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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將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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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將不夜

此刻薩恩的夜在季鷺眼裏,有種詭異的狂歡氣息。無數張模糊、僅有輪廓的面容在她面前匆匆閃過,只給她的大腦留下一個餘影。

本應漆黑的夜透亮如晝,如同某種病態的不正常的蒼白。線條簡單的嘴巴不停地動來動去,似乎聲響很大,但似乎季鷺連他們說話的一點點細碎的聲音都聽不到。

只能看到他們不斷開合的嘴巴。可這空氣中又分明洋溢氤氳著熱情迷亂的氣息,好像有無數不同的聲音和語言在你耳邊叫囂。

可事實是,什麽都沒有。

除了,海因茨。長眉銳目,輪廓英俊而清晰。

可是季鷺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竟有些陌生和不確定。

大腦空白了很長時間,她才意識到,他可能就是海因茨。

海因茨的聲音通過那黑色變聲器傳來,低沈暗啞,就像鋼琴上黑白鍵的碰撞,”今夜薩恩狂歡節,今夜將不夜。”

說完,他眉目的輪廓暗淡了下去。

就好像深濃的夜裏,柔和的月光被厚雲驀地

遮住了。

一幅新的全息畫面跳出,金發的美女主持露著職業性微笑——之所以說笑,是因為她眼部線條上挑,嘴巴輪廓還彎了彎。

她字正腔圓道,”在場狂歡節的每一個人,都有被隨機抽取成為幸運兒的可能,來到帝國煦山宮殿的宴會廳進行狂歡reads;神獸太美師父不敢看。”

四周似乎有歡呼雀躍的聲音,帶著某種詭秘的寂靜。這種寂靜只屬於季鷺,因為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她不懂他們。

季鷺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主持人。哦,她也是模糊的面容,只不過那傲人的身材,讓季鷺覺得這是美女無疑。

她手勢誇張地一停,好像有什麽聲音暫停了下來,全場寂靜。周圍的”紙片人兒”似乎也”屏息等待”。

美女面容上一側嘴角線條上揚到一種奇異的弧度,她神秘地微笑著,故意輕聲說,”一分鐘後,抽取到的人,他手腕處的信息碼(類似身份證)就會亮起紅光。”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僅有輪廓與簡單的線條,有種蒼白頹敗的氣息。她伸出食指放在同樣奇異的嘴邊,壓低了聲音,目光若有實質地看著季鷺的方向,一字一句,”來,讓我們屏息等待。”

季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煩意亂,心裏還有些發怵。她低下頭撥開身前層層疊疊的人群,繼續逆著方向前行。

她只走了一會兒,人群就全部停止不動了。仿佛停滯凝固的河流,她作為那一小條支流,在其中徒勞地打著旋兒,最後也逃脫不了被冰封的命運。

手腕上有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紅光,灼熱而艷麗,季鷺只楞神了一會兒,心下就有些明白了。

她扭頭就去看那個女主持。而她只是笑著,沒有言語。最後,季鷺看著她也漸漸消失在全息屏幕上。

周遭一切仿佛一瞬間被黑洞吞噬吸食走了。季鷺眼睜睜看著薩恩的一切變得灰白,被某種奇異的力量吸取走了。

然後又有一種新的東西代替了原先的世界。

喧囂刺白、無數張模糊的面孔遠去了。四周寂寂無聲,高大喬木黑魆魆的,如裹著黑色鬥篷的高大男人,矗立不動,安靜地監視著這一切。

清冷靜謐的煦山腰,依山而建散發著瑩白幽光的晶石宮殿。

正紅的長絨毯鋪在數百級的臺階上。

如一路鮮妍繁花盛開相送。

她孤零一人站在數百級臺階下,仿佛夜間怒放的白荊花,身姿聘婷。她擡眸之處,註意到了煦山宮殿前那逆著柔光的身影。

筆直挺拔,如松似竹,身著拜旦那軍服的身形如刀裁,淩厲又冷冽。

他站在臺階的另一頭,眸光幽深地望著她。

也不知是光影帶來的錯覺還是太久沒有見過他。季鷺總覺得他,很陌生,陌生得讓她恍惚以為,自己從未認識過他。

要不是他那雙琥珀般的眼眸,令她熟悉非常。季鷺還真以為自己眼前見的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不僅是眼眸,身形、聲音都有幾分相似。

假若不是,季鷺也不會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是浪費時間。這個人眉目清晰地出現在這個世界中,一定不是沒有理由的。

他打量了季鷺幾眼,轉身就走入煦山宮殿。裏面還未有燈火,只有墨般的濃黑。

季鷺看著那個好看的身影被那墨一點點侵染,直到再也看不見。

……

準確地說,這是一場寂靜無人的宴會reads;無語落淚。

季鷺站在宴廳一隅看著宴會舞池中的”紙片人兒們”談笑風生,盡管知道可能會有這樣的場景出現,但季鷺心中仍感到害怕。

詭異無比,明明那麽多人張嘴說話,周圍卻寂靜無聲。

這個意識世界的締造者,是真的故意為之,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才導致這一切?

她現在好像是誤入低維度世界的怪物,清晰無比地目睹著怪誕奇異的世界。

季鷺相信,這由第二人格所控制的意識世界,一定在冥冥中指引著她去往某個目的地,。她置身其中,就像被他任意擺弄的木偶,沒有自由可言。

這麽想來的話,或許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她想著什麽,他也都知道。

他指引著她來到這裏,難道就是為了讓她見海因茨麽。或許也是意識世界作祟的緣故,海因茨並沒有讓她感到熟悉。

當然了,這裏的海因茨可能只有與他相似的外貌,不會是真正的海因茨。

這樣一想,季鷺突然感到心臟處的郁結如一口濁氣隨著呼吸離開身體了。

季鷺的眼神註視著緩緩蒸騰上升的白氣,浮起的一團在寒冷的空氣中輕緩地漫開。如同生息脆弱的靈魂,沒有掙紮與痛苦,在感受到了生命最後一刻的解脫之後就自由地消亡了。

洪鐘般的聲音響起,清晰正統的拜旦那語發音,聲音帶著刻意的壓低,卻把握得恰到好處,既不太響亮得唐突也不是輕得幾乎浮在空中。

但他的每個字節音尾都掖著些蒼老的力不從心的顫。

面容上的皺紋溝壑顯現出一種精明的歷練。一位身著管家制服的老人,身姿挺拔,目光矍鑠,眼神畢恭畢敬地看著季鷺。

季鷺一楞,因為這次是清晰無比的面容。

她可以看見老管家臉上寫滿了歲月無情的皺紋溝壑。

老管家朝季鷺鞠躬,身板挺得直直的。

”我是負責煦山的總執行官閣下行程等安排的執事。”他微微頷首,又端著架子,繼續道,”執行官閣下托我——小姐,海因茨準將閣下邀請您在煦山小住幾日。”

雖然話是這麽說,卻是不容拒絕的口吻,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老管家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季鷺朝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宴會廳的另一側有幽深回旋的走廊。就這麽一看,根本就望不盡。

裏頭有昏黃的燈光,看上去似乎極為沈寂。

也不知為何,季鷺一眼看去,就是讓她心下一悶。老管家默不作聲地又彎了彎腰,季鷺只好點頭致意,擡腳走去。

去往那個走廊之前,季鷺還被老管家帶著穿過了熱鬧狂亂的宴會池。

這時季鷺驚異地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所有模糊的輪廓,仿佛一瞬之間被頂尖的畫家描畫填補好了一切。所有人的面容清晰無比,有血有肉,原先的乏味單調甚至於詭異可怕的骷髏架子、紙片人兒消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真實無比的人。

難道在這之前的那段時間裏,控制這意識世界的第二人格,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不然如何解釋現在的一切reads;隨身地圖編輯器。

……

銀白色有棱有角的天地。這種構架是幾千年前的種族所使用的最為廣泛的一種,而放現在,說好聽是覆古,不好聽是落後。

全中心控的頂尖智能化私人房屋管家,隱身著不會出現。除此之外,這裏就沒有人能陪幾乎要發黴的季鷺聊聊了。

在煦山,自由受到限制並不會令人感到意外。但是幾乎大部分的自由被限制,當然讓季鷺感到些許急躁了。

四天了,沒有一點回響。她也試著給老管家投遞消息,不過老管家每次的回音都一樣。

閣下近忙,請您耐心等待。

直到今天。也不知是何時——她身處的空間令她無法辨別外面世界的時間。

門口處提示音一響,她也沒有感到什麽喜悅,倒是有種身心的解脫。

但季鷺仍警覺地盯著,神情凝重地繃緊了起來。

智能機械化的移門前,季鷺倒對門後模糊挺拔的黑色身影楞了會兒神。

等季鷺看到老管家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直視著自己的時候,才走上前去。

老管家紳士風度地向季鷺致禮,並道,“一個星時過後,準將閣下將與您共進晚餐。”

季鷺有些狐疑地皺著眉思索。

老管家微一頷首就離開了。

……

他站在浮動在空氣中的全息拜旦那文字文件資料前,幽幽熒光顯現出他輪廓分明的俊美面容。

仔細地閱讀著關於她的詳細資料,他沒有轉頭,就對著不卑不亢地站著的老管家命令道,“你下去。”

於是,他的世界重回寂靜與黑暗。

永夜是他的保護色。他摘下了連續帶了幾天的面罩——那並不是變聲器。

這個黑色金屬所制的東西,只是為了遮蓋他臉上不願意被世人所知的過去。

幽光勾勒出男人大致的模樣。只見他左側嘴角下有個紅色的明顯的印記,上面有奇特的不知名文字。

大約只有食指指甲那麽大,卻十分顯眼。

但現在他並不關心這些。

這些文字平淡真實的記錄,讓他不禁詫異得挑了挑眉。

看來,這個女人倒不容小覷了。

只有她,能把那個人引出來。

什麽是一招致命見血即死。

他彎了彎唇角。印記鮮紅如血。

這個女人,大概就是他的軟肋了。

這樣一來,無論從前的感情還有沒有。

他都不得不來薩恩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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