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切都很成功。閣下會如願以償地獲得新生的。”

寬敞明亮的無菌室中，頭頂的燈光是刺目的白。裏面的人，遠遠地乍一看，那燈光照在他們身上，那頂端凝著的一圈兒亮，如升入天堂後旋在頭頂上方的光環。

最後一位專業人員從無菌室中離開。

他雙手合十放於胸前，虔誠地閉上眼睛，彎腰躬身道。話落，很快就離開。

即便知道他們並不能看見自己。或許她在現在這樣低一維度的時空中，只是某種奇怪聲波的東西。

季鷺還是忍不住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走進去。

她看見了床上躺著的男人。他緊閉雙眼，嘴角平抿著，面容蒼白俊冽得如一塊淌著溪水的冷玉。

他的眉目像細筆潤過似的，烏黑得分明清亮。

季鷺靜靜地凝視著他，坐在一旁陪著他。雖然是不同維度的時空，他也無法感受到她，但是她想陪著他。

回憶起來到這個似乎是另一個視角的奇怪維度時空之前。

西繆的舉止言行。以及從這個世界中找尋到的蛛絲馬線和答案。

其實並不難猜。

將馮奧的人格意識以具象化的載體形式註入基因匹配相容度最高的人——西繆。

這樣馮奧就能擁有一具全新的身體。

而西繆的人格意識，要麽消亡，要麽永久地沈寂。

要完成這一切的前提，就在於令被註入的人的人格意識在被註入時絕望，至死的絕望，甚至要讓他不要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抑或是自己存在的意義。

如此，就可以令註入身體的另一個人格意識更好地適應生存在這個新身體中。

這麽說來。

季鷺怔了許久。好像有什麽東西，快得甚至她都來不及抓住就一閃而過了。

如果真的如她所猜想。

那麽，西繆醒來，他不再是西繆了，他會是馮奧？

不擇手段、權欲熏心的馮奧？

那為什麽，在他明明接受過了意識人格的註入之後，他還能以自己真正的意識人格——西繆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

他對她說，如果見到他，不要心軟。

意思是，作為西繆的他，很快，就會會……

消失嗎？

血色鮮紅一點一滴流過，滲入紋理，落到地上，微弱地濺起——就像漸逝的生命，無力地掙紮。

血滴如蠟淚，滾燙而鮮紅地滾落，凝固。

西繆面無表情。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利器，他沈默著將閃著冷芒的利器重重地劃向手臂。

白皙的皮膚上清晰可見薄薄的血管。青色的細細一根。這樣脆弱的存在，竟承載了一個人的生命。

他只有這樣做，才能徹底清醒過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要做什麽。

馮奧低沈的嗓音再次出現，怪異又肯定的語氣，他嗤笑嘲諷著他。

“西繆，不要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從你身體中消失。”

除非西繆此刻的人格意識強過馮奧。否則等待著他的，將會是永遠的沈睡。

趁馮奧的人格意識在他意識世界中還未完全蘇醒時。

他要去找季鷺。

先前所有歷歷在目，恍如隔世。

那一定不是她。西繆想。

馮奧無處不在，他質疑地說著，西繆，季鷺只是不愛你了。你還要自欺欺人下去嗎？

讓她避過所有的危險。

就算他不在她身邊，她也要安然無恙。

他這一生，能護她多久就多久，少一秒都不作數。

………

他從過渡艙登陸太空堡壘一路走來，無數拜旦那軍士致禮問候他。

馮奧，又是馮奧。

西繆的半邊身體和臉都沾了血。似浴血修羅重世。

俊美面容上神情冷峻寡淡，沒有任何反應。

馮奧的人格意識，雖還未完全覺醒，但他幾乎在西繆意識中無所不在。

他在試法讓西繆相信。

季鷺在他手裏。他此去其巫絕不會找到她。

可是他不信。窮極一生，他就只剩幾個星時。哪怕只是匆匆見她一面也好。

於是，西繆來到了其巫星，拜旦那的首都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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