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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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奧指揮官——”

”執行官閣下——”

兩種不同的聲音在季鷺耳中出現、碰撞。這時,她臉上的表情木然而困惑,西繆卻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把她的腦袋緊緊地摁進了懷裏。

他的力氣大,一手又禁錮在她腰際。她無法掙脫。

季鷺沒有反抗,她還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西繆的手又遮到了點她的耳朵。現在的季鷺,耳中最清晰的莫過於——西繆心臟的跳動聲了。

一下又一下,有力而堅定地傳到她的耳中。仿佛心中所有繁雜的思緒瞬時安靜平息下來。

她的眼角還能稍稍看見一些模糊的狀況。季鷺的感官世界幾乎全被西繆以這樣的方式占據了。

極具有辨識度的聲音。那是軍靴砸地沈重而帶有一種難言的震顫。

她的眼角處有模糊的影子一晃,那影子逐漸又變成一個人的輪廓身影。

剛才似乎是有軍士從季鷺的身後跑過來了。

拜旦那軍士訓練有素地繃緊背脊挺直著腰桿跑過來,端著個軍人的姿態。

他只向季鷺身旁的男人致禮,目不斜視。

軍士目視前方,直視西繆,詢問聲嘹亮,”馮奧指揮官。卡邁斯太空堡壘以及——”

這時,另一種聲音打斷了那位軍士的話。

”執行官閣下,陛下邀您……”

突然地,那些聲音就離她遠去。

耳朵忽然被他的大掌毫無防備地完全覆蓋住。或者說,他是故意捂住的。

腰際上的禁錮不見了。但是,季鷺心下並沒有覺得松了一口氣。

西繆陰著臉,神色似乎很不悅。

他根本沒去聽那兩人說了些什麽。況且,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容許他做過多的思考和判斷。

他用自己的外衣,將季鷺密密實實地裹緊。甚至連她的一縷頭發絲都不露出。

他把她從膝蓋到頭頂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仿佛是怕被人看到她的模樣。

西繆橫抱著季鷺從正廳口直接邁向煦山宮中。一路無話。只是步伐又急又快,仿佛時間很緊迫的樣子。

又是這種令她討厭的感覺。

她的感官又像是被封鎖了。她的四周滿是他的氣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甚至是令她無所遁形。

季鷺不明白西繆此番舉止。

從頭至尾,從他回來,到現在。西繆的情緒也很奇怪。有些暴躁,但是也很平靜。矛盾又詭異。

黑暗、他輕微的呼吸聲、外衣上淡而森冷的氣息。此時,他的一切充斥著她的世界。

”西繆reads;[火影]一鳴驚人。”

他沒有回應她。

”西繆。”季鷺伸手想要揭開眼前的遮擋,看看西繆現在的神情。

不知名的黑色沈石磚上,清晰勾勒出季鷺與西繆的身影。

男人挺拔修長,服帖挺括的深色制服褲突顯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如風的大步伐走起來,顯出長腿的優越。

黑得發亮的石磚上只映照出男人清俊的身姿,其中的身影如一剪鬼魅,寂靜又神秘。

西繆的眼神不動,仿佛早就有所預料。他輕松地制住了女人的有企圖。

準確來說,他只是握住了季鷺的手指。然後又慢慢地放開了。一點點的放開,有種隱約著的不舍與無奈。

陡然間,季鷺心下就是莫名地一沈。

………

西繆明白,這個身體與意識,能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每分每秒,對他而言,都彌足珍貴。

他一把懷中的人放下,她立刻就按耐不住地把身上裹著的大衣扯了下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好像怕遲了一點兒就見不到他了似的;又好像只是在告訴他,對於他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她厭惡又不快。

季鷺將手中的衣服往旁邊一扔,像洩氣似的。然後慢慢地擡眸。

微弱的光,他就站在她面前,安靜而隱秘。默默地註視著她。

他的眼眸平靜如水,波瀾不起,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目光、神情都顯得有種病態的專註。

他在凝視著她,卻讓她感到不安。

“季鷺。”

驀地,他很平靜地,抿唇笑了笑。

本來就英挺俊美的面容,愈加有種叫人移不開眼的吸引力。讓人不由地想到,在冰天雪地的夜中,陡然閃現的極光。

只是,那種驚鴻乍現之後,就是無邊永夜的孤寂。

”趁我還算清醒。季鷺,你一定要記住我現在對你說的話。”

什麽意思,什麽叫他現在算清醒?

他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待在這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來。很快,就會有雇傭軍的人來接你,你只要把這個給他們看,”季鷺只見到他把一個類似戒指的東西戴到她的手指上。

”他們就會送你到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季鷺,記住。在你還沒有被雇傭軍的人帶走之前,無論是誰,都不要相信。”

季鷺愕然。

但是,他的聲音沒有半點的遲疑。

”也包括我。”

”如果是我,”他吻了吻她的手心,”殺了我,不要心軟。”

吻罷,他的手撫上她的脖頸,稍稍用力,僅僅是讓她感到些許的難以呼吸的痛苦,就松手。

氣管被人扼住,又忽地松開reads;獨家占有之億萬夫人。痛苦只是一瞬間,下一秒的解放仍然令她心有餘悸。

季鷺不能自抑地咳了咳。

”我也會對你做這樣的事。季鷺。”他的語氣平靜又淡然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不要讓我有這個機會。季鷺。包括抱你,吻你,甚至於接近你,都不能。”

”你應該要把我當成一個,你所憎恨的人。這樣,你就會心狠。”他伸手拿下腰上別著的銀白機械手qiang。反過qiang口,把手柄那頭遞給季鷺。

”二十步以內,對付我,正好。”他又強硬地拉過她的手,強迫她拿著這冰冷無情的東西。

他的手把控著她的手腕,迫著她生生地將qiang口那頭抵住他的心臟。

他認真又仔細地教她。語速卻極快。

”記住,心臟的位置,一擊斃命。季鷺,記住,這樣對付我,你只有一次的機會。”

他勾唇,平靜漂亮的眉目定定地凝視她。眉梢眼角竟還有些笑意。

”季鷺,還記不記得我以前對你說的話?”

她的視線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她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

千言萬語,到嘴邊就只有那一句話。

”活下去。”

這是最深刻的珍重與溫柔。

”我不需要。”她竭力平靜,卻仍克制不住地喊出聲。

”我不需要!”季鷺霎時站起身,滿含怒意,推開他就要往前走。

西繆一手就把她拽回來。將她死死地制住、禁錮在座椅上。

她叫他的名字,甚至於放肆地咒罵他。西繆默不作聲,以力量說話,季鷺根本沒辦法掙脫他的鉗制。

可僅僅只有一室死寂回應她。

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徒勞。

”你說要帶我離開拜旦那,你說要陪我回母星的。”季鷺皺著眉,眼神清清明明的。她的目光纏著他,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她在質問他。

他仍然面無表情,烏玉似的眼眸就像假的透明質的金屬珠子。不,或者說,他現在的面容、神情,就是戴了一副假面具。

他在隱瞞她些什麽。

但他,也在害怕些什麽。

”西繆,西繆——”

她的呼喊像黑暗中的一燈明火,但卻始終無法將他深陷泥濘的靈魂拯救出。

西繆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再繼續說下去。季鷺隨即就去扯開他的手。

他不給她留一點的餘地。一記手刀劈在她脖頸後,淩厲又迅疾。讓季鷺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不過,她還能在最後昏迷之前,狠狠地、又帶著恨意地死命咬住他的虎口,直到她都能慢慢地嘗到她口腔中逐步蔓延的鐵銹味。

才暫時地昏了過去reads;黑萌小夫妻。

只有她這般分外乖順安靜的時候,西繆才會卸下剛才的偽裝。

他慢慢地又抱緊了她。

西繆閉了閉眼,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一直有一種聲音在不斷反覆地出現,糾纏著他,迷惑著他,要將他的精神力全部消耗殆盡。

那個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幽魂飄蕩,”西繆。放棄這個女人。把拜旦那占為己有,光覆撒微,難道不好麽?”

海因茨……他嗤笑。

原來他所珍視並相信的東西,這麽脆弱且不堪一擊。

比之*的死亡,意識的消亡,才最令人絕望。不是麽。

他註視季鷺。

然後又慢慢地放開她。

最後一眼,他的意識將會永遠銘記。

…………

季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能好好地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她。非要用這種,讓她厭惡他的方法,來達到目的。

他明明就是在保護她。可是他又選擇了這種傷人又極端的方式,來讓她斷卻某種念想。

就是為了,讓她更好地保護她自己。

他連自己都不相信,都不能夠保證之後的事情。卻要他盡他所能地,告訴她一切。

直接又狠辣,血腥又殘忍的確很符合他的作風。但季鷺怎麽會看不出來,那些都是表面上的東西。

他偽裝得再好再完美。也總有破綻。

西繆的吻和擁抱,其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感情,實在是太明顯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他也感到了害怕,讓他也無法保護她?他為什麽要把她鎖在這裏?

拜洛之戰不是結束了麽。

可是為什麽,那些拜旦那的軍士,他們都稱西繆為馮奧?

她沒有聽錯,的確是把他當成了馮奧,或者說是西繆的弟弟,或者說是海因茨。

這中間發生了什麽變故?

而他又在隱瞞她些什麽?

無言靜謐的空間,一如神秘莫測的宇宙。

又是這種狀況。仿佛時間在被無數次重置再現過去的光景。

所有的災難、偉大與重生,又一次次地反覆出現又沈寂。

季鷺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幻成一個海中漩渦,忽而又變成荒蕪星球上的景象,忽而又閃現曾經悠遠的記憶。

季鷺睜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的重現又寂滅。

而她的口中只有淡淡的血味。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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