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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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就開始練車啊?最近天熱,小心別中暑了。”電話那頭的周羽頓了頓,語氣誇張地補充:“非常重要的一點——作為你的好基友,我有義務提醒你,千萬不要跟陸教,他太兇殘了,你吃不消。”

鐘澤把手機放在鼠標旁邊,語音一條條進來,揚聲器狀態下自動連續播放。周羽絮絮叨叨的聲音響在耳邊,聒噪得如同上班早高峰滴個不停的車喇叭。

鐘澤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正在分類整理實習期間經手的各類文檔和資料,下午就要去工作室交接,他想早點做完。

對於周羽的語音攻擊,鐘澤不堪其擾,他抽空揉揉太陽穴,然後拿起手機回消息:收到over。

下一秒,語音電話打過來,周羽的聲音聽起來樂呵呵的:“嘿,澤兒,在幹嘛呢?”

“有事說事。”鐘澤最近在實習,三天兩頭給組長打下手,忙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實在提不起逗樂的興致,不像周羽說話隨時隨地都透著一股活泛的勁兒。

“這不是打電話來關懷你嘛,我們宿舍就剩你還沒考駕照,給你傳授點經驗。”周羽的聲音欠欠的:“畢竟你那駕考報名還剩2個月就過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2個月內拿證啊。”

鐘澤的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修長的指尖移回鼠標上,繼續手頭的工作,他一心二用開口道:“別禍害我了,你的經驗我不敢聽。你拿證第一天借斌子的車帶商英的師妹去兜風,結果車還沒出庫就把車燈撞碎了,這事兒你還記得吧?”

“臥槽!”周羽哈哈大笑,企圖用笑聲的分貝去掩蓋被揭的黑歷史:“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別說了,行不?”

聽周羽這麽說,鐘澤反倒停下了手裏的事情,他陷在柔軟的電腦椅上轉了個圈,想了一下:“對了,那天你回宿舍一躺下,就發現人師妹把你給拉黑了,記得嗎?”

“哎哎哎,澤哥澤哥,別說了......你真是我哥,我怕了你了。”周羽被他損得沒面兒,忙不疊告饒。

鐘澤嘴角彎起,笑的時候都顯得溫柔,薄唇抿著,頰邊一道柔和的弧度,令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春日暖陽般明麗。

周羽估摸著也猜到鐘澤在笑,畢竟大學四年,作為同宿舍朝夕相對的好哥們,他對鐘澤內斂的性格還算了解。

兩人隔著電話笑了會兒,周羽混不正經的聲音終於沈穩了許多:“澤兒,你之前事情多,太累了。小樹、斌子都私下裏和我說過,想勸你多註意身體,但是最後誰也沒開口,因為我們都知道你這人表面看著溫和,其實特軸特倔。”其實周羽說得算是輕描淡寫了,就按鐘澤大學那種拼命三郎的勁頭,沒過勞猝死都是個奇跡。

說到這裏,周羽頓了頓,留心對話那頭的動靜,他聽見鐘澤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但是沒有回話。於是他繼續說:“反正你現在得空了,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駕駛證能考就考,不能就算了啊,別累著自己了。過幾天周末,我們哥幾個一起來看你。”他微不可察地嘆了氣,轉眼語氣又活躍起來:“看你被教練虐成狗,哈哈......”

“好。”鐘澤笑起來,尾音上揚:“謝了。”

掛了語音電話,鐘澤端著杯子起身去廚房接水。冰水沁涼,他仰頭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杯,覺得心裏頭翻騰的思緒沈澱了許多,然後又接了一杯端回臥室。

鐘澤趿拉著拖鞋經過客廳,“吱——”一聲響,腳下踩到個東西,他低頭一看,一只迷你尖叫雞被踩扁了。

再粗略掃一眼客廳,亂糟糟的,小孩兒用的蠟筆水彩、塗得五顏六色的畫本、玩具,溜冰鞋、滑板,還有茶幾上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鐘澤笑著搖搖頭,進屋放了杯子。看看時間,還沒到中午,距離他和同事約定好的交班時間點還早,索性折返客廳收拾這一地狼藉。

東西分類歸置好,客廳終於變成了整潔明亮的樣子。轉眼到了中午,鐘澤從冰箱裏翻出一盒速凍餃子煮了,吃完回到房間繼續給工作收尾。現下正是中午最熱那會兒,鐘澤做完工作,拔出U盤,覺得有點困倦,於是仰靠在電腦椅上小憩一會兒。

正午陽光猛烈,晃眼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書桌上。鐘澤被光線團團包圍著,整個人暴露在明亮的白光中,照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於是愈發困倦昏沈,在小憩的短暫時間裏做了一場白日夢。

人累極了就容易做夢,這前半年,鐘澤一直忙著考研覆試、實習、畢業論文、賺錢......好多瑣事將他纏著,最累的那次,他連續熬了幾個通宵,導致白天出門的腳步都是虛浮的,差點一個踉蹌栽進學校的人工湖中......

一覺夢醒,鐘澤全然不記得夢中的內容,只覺得腦子迷蒙。他保持著仰靠在電腦椅上的姿勢不動,看似在緩神,其實是手腳和脖頸又酸又麻,完全不能動彈。

午後,他頂著烈日出門去公司交接工作。等一切辦妥已經到了下午,回家途中經過生鮮超市,鐘澤順道買了菜,還提了一箱娃哈哈。

一到家,鐘澤就進廚房擇菜洗菜、熱鍋燒油。他對廚房各種調味料和用品的擺放都很熟悉,烹飪的手法也挑不出錯,乍一看,與他180的高個兒大長腿很不相稱。

6點過幾分,四菜一湯上桌,鐘澤摘圍裙洗手,聽見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回來得正好。

鐘澤笑起來,出了廚房,正好與玄關處的一大一小對上眼。

“鐘老大!”淇河腳上的系帶涼鞋才脫到一半,轉瞬就蹦跶著跑過來了。小姑娘臉上洋溢著歡欣雀躍,一把抱住鐘澤的大腿不撒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

“上午,估計你們出門沒多久我就回來了。”鐘澤揪揪淇河的小馬尾,傾身將她一把抱起來,轉頭對門邊斜斜挎著書包的鐘清源開口:“動作快點啊,洗手吃飯了。”

“剛剛老二打包了快餐,我說我不想吃快餐,他不聽。”淇河指著鞋櫃上放著的兩份塑料打包盒告狀。

“有的吃就不錯了。”鐘清源換好鞋,書包隨手丟在玄關地板上,拎著打包盒擦身進客廳,一副“我很煩躁,生人勿近”的樣子。

淇河做了個鬼臉,被鐘澤抱去廚房洗手。

廚房裏,淇河鬼靈精怪地對鐘澤聳了聳肩,小聲說:“今天老二心情不好,還給我甩臉色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留心客廳那邊的動靜。

“為什麽?”鐘澤問。

“就是......額,其實也沒什麽,反正是他先兇我的。”淇河撅嘴,一副要說又不說的樣子。鐘澤就沒再多問了,一看淇河這別別扭扭模樣,就知道是她搞事情在先。

洗完手,淇河跑去餐廳乖乖坐好等飯。鐘澤跟在後面,經過客廳時,看見鐘清源正扒著茶幾往底下看。

“找什麽?”鐘澤走過去,問。

“我的書呢?”鐘清源略微煩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五三?在你房間的書桌上。”鐘澤回答。

“你進我房間幹嘛?”鐘清源拎著打包盒轉身進屋,“我都說過好多次了,不要亂動我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很亂,但是......”

“但是亂得有規律?”鐘澤輕笑。

“......”鐘清源卡殼。

青春期的小男孩兒脾性不小,鐘澤這個當老大的得讓著,於是跟過去,用哄淇河一樣的語氣開口:“今年都18了,脾氣就不能好一點啊?”

鐘清源皺著眉,滿臉一言難盡的表情。他進了房間,順手就要將門帶上。

鐘澤下意識反應就是用手去擋,不太湊巧被門夾了一下,手腕立刻留下一道紅色的印子,他不由得發出了“嘶——”的倒吸氣聲。

鐘清源立刻放下手裏的打包盒,轉頭過來看他手腕,雖然語氣還是兇,但是面上的關心難掩:“煩死了,為什麽要用手擋?”

“手沒事。”鐘澤反倒先安撫他,“走了,吃飯去,作業等會兒再做也來得及。”鐘澤特意擡高被門擠過的手腕,在鐘清源面前晃了一下。

“......好。”鐘清源看了一眼鐘澤手腕上那抹紅,沒再說什麽,低眉順眼地拎著打包盒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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