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見面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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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見面

漸漸要入夜時,天光就悄無聲息地隱去了。那種濃烈的墨與灰白的白相映。

天色如蘸過了冷冽溪水。從下而上,顏色逐漸變得深沈,飽含隱秘。

季鷺推開窗,霎時鼻間繚繞了水霧。像山澗冷泉般的氣息。

天光還剩淡淡的一片。她勉力看見,煦山的半山腰上,一派蔥翠蓊郁,薄霧又初起,氤氳在蔥蘢繁盛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些。

季鷺開始確信一件事。這個世界中的每一個事件情況,甚至是別人對她說的一句話,都仿佛是在默默地推動著這一切——或者說是故事的發展。

當季鷺意識到時,首先是感到憤怒的。因為自己好像是個玩偶,在任他擺布。

可是她卻沒有任何辦法。置身這個世界,她就必須要順著他。

到現在,季鷺已經開始不確定、或者說本來一開始就不太清楚,第二人格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了。

假如他本就不打算,讓她殺他。那為什麽還要讓她在這個世界中經歷那麽多事reads;回到明朝做皇弟。

她可不相信他是為了好玩。

現在她置身這個世界,就好像在玩一個邏輯推理游戲。從而判斷分析出自己接下來的去路和方向。

海因茨對她說,今晚有貴客。

這句話應該是某件事發生前的契機。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一定會發生什麽嗎?

全息光點從四面八方的墻壁處飛出,在她面前迅速聚集,就像整隊的飛鳥,平鋪成全息畫面。

一張面容滄桑,神色肅穆的臉浮現。全息立體生動而逼真,季鷺甚至可以看見老管家臉上隨著他說話而出現的皺紋。

”晚上好,季鷺小姐。”老管家禮節性地微笑、開口,並欠身致禮道。

所有的動作完成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紕漏。精準而完美。如同機械人。

他冰冷地幾乎沒有溫情的眼睛,帶來些許渾濁和精銳的目光註視著季鷺,同時告訴她一件奇怪的消息。

”執行官閣下,令我代他通知您——”季鷺不自覺地皺眉,什麽事不能當面說清。

老管家的目光忽地絞緊了季鷺,繼續道,”今晚執行官邀您的餐會臨時取消。他很抱歉。”

季鷺彎了彎嘴角,以一種沮喪又失望的表情看向老管家,問,”為什麽?貴客不來了?”

然而老管家並沒有回答她。

仍然自顧自地公式化地說道,”不過作為補償,季鷺小姐,您可以隨意在煦山宮以及薩恩城中走動。”

自由,是補償?

季鷺心下冷笑。她的自由是她自己的,什麽時候由他們來做決定了?

她表面上楞神了一會兒,實際上心下還在琢磨著,這個契機是不是就這樣消失了?還是說,他在給她暗示些什麽?

就連全息影像光點分散消失了,季鷺都沒有註意到。

冷峻的冬夜裏,空氣裏的水霧如湖面漣漪般泛出,又漸漸彌漫開來。

薩恩的夜竟也變得朦朧而溫柔了。好像是位戴了假面的女子。令人分辨不清這樣輕霧的夜裏的,善惡美醜。

季鷺決定繼續呆在煦山宮中,不過當然不是守株待兔,而是主動出擊。

她要找海因茨當面對質,而不是糾結於為什麽會取消餐會這種無意義的事。

在季鷺看來,海因茨可能是在試探或暗示她,去找他。

這個世界的這場游戲終究會終結。而她現在已經不想在繼續呆在這個世界中了。她希望他無聊的游戲能快點結束。

她現在已經有點渴望解脫了。

……

煦山宮倒不是很大,但是邏輯嚴密甚至帶了些迷宮設計的結構,還是讓季鷺糊塗了。

她根本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提這樣晚霧的夜裏,她就是連天上的星星都見不到。

怪不得放她自由。是不是他都算計好了,她是走不出煦山宮的?

無論她怎麽走,永遠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reads;異界的鬼畜觸手。

季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有些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地想——

她眼睛一閉,原地轉幾圈,然後閉著眼朝著四面的走廊隨意地走。

說不定這種方法能讓她蒙對呢?反正他把這一切當成游戲,那她何苦不多玩玩游戲?

輕霧如籠紗,也把季鷺身邊的這一片小小天地籠罩了起來,如同支起的帳。

四周沈寂如死。

季鷺站在四面走廊交叉的中心處。她輕輕閉上眼,與此同時開始轉圈,在心裏默念數數。

直到意識頭腦受不住了,才停了下來。天地在她的眼前跌來倒去,晃晃悠悠的。她仍努力閉著眼睛。卻感到黑暗如一硯池的墨水在不停地搖晃顫抖著。

等著那一陣難受過去了。

季鷺才閉著眼走入了一側長廊中。

只是季鷺沒走多少步。就敏銳地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好像她的面前有一個人。因為在她停下腳步之前,她還聽到了分明的步伐聲音。

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即便此時睜眼也不一定能讓季鷺看清什麽,但她還是選擇睜眼一探。

哪怕只是一個輪廓也好。

一切都發生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間。

熟悉的氣息仿佛有種堅定心魂的力量。他的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周圍都是他的氣息。她的一方天地裏充斥著他的一切。

季鷺怔了許久。

原本以為不會再見面的…

唇瓣上輕柔溫暖的觸碰,小心翼翼,又含著隱秘、不為人知的感情的小小宣洩。

季鷺回抱住他,說不出一句話。

她哽咽著說不出,難過得說不出。

只能抱抱他。

還想看看他,哪怕只有一個輪廓也好。

她從來沒有想到過,原來她會這麽想念他。原來他一出現,她的感情就會瀕臨崩潰。

原來之前,是她自己一直都在企圖說服自己,她不愛他。

她愛的是海因茨。必須是海因茨。

因為她不能負海因茨。

可是她又明明,愛上了西繆。

她快忘記了海因茨。

什麽生死之友。都是她在為自己感情的變化在找借口。

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

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季鷺,你這個膽小鬼,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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