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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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它的後坐力強勁兇猛。.|季鷺的手瞬時一震,被麻得沒有知覺。

聲音好似如約而至,隱含死亡的邀請。身體被馮奧揍出去老遠,直直摔到房間的另一頭墻壁上。

季鷺的手臂撐在地面上,她的面朝地,身體低伏著。四肢百骸的痛楚痛得她不能言語,更無暇顧及旁的,喉嚨口的那股血腥氣息令她泛嘔。

她無法忍受那種滑膩腥甜在她身體中的徘徊。她一俯首,惡心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沒有任何預兆。她也完全無法控制地向前嘔出了血。暗紅濃稠的鮮血,在光潔的地面上順著某個方向散開。

多可笑,她沒死。季鷺突然覺得有點兒後悔。但她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電光火石間,馮奧奪過了她手中的qiang,向身後拋去。

地面上劃過的金屬聲響,微弱得如狂風中的殘光,搖搖欲墜。

力量差距終究太大了。季鷺苦笑。

可就算是死,她也要幹幹脆脆地死。絕不能落在變/態的手中。

馮奧臉色慘白,心臟處的血還在不斷地流出身體,根本無法止住。

這個蠢女人竟然選擇同歸於盡。

不過也好,她徹底地死亡,西繆的那點殘念和癡心妄想也會消失。

呵,能拉兩個人陪葬。馮奧只覺得快意無比。

西繆可真在乎這個女人。為她想好萬全的脫身之計。直到最後一刻,他的意識仍然在想念她。

只有殺了季鷺。西繆的人格意識或許才會真正地平靜安分下來。馮奧避免夜長夢多,因此在他占據主導了西繆的身體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殺了季鷺。

讓西繆心死。避免日後意識的蘇醒。

然而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女人也真是狠得下心。

面對曾經那麽愛她、她又那麽愛的男人。她竟然一點也不心軟。

西繆所謂的感情算什麽?馮奧想笑。

還是那樣熟悉分明的面容輪廓,如夜中的明月星海,璀璨奪目得令她的眼睛發痛。

喉間霎時又湧上腥甜。季鷺沒有忍,她低頭張嘴。鮮血從她的身體中逃也似的離開,她克制不住這一切。

季鷺向他站立的地方看去,卻發現自己的眼睛中的光明在漸漸消失,黑暗開始逐漸蠶食她的感官世界。

不止如此。她的意識又回到了那種充滿熟悉的前奏。

只是這次,她什麽也看不見。

意識到這一切,季鷺用手抹幹凈唇邊的血液,動作倉促。

她的神情嚴肅又專註,斂著眸,低聲叫著一個名字,“西繆……”

男人神色轉變為不可置信。他的眼神憤怒而不甘。

季鷺靠在墻上,彎著唇角,笑眼的眉梢處有種隱默的悲涼。

所有聲響在她耳中漸漸消去。她聽不見他的步伐。

他的腳步聲迅疾,很快逼近她。

男人俯下身,也垂眸去看她。他伸手撩開季鷺額前的發,露出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兩道彎眉。

他撫上她溫熱的臉頰。

季鷺腦中空白一片,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麽如驚雷般猛地炸開來了。

她艱難地擡手,想去輕輕觸碰他一下,一點點也好。

可是渾身沒有力氣。

她就像一個將死之人,無力又沈痛地,艱難感知著他。

”季鷺……”

可是她已經聽不見也看不到了。

”季鷺……”

他抱住她。

男人傷口處溢出的血潤了季鷺衣服上將要幹涸的血跡。

他低頭去吻她的唇角。

”下一次,永遠都不會分開。”

他在她耳邊輕輕道,似乎是怕吵醒了她。他說得那樣認真而鄭重。

仿佛她會起死回生,仿佛這一切,都會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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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靜安適的午後。鳥語花香。

盎然生機的山林中漫著雨後初晴的清新味道。天空一碧如洗,繁茂參天大木與蔚藍相接,純藍深綠幹凈明亮,如詩如畫。

天光明媚燦爛,無孔不入,撒下碎金斑駁。光線透過山林樹幹繚繞的水霧,恍若置身夢境。

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驀地出現在光影中,負手而立,身形挺拔。

”季鷺。”

她一聽到就繃緊了背脊,整個人向後退了好幾步。她對他很警惕。

男人似是有些無奈地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我是馮奧——也是海因茨。”

他小心翼翼地向季鷺走近。逆光勾勒出的輪廓線條高大,以及之前的種種,季鷺心下明白得很。

他要弄死她,還不是和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不過現在,他又在玩什麽把戲?

”我們來合作吧季鷺。”

”我知道你,原本並不是西繆意識世界中具象化的存在。”

”我都知道。季鷺,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走入陰影,面容清晰地顯現。

無疑是馮奧的面容。只是,他的眼眸異色,一只琥珀,一只沈黑。

詭異又神秘。

季鷺不敢置信地仔細打量著這個男人。

這一幕,與她夢中所見的景象幾乎要重疊起來了。

她記得那個人曾與她說過。

他很快就會出現。

”驚訝嗎?可是說不定,西繆那家夥的狀況比我還要差。我起碼,還能清晰地思考一些問題。”

”至於他——”

馮奧擡眸掃了季鷺一眼,似笑非笑。

”你只要一出現,他大概都會控制不住自己。”

——————————

”其實你之前,所見的西繆的少年時包括現在,都是他曾經真正的經歷。可以說都是他的回憶。”

季鷺神色一僵。

”精神力強悍的人控制意識世界,是可以將另一個人的意識帶入的。比如你,他令你的意識在他的意識世界中具象化。於是你,既目睹了他的記憶與過往,又參與了他的所有。”

”他的目的麽——季鷺,不言而喻吧?”他調笑道。

不過是想,以自己真正的模樣,來讓季鷺愛上他。

季鷺把握住了他話裏的蛛絲馬跡。

”西繆是,海因茨的第二人格?”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西繆就是第二人格,如她心中所想,他從頭至尾,都控制住了這個世界。

男人只笑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道。

”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即便有你的參與,他的過往記憶的結果仍然不會得到改變。”

她所見的,就是他真正經歷過的。

”所以啰。他當初也的確是,為了保護機械城,殺盡拜旦那精兵;被馮奧算計,又眾叛親離,意識絕望之餘,馮奧趁此機會,占據他的身體,成為了這個身體的第一人格——也就是海因茨。”

季鷺狐疑地皺眉。

男人不以為意地揚揚唇。

”不過,此海因茨並非你一開始所見的,讓你喜歡上的海因茨。”

季鷺倒不曾想過這兩者的幹系。畢竟長相完全不同。

”馮奧本就名海因茨。他在占據了西繆身體沒多久,他的人格意識就滅亡了——準確地說,是被西繆'殺死'的——不得不承認,不管是體能、戰力、抑或是精神力方面,西繆他,還真是無人匹敵的。”男人竟有幾分羨慕與慨嘆。

”而你所見的海因茨。是西繆在馮奧意識死後,產生的一個人格意識。這個人格意識,就是你所熟悉的。而後的海因茨,其實就是西繆的,理想化人格意識。”

理想化人格——是完美者。

”他被馮奧、雇傭軍親信背叛,最後眾叛親離。至此,他那一生,殺過無數人,雙手沾滿鮮血,所以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那時候他孤寂一人地流浪。

那時候他還沒有季鷺。

”他兒時本就渴望成為海因茨——也就是馮奧。因為馮奧曾經,如他們死去的父親一般,是個光明磊落、正直善良的人。他想要成為那樣,站在陽光中的人。”

西繆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其實他很美好,即便是在最深刻的黑暗中,也沒有放棄本真。他內心靈魂深處仍然渴望著美好與光明。

只是他做不到。

他把黑暗驅散,自己卻滿身臟汙。

雖已深陷萬丈深淵的泥潭中,他仍然憧憬天方那一輪月。

所以季鷺,從來都不覺得他是真的窮兇極惡。慈悲與殘忍,僅僅是一念之間。

”所以作為真正人格意識的西繆在他身體中沈睡了。而海因茨,這個美好的人格,繼續代替馮奧與西繆,成為拜旦那的執行官,成為拜旦那眾民愛戴的將軍閣下。”

原本一切平靜無波。

”但是你的出現。讓西繆,醒了。”

”海因茨或許一開始對你並不那麽喜愛。因為這個人格,是偉大美好的人格,他不會沈陷於情愛。”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西繆對麽?

”可是西繆,這個身體中真正的、本已沈睡的人格意識,卻對你一見鐘情。”

”愛上你的,其實從頭至尾,都是西繆。西繆的感情影響了海因茨。但是西繆卻只能看著你愛上那個完美的分人格。”

“他的那種痛苦,作為他另外一個人格的我,都還記得。”

“他太在乎你了。甚至對你有一種很深刻的執念在。深刻到,這個意識世界,已經開始混亂了。”

“你從這兒望出去,或許會以為這裏是煦山宮。那麽這顆行星就是其巫星,我們就在薩恩對嗎?”

“但是,季鷺。其實都不是。”

“他控制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但現在,他的人格意識開始混亂了。”

“還記得嗎?第一次你在他少年時“死去”之後,這個世界的精神力量就非常弱而不穩定。”

所以那些奇怪的紙片人兒,就是那個時候……

“季鷺,他太在乎你了。你的死,給他的精神力造成了沖擊。第二次,你的死,更是直接造成了這個意識世界的混亂局面。”

“並且,最重要的一點是。現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是在你死之前的十個星時。”

又回到了,她還沒死之前?季鷺愕然。

“西繆對你有深而變態的執念與愛,你的死他不可能接受。”

“所以這裏的時間,將會從十星時之前開始,到最後結束。假如他又失去你,那再繼續,不斷反覆地循環著,時間重置著。”

無限循環與時間重置。

西繆他,是瘋了嗎?

“現在這樣的局面,只有你能打破,季鷺。”

季鷺怔怔地定住視線。

“殺了他。”馮奧低沈的聲音極具罪惡與誘惑。

“這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再也沒有誰會苦苦掙紮在跳不出的無限循環與時間重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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