個智障,居然站在這兒替陸漾起守門,都是什麽事兒啊?

水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要大聲,應該是拎著桶在沖身上的泡沫了。都是男人,鐘澤很清楚,他自己也是這麽個洗法,粗糙得很。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陸漾起終於出來了。他短短的發梢濕潤,還往下滴著水,身上有一股熱氣,是浴室氤氳的水霧。

“吵死了。”這是陸漾起第一句話。他擡起左手,從額前撩過後腦勺,使得頭上的水珠像霧一樣往前飛濺。

嗯,濺了鐘澤一臉。

真的好想一拳把陸漾起冷著的臉捶扁。鐘澤閉著眼,緩了3秒鐘,直到完全沈住了氣,才睜眼擦掉臉上的水珠。

“慢死了。”鐘澤有樣學樣。

風從廊下吹過,從兩人周身拂過,溫溫柔柔的。

鐘澤關了音樂,轉過身走在前頭。陸漾起跟在後頭,看向他透著股傻氣的後腦勺,兀自笑了笑。

踢踏的腳步聲起起落落,聽起來有種格外明快的節奏感。

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了大半天,鐘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從車管所跑到洪閬來了,而且在山裏瞎跑這段時間,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腳還是負著傷。看來,快活的日子真的會讓人忘記生活的苦。

鐘澤的肚子咕咕的叫,到了該吃午飯填飽肚子的時間了。他拎著提前放在桶裏的螃蟹,去借了專供香客使用的鍋,計劃解決掉這些河蟹。

雙耳大鐵鍋燒油,下蔥姜蒜爆香,然後倒入清洗幹凈對半切開的螃蟹爆炒。鍋底下是燒得正旺的木棒,劈裏啪啦地炸著火星子,偶爾有一簇火舌躥得老高,去燎鐘澤揮鏟的手腕。

小木凳上,陸漾起收著大長腿憋屈地坐在那,往鐵爐子底下添柴火。橙色的火光照亮他的臉,熱得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雖然剛洗完澡就被拉來幹活,但是陸漾起也沒說什麽,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看不出來,你還會生火啊?”鐘澤舉著鍋鏟,從竈邊探過頭來和陸漾起說話。

“小時候經常燒,有經驗。”陸漾起說著讓鐘澤驚訝的話,自個兒臉上倒是淡淡的,好像從小燒火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你是說點火柴放煙花棒嗎?這事兒我也幹過。”鐘澤說。

“不是。”陸漾起站起身,推開背後的木窗,讓颯颯山風吹進來。風吹幹他額頭的汗,讓他保持清醒,回憶起小時候和陸麗芝住在老房子的貧窮生活。那時候,陸麗芝開長途貨車,常常不在家,家裏買不起煤氣,就只能燒撿回來的幹木柴。

“就是燒火煮飯。”陸漾起說。

鐘澤心臟好似被人揪了一下,鈍鈍地疼,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回應一下,所以幹脆閉嘴了。反正也不會說話,還是少說點。

鐘澤不習慣於打探別人的過去,因為自己也曾有過一段時間,很抗拒被人問父母、問家,所以同理心讓他從不窺探別人不願意宣之於口的事情。

“啊,應該是炒好了,好香啊,你先試試。”鐘澤灑進去一把蔥花,然後用手指捏住螃蟹最小那只腳,邊吹邊給陸漾起遞。

話頭轉得又快又生硬,但是鐘澤真的盡力了,陸漾起感受得到,他挑起眉梢,開口帶了點嫌棄意味:“別吹了,都是你的口水了我還怎麽吃?”

???

鐘澤:“敢問陸教一句,您是嘴上抹了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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