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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離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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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擬態器的擬態模式,除了外形逼真的擬態效果之外,還有聲音、體能、戰鬥力等的擬態。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擬態一位強者,你就擁有了他的體能、戰鬥力。只不過你擬態時間中的體能和戰鬥力在經過檢測時是難以被發現的。

但實際上,你自身真正的體能、戰鬥力等等身體指標仍然是原來的,不會得到絲毫改變。

擬態器是根據擬態者大腦中對被擬態者的性格、行為舉止來進行擬態的。

所以它會對季鷺擬態西繆時的一切語氣、行為等進行更深層次的細致化擬態。

除此之外,擬態器還有最厲害的一點。它能夠對擬態者的精神、心理營造一個他所要擬態的那人的精神、心理。

正是由於以上擬態器的功能。在保證所擬態者幾乎98%以上的不論心理生理外在上擬態的完美之外,也令其有個嚴重得不可忽視的缺陷。

擬態器只能擬態相對擬態者而言較熟悉的人。也只有這樣,擬態器才能從擬態者的大腦中提取更多充足的信息資料來進行擬態。

在這之前,季鷺或許還會覺得自己不是那麽了解西繆。

他太覆雜。脾性又陰晴不定。

可是在擬態器對精神上的幹擾下,她才漸漸發現,原來她已經對他那麽熟悉了。

熟悉到甚至連他眉梢眼角透露出細微的情緒,她都能猜出七八分原因。

從她擬態成西繆的時候,她一直都在對自己說——

不要驚慌reads;葬禮之後。

然後就真的,內心十分平靜。在眼角掃到薩爾多等人時,她的心中仍然沒有太多的情緒。

當時她心下驀然有些明白了。

這大概是擬態器在對她的精神、心理進行擬態幹擾。

她現在的狀態,準確地說是西繆的狀態才對。

她之所以不怎麽願意去向那些教官致禮。是因為她了解西繆。

在卡拉米蒂訓練營中,他作為強者,當然不是一味自大自滿,他的確驕傲。但不拘於俗世、抵觸訓練營中森嚴的等級的原因,可能是,他心中原本就對這卡拉米蒂訓練營中的一切感到厭惡和抗拒。

季鷺還清楚地記得,他對這訓練營中一切的人和事,幾乎說可以用無所謂這三個字了。

是的,任務也是無所謂的。只要不觸犯他個人的利益以及底線。

他對訓練營是無所謂,但他大概是為了某種目的——某種極為宏遠深刻的目標,所以才會忍下這麽多。

與薩爾多的爭端。季鷺可謂是走了一部險棋。她在賭,薩爾多厭惡西繆很久了,卻又沒有真正地表露過。至於原因,她認為大概是薩爾多也懼怕西繆。

季鷺之所以這麽賭、這麽猜也是有緣由的。

首先薩爾多與西繆的交際並不多。但有時出現在一個場面中時,薩爾多總是會註意到西繆。

起碼季鷺時親眼目睹過兩次。薩爾多都是在瞇著眼打量了一眼西繆之後,又看向自己。帶著不加掩飾的欲/望,赤/裸/裸的目光,一如某種黏膩的臟物,叫人渾身惡心不舒服。

可是他的貪婪作嘔的目光不會持續太久。

他忌憚西繆,雖然他惦記他身邊的雌性。

因此,若是這樣的話。依薩爾多這樣的貪生怕死安於現狀的性格,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她提出挑戰,自然是認為薩爾多不會真的就憑著一腔怒火應下了。

他需要一個臺階下。他的手下怎麽會看不出?

所以這事就這樣看似結束了。

對於季鷺而言,這件事有一壞一好。

壞的是,薩爾多可能時不時會正面打擊一下西繆了。

好的是,他們沒有懷疑她是西繆這件事。且由於這爭端,以及帝國下達的命令,暫且將西繆與機械之城等等的事情的盤問暫且擱置在後了。

鏡中的西繆眉目英挺淩厲,深色制服也是冷硬利落的裁剪,完美地將男人禁/欲狠戾表現得淋漓盡致。

她有些移不開眼,右腳朝後一邁,退了幾步。鏡中的西繆便也向後遠離了她。

一時間,她竟覺得有些難過。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喉嚨幹澀,聲音難聽低啞。

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

季鷺幾乎是倉皇而逃的,她轉身克制著自己一眼都沒去留戀。

心臟處仿佛臥著個小黑洞,將她心中的光明所有一並吸走,毫不留情,只留給她無窮無盡的黑暗reads;超神異形。這種黑暗的氣息十分熟悉,好像是他與生俱來的氣息。

這種感覺和氣息,籠罩囚禁住她,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淚。

她怕,有些事情真的會壓制不住。

外面夜幕初降,沒有繁星,只餘散著星光的巨大星體,奇詭地掛在空中。

巨大的星體被主恒星遮擋,在沈黑的夜空中一如不懷好意的嘴角,向上彎曲的弧度奇異地小。

應該是從極遙遠的深空處傳來的聲音。

很輕,但是帶著某種規律和節拍,似乎是什麽極有秩序的事物。

直到那弧度奇異的嘴角一點點地被黑暗所占據。

季鷺才肯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機械人已經找到這裏了。

戰爭不可避免。

可是西繆呢,你又在哪裏。

……

潔白明亮的醫室中,有一面鏡壁。以特殊金屬材質所做,開啟時是高智能的機械醫師,可令病人自己悉知自己的病情,關閉時,就是一面普通的鏡子,誠實地紀錄著這房間內的一舉一動。

整個醫室都是高無菌純凈環境。淡藍色的醫用床上,躺著位男人。

男人閉著眼,沒有任何動靜。

醫室中的一切也陷入這種莫名的死寂中。就像空無一人的天堂,這裏的整潔明亮竟也叫人心中害怕。

這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可以窺見外面的世界。

沒有征兆。男人直接睜開眼睛,根本就不像是從睡夢中蘇醒。他沒有朦朧惺忪的神情,烏沈淩厲的眼眸中是黑魆魆一片,連一絲光亮都沈不進去。

他的氣息仿佛一下子打破了這滿室的明亮柔和。

男人坐起身,面前的鏡壁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身上是一件幹凈整潔的襯衣。身旁的還放著一整套的軍服——不過,是機械族軍服。

墨綠色的軍服,簡潔明了的設計。

男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向左側了側頭,脖頸處的線條、凸出的喉結在這般明亮中一覽無餘。於是右手慢慢地解開了襯衣的第一顆金屬紐扣,緊接著第二顆,露出他鎖骨的線條,淩厲又蒼勁。

在這之前,他的目光停滯在鏡壁中自己的手上,一臉的若有所思。

直至下一顆,他突然眉頭一擰,眸色變得晦暗不明,他似乎是極為不耐地用手指直接去扯開衣服。

他抿著唇,就這樣極為輕松地解開了襯衣。

胸口心臟處已被封住傷口。他微涼的指尖觸碰,那裏沒有奇怪冷硬的抑制器的凸起。

他們果真把那東西拿走了。

西繆倒是沒有詫異,這似乎是他預料之中的。傷口處也沒有任何痛感。

並且,他的戰鬥力、體能也恢覆正常reads;[主聖鬥士+東邦]茫茫煙水路。

即便渾身都有深淺不一、大大小小的傷口。但這種力量回歸身體中的感覺,令他莫名地產生一種想要嗜血的渴望。

興奮、自由,難以自控。

這種感覺他並不喜歡,但也不討厭。但往往有這樣的感覺時,他必須克制自己冷靜下來。

否則,難道自己還要與那些訓練營中的人一樣?

連生命都不珍惜,那進化出的高等智慧生命體與禽/獸何異?

他陡然想起季鷺的溫軟的身體。黑夜中他抱著她挨過痛苦難捱的洗禮,那些陰暗難忍的時刻,因為她這樣的慰籍而變得溫暖鮮活起來。

他有過要把她永遠留下來的念頭。在這樣寒冷廣袤的宇宙中將她保護著,可同時,他的保護又是自私的。

精美的囚牢,小白鳥被束縛了雙腳。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信心勇氣,她看他的眼神,永遠都不像是在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他。

她看的,或許是一個與他相似的人的面容。

總之,她不愛他,他肯定。

雖然,愛這種美好的東西,於他而言,遙遠寂靜得如天邊一顆星。

但現在,他不談愛,他只要她。

否則往後無數日夜,他該如何忍受。

鏡壁中顯現他挺拔筆直的身姿,墨綠色的軍服更顯得他眉目輪廓分明,蒼白俊挺。

他驀地彎了彎唇角,將一臉冷冽的神色籠罩在帽檐的陰影下。

如晝的光亮裏,只能看見他修韌的脖頸線條,薄唇抿成漠然的一直線,高鼻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他站在一片白亮光芒中,竟仍讓人感到一種黑暗的陰冷沈寂。

醫室右側的無縫墻壁輕輕地裂出一塊門的形狀,然後那塊門墻自動向前又向左緊貼住墻面。

全程悄無聲息。

金屬質感的踏地聲清脆嘹亮地響起時,謝爾指揮官面帶笑意地跨入醫室。

他語氣淡淡地開口問,”機械一族的誠意如何?”

西繆沒有回答他這問題,而是反問他,”我的女人呢?”

謝爾想起那女人對黛說的話。她利用了黛的善良和對她的信任,去滿足她的一己私欲。

想起這些,他就真想把那個女人殺了。

西繆的眼神銳利如刀。於是謝爾不著痕跡地收起眼中危險的殺意,他臉上掛著疏離淡漠的笑意,”她沒有任何危險,並且安全進入太空港了。”

尾音未落,西繆突地站起身,整潔挺括的軍服上沒有一道褶皺,他整個人如一棵挺拔孤寂的參天古樹。

”既然如此,那我答應謝爾指揮官閣下的承諾,一定會兌現,”

他伸手向上擡了擡帽檐,俊美的眉目清晰地顯現。

西繆直視前方,長腿一邁,與謝爾指揮官擦肩而過之際,只聽他沈聲道,“堅守機械之城,為機械一族而戰reads;我的酒谷莊園。”

當年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樣正直光明磊落的老指揮官被殺,卻無能為力。

而現在,也算是,完成當初老指揮官的遺願。

……

機械族突襲太空港,這是令卡拉米蒂訓練營的軍士和帝國精兵們所沒想到的。

因此一開始,這戰火開端是機械族占了上風的。不過帝*士適應能力非同一般,立即就反應過來,迅速與機械族對抗起來。

對方機械族的指揮官正是謝爾指揮官。

不愧是經過戰場上多年的錘練打磨,謝爾指揮官所指揮的機械一族進退有度,把握得恰到好處。

沒有一網打盡的氣勢,也不是任人欺淩。

這樣不緊不慢不溫不火的氣氛,真不像是劍拔弩張的戰場。

薩爾多立即敏銳地覺察到,再這樣繼續下去,是永遠不可能決出勝負的。

他們似乎只是在拖延時間。

對方的機械軍士和戰機數量不少,直覺與多年戰爭經驗告訴他,他們戰場後方的機械城內虛空一片,甚至可能沒有任何戰力。

之所以這麽做,要麽就是為了保護住機械城中那些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機械人。

他們拖延時間,爭取將它們盡早轉移至其他地方。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要派遣一支分隊前往機械之城進行突襲。

在改造人林莫岸的繪制地圖還未出來時,這裏最熟悉機械城內部情形的大概就是西繆了。

帝國極少給予卡拉米帝訓練營這樣的信任與任務。說什麽,薩爾多也要好好完成。

只是沒想到,西繆竟然主動請纓。

這倒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薩爾多心下松了口氣,但他面子上仍然不給西繆半分情面。

”卡拉米蒂訓練營的規矩,若敗了…”薩爾多刻意地拉長聲音,斜睨著他,神情輕蔑不屑。

西繆面無表情地答,”敗了,就以命相抵吧。”

……

季鷺的內心一直都有一種強烈的呼聲,強烈到心跳都仿佛變得很輕很輕,只有這種聲音的存在;也仿佛這種聲音融入了她的血脈骨肉中,無時無刻都在催促提醒著她——要再回去機械之城。

否則她就根本不知道西繆現在的處境究竟如何。

想到之前他傷得那麽重,她很害怕。在這樣戰爭前端,謝爾指揮官可能會將囚室中的關押的罪犯也一並殺了。

畢竟戰爭動蕩不定,依這次謝爾指揮官所帶的軍士戰機來看,機械之城中或許戰力虛空一片。

所以在這個時候,大多執政官、指揮官都會將城內的一切罪惡不安的因素給抹去。

她一直都在尋找這樣一個機會——再重回機械之城。起碼,她要看見他還活著,才能安心離開。

因此現在有這樣能再見他一面的機會。

季鷺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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