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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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終於醒了,”杜仲暗暗松了口氣:“娘娘病勢沈重, 老臣日夜憂慮, 提請搜查六宮,誰知陛下將老臣的好意當做了別有用心,老臣是有苦難言啊!”

杜太後在宮人的服侍下, 慢慢進著湯藥, “還不是你大驚小怪, 明明我是犯了老病,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病情,卻叫你大張旗鼓,弄得前朝後宮都不安寧,還怨怪皇帝?”

杜仲借坡下驢道:“老臣也是急火攻心,失了分寸了。”

“丞相也是一片好心,”杜太後對崇慶帝道:“你也知道你舅舅性子急躁,快人快語,但絕沒有存著壞心, 只不過是過於擔心我罷了。”

崇慶帝一言不發, 他的神色掩藏在燈火之中,半明半暗。

杜太後對著他自討沒趣, 看到帷幔後亭亭佇立的人影,眉頭先是一皺,眼中不可遏制地露出了些許兇光,好大力氣才平息下去。

“這是長平侯夫人吧,”杜太後壓著嗓音道:“委屈你了, 讓你受了這無妄之災。”

“妾不委屈,”楚嫣眨著嬌怯可憐的眼睛,凝噎不已:“太後娘娘被人下了巫蠱,才委屈呢。”

杜太後胸膛之中的火氣差一點壓不住:“……什麽巫蠱,老身是犯了舊疾!”

“太後的病是犯了舊疾,”崇慶帝回望過來:“可長平侯夫人的病,貨真價實,而且搜出來了這不祥之物,朕不得不追查到底。”

杜太後的手不由自主狠狠一捏,頓時將服侍湯藥的宮人捏地痛叫起來,一碗湯藥潑灑出來,浸透了錦衾。

“大不敬的東西!”杜太後一腔火氣頓時朝著她發過去:“拖出去,打五十板子,叫宮正司的人教教她,什麽是規矩!”

馬全佝僂著身子,將宮人帶下去,卻只往側殿裏推,身後的宮人要來拿人,都被馬全趕到了外面。

“馬爺爺,”這宮人哭得雙目紅腫:“我伺候太後十多年了,十多年了,一日不順,便要這麽罰我,五十板子下去,我還有命沒命!”

“別說你伺候了十多年,”馬全的聲音飄忽:“伺候了一輩子的人,更不見得有什麽下場……”

一聲驚鵲,從宮檐上方飛去,馬全怔怔地看著,卻見大雨之中,有個人影一路跑了過來。

“……巫蠱,哪有那麽駭人聽聞?”大殿之中只有杜太後的聲音:“這算什麽巫蠱,我看就是她身邊伺候的人,犯了紅眼病,想要嚇她一嚇!”

“這也怪皇帝,”杜太後道:“皇帝寵愛她一個,卻不知道為她引來多少嫉恨,若是分些寵愛出來,均衡左右,也不至於引來如此怨氣……總要為了和睦上下,不叫丟醜於人前,這事兒也該當做不知,寬宏為上……”

“若是今日遭受鎮魘的是母後,”崇慶帝道:“也能當做不知,寬宏為上嗎?”

“就算今日遭受鎮魘的是我,”杜太後言之鑿鑿道:“我也要壓下來,不叫他們亂起性子!”

說著就嘆了口氣:“當年廢後心懷怨懟,也行婦人媚道,鎮魘你父皇,你父皇發覺之後,意圖嚴懲,我也是被鎮魘的人,卻對他說,宮闈的事情,藏著掖著還來不及,怎能鬧得沸沸揚揚……在我的求情之下,你父皇才沒有大動幹戈,對著廢後族屬,也是網開一面……”

大雨披瀝而下,震耳欲聾的雷聲中,一個淋地如同落湯雞一樣的人滾了進來。

“陛下,”這人擦了一把臉:“彭城伯敲了登聞鼓,說要狀告龍魚衛指揮使楊榮!”

“告他什麽?”崇慶帝道。

“告他一手炮制了三十四年前的巫蠱之案,”這人道:“逼誣先皇後承認巫蠱,致使先帝廢後!”

楚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彭城伯的狀告來的如此猝不及防,卻又如此機遇契合,不知道是天意,還是人心。

“胡說……八道!”卻見杜太後披頭散發地跳下床,一雙眼睛紅地仿佛欲噬人:“彭城伯大逆不道,何不撲殺此獠?!”

金甲衛士便要撲出去,卻聽崇慶帝道:“母後不是說,不可亂起性子嗎?”

王懷恩便喝道:“還不退下!”

金甲衛士又悄無聲息地退下去,杜太後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崇慶帝:“皇帝,你這是什麽意思?”

“朕沒什麽意思,兩次巫蠱案,不能說一個輕輕放下,一個重重嚴懲,”崇慶帝站了起來,依舊沒有看她:“彭城伯乃廢後族屬,為廢後鳴冤,情有可原,而被告人楊榮……朕早就覺得他辦案有誤,連駙馬都敢冤枉下獄,天下還有什麽人他不敢辦?”

“叫彭城伯在甘泉宮等候,”崇慶帝道:“朕馬上過去。”

“皇帝!”杜太後發瘋一樣叫道:“廢後巫蠱案是先帝定下的,你要推翻先帝的決策?!你敢不聽先帝的話?”

“父皇說了許多話,臨終前說得特別多,”崇慶帝轉頭向她走來:“比如要朕赦免因為諫言不可廢後而得罪的十一位禦史,要朕善待梁王,要朕保全功臣,要朕,謹防母後專權!”

杜太後尖叫著後退:“……你胡說!先帝臨終,我寸步不離,他根本沒有交代!”

“父皇交代了,而朕沒有做到,是朕的錯。”崇慶帝停住了腳步:“但從今日起,朕會糾正所有的錯誤。”

他慢慢地走到了門口,扶著門的手稍稍停滯了一下。

像是要把這一刻記在心間似的。

只有楚嫣看見了他眼裏倏然而逝的淚光。那是他一步步走到如今,所有的忍讓。

只不過這種隱忍,從沒有換來他期盼的東西。

他終於推開了殿門,走進了蕭瑟的秋風裏。

楚嫣忽然站了起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用全身的力氣,給與自己的慰藉。

“幸好,朕還有你。”崇慶帝轉頭看她的模樣,就微微笑了一下,楚嫣承接了這個笑容,又聽著大風刮過黃蓋頭傘的聲音,還有雨滴落在磚縫上窸窣的聲音,只覺得天地萬物,好像都不在他們的眼中了。

甘泉宮中。

彭城伯盡管全身濕透了,也顯出被拷問之後的委頓,但胖大的臉上卻極是端詳,還有一種不容反顧的沈靜。

楚嫣熟悉這種感覺,這是勳貴子弟與生俱來的東西,她在劉符生身上也見過。

崇慶帝卻仿佛是第一次見,“……彭城伯?”

“臣在。”彭城伯恭敬道。

“你敲了登聞鼓?”崇慶帝道。

“是,擊登聞鼓可以直奏當今,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彭城伯道:“臣是太、祖皇帝親封的世勳彭城伯。而陛下,則是太、祖皇帝的子孫。”

崇慶帝不由得點了點頭:“……二百年前,太、祖皇帝就在這裏,召見你的祖先,第一代彭城伯。”

二百年後,君臣又一次奏對,仿佛是對昔日榮光和英風的重現。

“臣不才,不能效仿祖先馳騁沙場,為陛下鞏固疆土,給祖先丟臉了,”彭城伯道:“但臣一門清清白白,絕沒有做對不起天家的事情,卻蒙受不白之冤,便是九泉之下,也無法瞑目。所以臣今日甘冒大不韙,敲登聞鼓來鳴冤!”

“登聞鼓非天下奇冤異慘不能敲擊,”崇慶帝道:“你有什麽奇冤異慘,要向朕申訴?”

“臣有最大的冤案,”彭城伯道:“即三十四年前,巫蠱廢後案!”

“巫蠱廢後案,朕記得,”崇慶帝道:“元康十五年,先帝突發疾病,藥石無效,乃信禱祝。禱祝之時,有人說宮內不安,乃是有人暗行巫蠱厭勝之事。”

“先帝大搜六宮,在吳皇後椒房殿中,搜出了木偶銅符,”崇慶帝道:“乃是詛咒先帝早死,詛咒後宮無子的鎮物,先帝命楊榮查驗,最後以廢處皇後而告終。”

“臣姑母廢後吳氏,”彭城伯叩頭道:“雖和先帝感情不和,但性格高傲,絕不屑為此陰謀詭計,當年曾請求面陳先帝,只是先帝不肯聽她解釋,而相信了楊榮的誣陷。”

“楊榮的誣陷?”崇慶帝道:“你怎麽知道楊榮是誣陷?”

“姑母無子,後位不穩,”彭城伯道:“臣父日夜憂慮,後來聽聞一個道士的話,說佩戴霹靂木可以求子,於是從這個道士手中買來了霹靂木,叫姑母日夜佩戴。”

後來這霹靂木被楊榮搜出來,卻指認是鎮魘先帝的木偶,霹靂木上刻著先帝和吳皇後的名諱,卻突然變成了先帝和杜貴妃的生辰八字。

“案發之後再去找那名道士,已然不見,”彭城伯道:“家父才知道上了當,悔之無及。”

“你的意思是,楊榮炮制了巫蠱案?”崇慶帝微微搖了搖頭,道:“也許楊榮的確在證物上做了手腳,但先帝的病是真的,先帝大病了一個月,昏迷不醒,太醫束手無策,不得已才想到巫蠱上面去的。”

而搜出鎮物之後,先帝的病馬上就好了。

崇慶帝看了一眼楚嫣,道:“長平侯夫人也是遭受鎮魘,昏迷了數日,找到鎮物,才轉醒過來的。”

“不,”楚嫣深吸了一口氣:“妾的病,是裝的。”

楚嫣向崇慶帝坦陳道:“妾早就發現了偶人,但妾不敢相信偶人是太後娘娘……妾只以為是有人要害我,讓我以鎮魘太後的罪名而殺頭。”

“所以你的病,”崇慶帝面無表情:“是裝的?”

“妾本意是要混淆視聽,同時麻痹和誘導幕後主使現身,”楚嫣遲疑了一下,道:“沒想到真相是這樣的……”

“你沒想到的事情只有這一件?”崇慶帝目光沈下來。

楚嫣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涼了涼,果然太後即使有錯,到底也是他的生母,自己如此算計,卻還是抵不過母子天性。

她早該想到的,帝王的天性就該是多疑善變,就該是護短,就該是涼薄的。

她本來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為什麽,後來卻全然忘記了呢?

是曾經給與她避風港灣的寬厚胸膛?是輕言細語的撫慰,還是說到做到的承諾?

從窗欞中洩露進來的冷風吹響在她的耳畔,仿佛又帶來了情濃時候的誓言:“朕此生護著你,不叫你受一點委屈……”

楚嫣的眼眸不由自主濕潤了。

“你怎麽沒想到,”崇慶帝道:“朕會擔心,朕會害怕呢?”

楚嫣驀然擡起頭來,還來不及收回的淚珠子像白玉蘭上的露水,倏然滑落,卻叫崇慶帝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就這麽不相信朕?”

“不不,不是,”楚嫣焦急地拭去淚滴,巨大的落差叫她且喜且悲:“陛下,你不怪我……”

“朕當然怪你,”崇慶帝哼了一聲:“朕怪你自作主張,怪你不相信朕,看到那鎮物,沒有想過交給朕,反而把自己算計進去,難道朕在你心裏,這麽不值得相信?”

楚嫣又想笑,又想哭,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心頭卻暖意融融。

“咚”地一聲沈悶的聲響,將兩人打斷,只見彭城伯尷尬地捂住頭,他剛才一直不敢擡頭,結果頭上的帽子掉了下來。

“臣……剛才耳朵裏進了雨水,”彭城伯幹咳一聲,堂而皇之道:“半晌都沒聽到聲音。”

崇慶帝也跟著他一模一樣地幹咳了兩聲,道:“把耳朵裏的雨水摳出來吧,朕有話要問你。”

見彭城伯裝模作樣地用袖子擦了擦耳朵,正襟危坐,崇慶帝道:“看來巫蠱之說,不過是歪理邪說,只能蠱惑人心,並不能使人生病。”

“如果楊榮有意炮制巫蠱案,那麽先帝那一場大病,也生得古怪,”崇慶帝目光浮動:“因為促使先帝相信有人巫蠱鎮魘他的,就是那一場大病……以前,父皇也是不信的。”

“從太醫院著手,可謂另辟蹊徑,”彭城伯道:“臣原來以為此案難以查證,唯一的突破口在楊榮身上呢。”

“此案已經過去整整三十四年了,”楚嫣也覺得這案子很棘手:“間隔久遠,當年先帝賜死了三百宮人,人證物證都已湮滅……”

然而崇慶帝卻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沈思中:“有不會被湮滅的東西。”

巫蠱案事關後宮,同時也是前朝舊事,不能像通虜案那樣大張旗鼓地重審,即使如此,也阻力頗大。

有的是受人指使,別有用心地阻攔,有的卻是為江山社稷的考慮,而後一種,更加棘手。按這些人的說法,崇慶帝是以皇後嫡子的身份即位的,如果吳皇後不廢,那崇慶帝的身份也沒有後來那麽尊貴,且名正言順。

也有的說的更甚,說即使巫蠱案有冤情,但先帝親自蓋棺定論,塵埃落定,不容推翻,如果推翻,便是對先帝的不敬。

但這一切都被崇慶帝壓了下去。

“其實朕不是一定要翻案,”崇慶帝對楚嫣表明心跡道:“但朕為什麽排除萬難,一定要徹查巫蠱案?”

“因為在你蒙受冤屈之前,朕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崇慶帝道:“你受到了冤屈,朕才意識到受到冤屈而不能辯白的人是如何痛苦。”

楚嫣心中感動萬分:“我的一點點冤屈,已經消弭了,而她們所受的冤屈,一定要大白昭雪。”

太醫院中。

院使周游取出脈案道:“這就是先帝當年的脈案。”

彭城伯細細查看道:“元康十五年九月,先帝發病,脈案上說,‘突然昏迷、四肢乏力,厥而不醒’,你覺得像是什麽病?”

周游道:“下官是元康二十六年入的太醫院,在此之前為先帝診脈的是錢敖太醫,正是下官的授業恩師。”

他仔細思索了一會兒,道:“先帝體格素來強健,從沒有出現突然昏厥的情形,錢太醫為先帝診脈,也一一排除了肝厥、中風的可能,最後實在是不知病在何處,就推測有可能是‘血熱上行’,但不論用什麽藥,先帝都無反應。”

“有沒有可能是服用了什麽東西,”彭城伯緊緊盯著他:“有沒有一種藥,能使人陷入昏迷?”

“不可能,”誰知周游斷然否定道:“先帝生病之時所用的一切藥物甚至飲食,都是錢太醫親手驗過的,絕不可能有任何問題。”

“這當中,真的不存在任何人為致病的可能嗎?”彭城伯道。

周游搖頭道:“下官知道四五種能讓人昏厥的藥物,但一定要入口才行……明顯,先帝所服食的東西,都經過了查驗。”

見彭城伯大踏步地離去,周游又坐回了桌子之後,準備將脈案放回原位。

卻聽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內室響起,周游眉頭一皺:“又生蟲了。”

太醫院裏草藥繁多,而草藥如果不精心貯存,則容易生蟲。周游走進去,卻看到自己新收的一個徒弟鬼鬼祟祟地走了出來,看到他的時候臉色一白。

“你幹什麽呢?”周游喝到。

這徒弟見躲不掉了,只好將東西拿了出來。周游一見這金黃色的條塊,不由得目光一沈:“烏香?”

烏香這東西是一種藥材無誤,而且是占城的貢品,一向珍藏在太醫院中,有時候周游給太醫講藥性的時候,會取出一點點,平常時候幾乎不用。

“你要烏香做什麽?”周游道。

這徒弟只好交代了:“有人托我弄一點烏香,這東西在外頭傳得神乎其神,說能治百病,價格可比黃金,我、我就沒忍住……”

“能治百病?”周游冷冷道:“我怎麽跟你們講的?這是大毒之物,雖然在醫治疼痛上有奇效,但是長期使用後停止則會發生不安易怒、發抖、寒戰、厭食等癥狀,所以辨證有大毒。占城進貢了一百斤,原封不動地鎖在庫房裏,動都沒動,不就是因為這東西不能亂用嗎?”

這徒弟瞪大眼睛:“師傅……徒兒剛才進去,裏頭的烏香,大概只有二三十斤。”

周游神色一變,徑入庫房之中,果然原本塞滿一個大櫃子的烏香,卻只剩下淺淺一層鋪底。

“讓你們清點藥材,卻監守自盜,”周游叫來太醫,怒道:“偷偷拿了烏香賣錢!說,誰拿了烏香?”

在周游的逼問下,竟有六七個太醫承認拿了烏香,周游一算數目,怒道:“還有二十斤烏香,對不上賬目!”

誰知剩下的太醫們俱都否認,一個太醫拿出賬目,小心翼翼道:“大人,你看,這烏香入庫的時候並不是一百斤整,只有八十斤。”

周游道:“為什麽只有八十斤?”

“有二十斤,被興慶宮直接要走了,”這太醫道:“哦,當時的興慶宮住著現在的太後娘娘。”

禦花園中,楚嫣的雙腿冷不丁被抱住了。

“母妃,母妃!”只見一個穿著大紅夾衣的孩子抱住了她的腿,叫了兩聲。

“夫人小心——”身邊伺候的宮人都道。

這孩子不過四歲多的樣子,但很有力氣,像個炮彈似的沖了過來,宮人們都是崇慶帝派來服侍楚嫣的,得了命令寸步不離,唯恐楚嫣出一點事情。

“我不是你的母妃,”楚嫣一算年紀,就知道了這孩子的身份:“你是二皇子吧。”

“你不是我的母妃,”二皇子失望地嘆了口氣:“你長得像她,我認錯了。”

楚嫣還沒來及說話,就聽遠處有一個焦急的聲音,果然是在呼喚二皇子。

一個宮裝麗人急匆匆走過來,見到楚嫣的瞬間倒吃一驚,很有些惶恐無措,當然眼中也有掩藏不及的戒備和警惕。

“這是惠嬪娘娘,”宮人道:“皇上讓惠嬪撫育二皇子。”

惠嬪容貌昳麗,楚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而惠嬪在楚嫣打量她的時候,也在回望著楚嫣。

說起來她比楚嫣還小兩歲,但比不上楚嫣的容貌,而且楚嫣除了雨露滋潤的嬌艷,還有母性的光輝,這讓惠嬪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然後緊緊牽住了二皇子的手。

“見過惠嬪娘娘。”楚嫣道。

惠嬪尷尬起來,又把二皇子往身前拉了拉,只道:“長平侯夫人多禮。”

楚嫣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設想一個危機四伏的宮廷的同時,其實這個宮廷也在畏懼著她。

她懼怕這些妃子們,因為她一人占去了皇帝所有的寵愛,也正是因為她占去了皇帝的寵愛,這些妃子們也害怕她,她但凡有個好歹,最後一定會被皇帝遷怒,而妃子們也同樣害怕她會故意陷害她們。

作者有話要說: 翻巫蠱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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