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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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燒烤,斌子提議轉場去唱歌。鐘澤第二天還要練車,按理說是不該去的,但是,這幾個朋友都是趁著難得沒加班,所以家都沒回就直接來聚了。

鐘澤沒喝酒,還很清醒,於是攙著微醺的徐樹,四個人打車去附近的KTV。小包滿了,土豪斌子大手一揮,開了個中包。包間裏放著最大的音響,徐樹橫在粉色沙發上倒頭就睡。斌子和周羽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對唱。

在這嘈雜的喧囂聲中,鐘澤無奈地嘆口氣,拿出手機給陸漾起發消息。

鐘澤:陸教,我想請明天的假

那頭回得很快,立刻彈出一條消息來——

駕校客服007: 還在外面?

鐘澤:對,應該會挺晚的

駕校客服007:行,自己註意就是

就這麽簡短的幾句話,聊完之後鐘澤又重新翻了一遍。奇怪,這對話簡直不像發給駕校教練的,更像是發給老爸的。

收了手機,鐘澤拉開涼茶拉環,然後喝了幾口。一旁,周羽拿著話筒過來,非要鐘澤唱一首。

看這不依不饒的架勢,要是鐘澤不唱周羽就不肯罷休。鐘澤看出來,周羽算是喝酒後勁比較強的那種,當時沒什麽反應,過後就特別能鬧了。

沒辦法,鐘澤接過話筒,打算去切歌,誰知那頭,斌子也開始鬧酒瘋,點著屏幕上的《西海情歌》,非要他唱這首。

鐘澤“孤立無援”,被迫開嗓。他的音色很舒服,溫潤,清明。唱的雖然是老歌,但是調子好聽。

鐘澤唱到“一眼望不到邊/風似刀割我的臉/等不到西海天際蔚藍/無言著蒼茫的高原”時,斌子從沙發上移到鐘澤面前,懟著臉錄拍。

鐘澤立刻就停了,然後別過臉去。場面一度鬧瘋,鐘澤無法,叫了滴滴將他們挨個送回。

等自己回到家時,已經午夜12點了。進門發現燈沒關,鐘澤看見鐘清源曲著膝蓋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面前是攤開試題。

聽見響動,鐘清源擡頭看過來:“你喝酒了?”他皺著眉,不是很喜歡的表情。

鐘澤有點累,搖搖頭,想回屋去洗澡,他囑咐道:“早睡早起才有精神學習。”

鐘清源沒接話,起身收了書進房間了。直到鐘澤洗完澡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鐘清源好像不太高興。那孩子平時都是在房間裏學習,幾時會在客廳待到那麽晚?

現在想想,鐘澤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因為特殊的家庭環境,鐘清源那孩子打小就特別寡言,冷淡,小時候甚至有點自閉傾向。表面看起來誰都不喜歡,其實內心渴望愛,習慣用覆雜曲折的方式表達情感。

這是一種自我防衛,為了避免被拋棄、放棄。而這種性格的養成,和家庭背景相關。好多次,鐘澤也在想,如果不是有兩個小孩兒等著他賺錢養大,也許自己也會是個寡言自閉的性格。

鐘澤晚上被朋友們鬧騰得挺累,但盡管如此,鐘澤還是起床給鐘清源沖了一杯牛奶。敲了門,沒人應。鐘澤開門進屋,燈已經熄了,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柔軟的床鋪上投出一片皎潔的光斑。

鐘清源側著身,朝向窗戶那邊睡的。鐘澤把牛奶放下,取來夏涼被搭在鐘清源身上,又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了會兒。

臨出門前,鐘澤輕聲說:“把牛奶喝了再睡啊。”

沒人應,但是鐘澤知道他還沒睡,無它,書桌前的椅子還是溫熱的。

家裏有兩個不好管的孩子,一個還小,一個又快要高考了,仔細想想,還挺麻煩的。鐘澤開始考慮練車時把淇河帶在身邊,起碼和自己一起待在車裏比任由她在偌大的中學到處瘋玩更穩妥。鐘澤想問問陸漾起,能不能帶去駕校,但是現在太晚了,所以他沒問。

第二天起來時已經是中午了,雖然今天是周末,但是準高三孩子的補課字典裏沒有“周末”這個說法。鐘清源出門前留了紙條,上面說他把淇河送去古街了。淇河剛剛上小學,她的班主任老師今天結婚,請小姑娘去當小花童。

之前鐘清源跟鐘澤提過這事兒,大家都覺得挺好的,於是答應了。鐘清源在管淇河,所以鐘澤就了解得比較少,要不是現在看見紙條,恐怕他早就忘記這事兒了。

廚房還留了半鍋清粥,鐘澤配著醬菜喝了。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覺著無聊,想去練車。鐘澤想了想,反正睡了大半天,精神頭也休息足了,於是他就坐車去駕校了。

到駕校的時候恰好午休結束,陸漾起戴著小草帽站在太陽底下,教一位剛上車不久的新學員。

看見鐘澤時,他挑眉:“不是請假了嗎?”

鐘澤也笑:“在家太無聊了。”

“無聊?來,你上這輛車給他踩副剎車。”陸漾起指了指面前的捷達車。

鐘澤沒太明白,確認道:“為什麽要我踩副剎啊?”

陸漾起沒回他,而是對車裏緊張得脖子上青筋畢露的男生說:“有什麽不懂就問他,他是鐘副教。”

鐘澤???

“我是欽點的副教嗎?”他挺驚喜:“原來我練得這麽好啊?”

陸漾起笑著,故意給鐘澤潑冷水:“其實你也一般,就勝在比新上車的多練了幾天。”

這話直白又沒有毛病,鐘澤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好認了:“行吧,雖然我練得一般,但起碼有踩副剎的機會了,也算是一種進步。”鐘澤安慰自己。

陸漾起看了他,收回撐在駕駛位窗戶的手,對開車的新手說:“好好練,練好了就沒人罵你了。”

新手學員不敢懟他,只老老實實地說了聲“嗯”。

等陸漾起走遠了,鐘澤有點好奇,便問道:“你剛才被罵了嗎?”

新手聳了聳脖子,看鐘澤長相親和,挺好說話的,於是有點抱怨地對鐘澤說:“我要是知道這個駕校的教練這麽兇我就不來這家了。”

鐘澤笑了:“其實哪裏的教練都不是真的兇,只是因為我們總有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失誤來刺激他們。”他盯著後視鏡裏走遠的陸漾起,對方背上的灰色T恤已經被汗水洇出痕跡了。

哪有教練願意兇你呢?其實教練還是個高危行業來著,頂著暴曬暴雨不說,還要被氣。張教就是長期處在這樣的情緒中,才導致生了病。

新學員也能理解,沒再說什麽。在鐘副教溫和的指導下,對方好歹初步建立了方向感。練了幾輪直線,直到確保新學員能夠自己開了,鐘澤才下車去找陸漾起。

今天,整個科二訓練場有大概二十多號學員,卻只有兩個在崗教練。由於坡道定點項目和直線離得有點遠,所以他們不得不在烈日下來回穿梭。

鐘澤找到陸漾起的時候,對方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沙啞了。他站在指示桿下,一遍遍給學員強調上坡的步驟順序,可是對方總是溜坡,卡在這裏好久了。

陸漾起口幹舌燥,只覺得自己嗓子眼快要冒煙了。他很熱,出了汗,仿佛身體裏的水分已經被消耗幹凈了。

忍無可忍,陸漾起冷著臉丟下一句“下車”。那位男生尷尬得臉都紅了,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在一旁。

陸漾起上車,掛擋起步,停在半坡定點,然後換擋踩油,隨著輕微的油門聲,車子一鼓作氣上了坡。

過完坡,陸漾起把車停在一旁換人。他取下帽子扇風,這才顧得上和鐘澤說話。兩人並肩往前臺走,步調一致,大長腿邁得又快又急。

進了屋,陸漾起徑直拉開冰箱取出冰水,他擰開瓶蓋就準備直接喝,被鐘澤攔下。

“你臉上的汗都還沒幹,直接喝冰的會生病的。”鐘澤挨個掰開他的指尖,將礦泉水瓶取下。

陸漾起確實很熱,急需喝水,但是再渴,和鐘澤臉上那份真切的關心比起來也算不上什麽。他眼皮懶懶地撩著,困倦又疲累。

鐘澤將自己手裏的保溫杯遞過去:“菊花茶,清熱解火。”

陸漾起垂眸,看了看鐘澤遞過來的黑色保溫杯,然後接過來擰開杯蓋,倒進自己的杯子裏。

溫熱的茶水,雖然沒有冰水下肚那瞬間的快意,但是溫和舒服,微苦之後很快回甘。

鐘澤趁著這會兒,用熱水壺給陸漾起燒開水。取了幾顆胖大海,給他泡了一大壺養護嗓子的茶水。

陸漾起看著微黃的液體在白色透明玻璃杯裏翻滾,手指甲蓋一下一下地磕在杯壁上。

屋裏的冷氣被某個“不知死活”的學員調成了25攝氏度,真真是常溫,一點涼風都沒有,可是不知為何,在這並不清涼的溫度下,陸漾起覺得渾身熨帖極了。

鐘澤在陸漾起小憩這會兒,替他粗略打掃了一下屋子。桌上的物件擺整齊了,地板拖得鋥亮,捆成結的白色紗窗松下來,自然地垂在窗前......

陸漾起醒來時,看著靠在單人沙發上玩手機的鐘澤,一瞬間覺得恍惚。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望向鐘澤:“你不練車?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蹭我的空調玩手機?”這還是那個說話又冷又薄情的路教練。

鐘澤的視線從手機上離開,卻沒看陸漾起,他揉揉眼睛:“我困了,睡會兒。”

“哦,對了,陸教,你接送的時候記得叫我。”鐘澤補充,說完,他就把手機扔向一旁,歪頭靠著沙發閉上了眼。

陸漾起: “?”

我沒聽錯?難道是因為自己叫他一聲“副教”,就毫無自知之明的膨脹了?

陸漾起走上前,看見鐘澤眼底帶著點淡淡的烏青,知道他確實是困,於是沒再管他,自己出去和另一位教練輪休了。

天氣實在太熱,好多學員都被熱蔫了,導致練車效率實在很低。下午4、5點那會兒,陸麗芝給大家訂了冷飲,一大波人終於在涼氣的滋潤下精神了點。

陸漾起回屋去喊鐘澤起來喝糖水,掀了簾子一看,單人沙發上,鐘澤的脖子都快歪成了90度。

這樣睡肯定很不舒服,於是陸漾起沒喊他起來,而是幫他挪了挪位置。沒多會兒,陸麗芝照常進來幫陸漾起收拾屋子,卻發現有點不太對勁——

窗戶被人擦過,地板也很幹凈,尤其桌子上的一些擺設,都很整潔,但是涉及到櫥櫃、抽屜這一類裏子,還是如常的隨意。

陸麗芝小聲問陸漾起:“你今天打掃屋子了?”

陸漾起搖頭否認。

“那怎麽這麽幹凈?”陸麗芝小聲嘀咕,說著說著,她的話頭突然頓住,兩人齊齊看向沙發上睡得正沈的鐘澤,明白了。

難怪他這麽困,原來是幫忙整理了屋子。陸漾起站在茶幾正對面,打量著鐘澤睡著時無害的睡顏,心裏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下午接送前,陸漾起還沒來得及去喊鐘澤,他就自己先醒了。

車子駛向大學城的路上,鐘澤接到一個電話,是鐘清源打來的。因為班主任臨時喊他去辦公室談話,所以他沒辦法按時去古街接淇河回家,所以讓鐘澤去接一下。

鐘澤答應下來,叫他把具體位置發送過來。

掛了電話,鐘澤又給淇河打了一個過去,和鐘清源講電話時無波無瀾的語氣相比,鐘澤和淇河講話就要活泛許多,尾音是上揚的調子:“那你等會兒不能亂跑啊,乖乖等我來接你。”

“給你帶棉花糖?我哪知道在哪買得到棉花糖啊,哎哎哎,你別生氣,我答應你。”鐘澤揉了揉太陽穴,乍一看好像是很無奈的樣子,其實臉上在笑。

掛了電話,鐘澤收起手機。過了會兒,他無意中擡頭一瞥,從後視鏡裏發現後排幾個小姑娘都盯著自己這個方向看。

“怎麽了?”鐘澤回過頭去問。

“剛剛電話裏是你女朋友啊?你好溫柔啊。”有個女生問。

女朋友?鐘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感覺到,因為這一問,大家的八卦因子都更加活躍了,甚至,連正在開車的陸漾起也掃了一眼這邊。

“不是啊,你們誤會了,那是我妹妹。”鐘澤好笑地擺了擺手。

“除了親妹妹以外的妹妹都是耍流氓。”有個男生問得認真:“親妹妹?”

鐘澤難得卡了一瞬,不過不太明顯。他臉色冷了幾分,似乎是不喜歡被人這樣打探,他回了一句:“妹妹有不親的嗎?”

大家笑了起來,沒再繼續問。

鐘澤回過身,靠回椅背上,盯著窗外看。陸漾起在等紅燈時,幾次看過來,但是什麽也沒問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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