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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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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鼓聲響起的時候,午門已經大開,公侯百官由左、右掖門而入,來到丹墀東西兩側,肅立靜待。

禮部右侍郎來到華蓋殿前向崇慶帝行禮,崇慶帝已經由太監王懷恩服侍著穿好了袞服,在百官恭請下,駕臨奉天殿前。

明扇一打開,早就準備好的教坊司開始演奏樂了。兩名外讚官員便高喊:“排班列隊——”

站立在丹墀東西的百官趕緊轉變為入殿的隊形,有序進入大殿中。

今日大朝會,非比尋常。一來是因為多日不見身影的崇慶帝終於在杜太後的勸說下,從上林苑返回朝堂;二來是因為今日朝會上,南越國的使臣要朝覲,南越和大齊能不能約為盟好,就看今日。

官員們行四叩的大禮,恭祝萬歲之後,崇慶帝開口道:“給丞相賜座。”

位在百官之首的丞相杜仲相貌威嚴,三寸胡須修建地整整齊齊,根根乍現,聞言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志得意滿,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太監搬來的椅子上。

“宣南越國使臣覲見——”

奢哲囊囊與使臣一同進入大殿,將手中的金劍交給了王懷恩,又彎腰屈膝,表達了對崇慶帝的敬意:“南越小國之女奢哲氏,見過大齊皇帝陛下。”

崇慶帝道:“平身。”

奢哲囊囊謝恩之後,才道:“南越小國,素來仰慕大齊人物傑出、國泰民強——只要天子不以我等蠻夷視之,我等世世代代,願為天子守邊!”

此言一出,百官頓時議論紛紛。

當即便有一位官員道:“此言不可相信!南越國與大齊數年紛爭,兵戈相見,崇慶初年也曾說要歸順大齊,可還不是降而覆叛?!”

“我等降而覆叛,還不是因為你們大齊先背信棄義!”使臣怒道:“之前我們和南安侯約定,以白水為界,雙方不動刀兵,再談和議。沒想到南安侯一入長安就沒有回來,來的雲陽王父子趁夜偷襲我軍,如此小人行徑,還說我們不歸順?!”

此言又引得朝堂一陣震動,惠寧伯王良忍不住跳出來道:“南安侯陰謀反叛,且有實據,早就滅族了!”

使臣瞇著眼睛道:“南安侯反不反叛我不知道,但你這家夥我認得,不是南安侯的馬夫嗎?你怎麽站在大齊的朝堂之上?”

王良臉色一陣青紅,羞惱不已:“啟稟陛下,臣以為南越國故意羞辱為臣,根本沒有求和之心,請陛下將他們轟出殿外!”

奢哲囊囊笑了一下,制止了使臣,道:“陛下,是我國小臣無知,不知道惠寧伯已經因功封伯了,以為他還是南安侯的馬夫呢。”

崇慶帝就淡淡道:“不知者不罪。”

奢哲囊囊謝過之後,卻道:“惠寧伯能封伯,想來也有很大的功勞,卻不知什麽樣的功勞,能掩蓋殺良冒功的大罪呢?”

“殺良冒功”一詞出來,王良臉色煞白,驚恐萬狀,聲嘶力竭道:“什麽殺良冒功……你血口噴人!”

奢哲囊囊冷笑道:“惠寧伯當真忘了自己做的好事兒?那就讓我給你回憶一下吧!”

大殿之中,除了惠寧伯的竭力否認,就只剩下奢哲囊囊清脆的聲音。

“……南安侯派你帶兵突襲百夷,”囊囊道:“你畏敵如虎,根本不敢和百夷作戰,又怕回去之後無法和南安侯交代,幹脆繞道石葭村,殺死了手無寸鐵的百姓兩千人,然後將無辜百姓的人頭割下來,裝扮做百夷人的樣子,想要冒功領賞——我說的對嗎,惠寧伯?”

王良魂飛魄散,大叫道:“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我沒有殺良,更沒有去過什麽石葭村!”

百官被震得面面相覷,禦史大夫趙安國道:“公主,你指斥惠寧伯殺良冒功,可有真憑實據?”

奢哲囊囊冷冷一笑:“石葭村雖遭屠村,可還有人幸存下來,如今投奔我南越國,是我父王的帶刀侍衛。若想要求證,我可命他趕來長安,幾日就知真相。”

丞相杜仲巋然不動,發出一聲嘲笑:“豈可聽憑一人之詞,就妄斷罪名?焉知不是公主你巧舌如簧,恣意挑撥?”

說著他寒聲道:“再說,如果惠寧伯殺良冒功,怎麽南安侯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呢?豈不是說,惠寧伯和南安侯一同欺瞞朝廷?”

奢哲囊囊反問道:“你們不是給南安侯定了謀反之罪嗎?反賊的話,你們也信?而且南安侯是反賊,為什麽他麾下的惠寧伯就不是?難道因為他是首告,就可以洗脫嫌疑?”

杜仲面現惱怒,“婦人之言,一派胡言!”

誰知禦史大夫趙安國卻道:“廟堂之高,並非兒戲之地,敢問公主能否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奢哲囊囊點頭道:“當然能。”

“既如此,”趙安國道:“臣懇請陛下徹查石葭村一案,看看到底是捕風捉影還是確有此事。”

杜仲怒道:“如果查無所得呢?”

“那也是還惠寧伯以清白。”趙安國不卑不亢道:“請陛下聖裁。”

“若無此事,何怕查證?”禦座上的帝王開口道:“就把此事交給龍魚衛去查罷。”

龍魚衛指揮使楊榮當即站了出來,道:“謹遵聖命。”

看著癱軟在地上有如爛泥的王良,楊榮大手一揮:“帶出去!”

“相爺,相爺救我!”王良不死心地大喊著,卻被摘掉官帽,拖出了殿外。

惠寧伯一事惹得丞相杜仲分外惱怒,他冷冷地看著奢哲囊囊,“公主並不是誠心要和談的吧?”

“南越國確有化幹戈為玉帛之心,”奢哲囊囊道:“只要陛下答應我們一個條件,我們就可以立刻上表稱臣。”

“什麽條件?”杜仲問道。

“讓雲陽王撤兵離開。”奢哲囊囊道:“我們實在不願和這樣的小人打交道,腹背受襲的教訓,我們可還記著呢。”

“哼,絕不可能!”杜仲厲聲道:“雲陽王撤了兵,你們就可以趁機攻打我大齊邊境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還有雲陽王一樣的小人之心,”奢哲囊囊狠狠嘲諷道:“背信棄義的事情,大齊也許屢見不鮮,但我南越還算民風淳樸,那是人人唾棄的事情。”

“咚——”

朝堂之上眾人的目光都轉移到禦座之上,崇慶帝輕輕敲了一下禦案:“南越與大齊紛爭百年,不僅我邊關將士苦勞,兩地百姓也苦不堪言。朕如果說照臨所及無分彼此,那是不可能的,朕只是希望兩國百姓,能休養生息,再不受幹戈之苦。”

“朕看雲陽王是有些咄咄逼人,讓他退回白水之界,沒有朝廷的命令,不許越過白水。”崇慶帝又道:“丞相以為如何?”

“陛下已經做主了,老臣還有何話可說,”杜仲從椅子上站起來,拂袖道:“老臣身體不適,就先告退了!”

丞相以天子的舅舅,同時也是輔政大臣自居,獨斷專行的日子也久了,但今天還是第一次這樣不留情面地拂袖而去,朝堂百官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目目交匯。

然而禦座之上的帝王仿佛一點沒有被掃了面子的不悅,甚至和顏悅色道:“丞相身體不適,一定是國事操勞太過,讓王太醫給丞相問診,再帶過去宮裏的幾樣藥材,就說是朕的心意。”

大朝會以惠寧伯下詔獄審訊而結束,別人且不說,惠寧伯府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隨著楊榮一聲令下,龍魚衛便如餓虎一般沖進了伯府,驚得裏面的男男女女失聲尖叫屁滾尿流。

“你們要做什麽?!你、你們好大的膽子!”王秀蘭尖叫道:“這裏可是惠寧伯府,你們怎敢放肆!”

楊榮面無表情看著她:“我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緝拿惠寧伯王良,以及世子王貴,問訊石葭村殺良冒功一案!”

王秀蘭大喊大叫,如同潑婦一般阻攔辦案,被一個校尉抓住了頭發,扔下了臺階。

她披頭散發,摔得七葷八素,腦袋總算清醒了些:“什麽,石葭村?殺良……不、不可能!”

“是誰告發的?是楚家那個賤婦對不對?”王秀蘭面如死灰,嘶聲力竭道:“不會有別人知道這事兒,只有她!我要殺了她!”

楊榮利箭一樣的目光射過來:“你說什麽?”

“我爹在石葭村殺人,南安侯是知道的!他害怕連累他自己,就把這事兒瞞下來了!”王秀蘭大喊大叫:“南安侯死了,就只有楚嫣這個賤人知道了!”

楊榮的目光像兩口深井,深深閃著黑光。

他跨上馬去,拖著人呼嘯而去。

王秀蘭一把抓住一個想要從她身邊溜走的女人,破口大罵:“你這浪蹄子,平日裏我爹讓你穿金戴銀呼奴使婢的,出了事兒了你就想跑,沒門!”

這小妾吃痛地一叫,卻也不再怕她:“呸,龍魚衛一來,伯府都要完蛋了,你還逞什麽大小姐的威風呢!”

“完蛋了?誰說的,”王秀蘭面色猙獰:“我不會完蛋的……只要殺了那個賤人,一切都會恢覆原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更新慢一點,小天使們別著急,耐心等一等~

?(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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