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你是我的第幾個未知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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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有時候像車站,

隨時等待著、迎接著下一個他的出現,

不到最後,

誰都不知道那個人是對是錯,

就像我無法預知你是我生命裏的男幾號。

【1】

失戀覆原期漫長得仿佛遙遙無期,永遠沒有盡頭。

秋何娜說過話那些話,反覆的在秋蘇白的腦子裏回響: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不是以順利為開端,人要經歷很多波折,才會更加珍惜差點要失去的東西。

有一天秋蘇白終於忍不住了,她決定即使是放下自尊,也要重新找回邱威威的愛,那天晚上,秋蘇白放學之後,騙父母說要和艾西去逛街,實際上去偷偷去了邱威威所住的公寓,但她不敢直接拿鑰匙去開那扇她曾經來去自如的房門,也害怕按下門鈴之後,打開門的不是邱威威,而是馮楠。

秋蘇白躲在樓層的安全門後,蹲在那裏,盡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那扇門打開,還是等待自己能夠鼓起勇氣去面對邱威威,可卻想不到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麽。

“是因為我錯在先……是因為我沒有告訴威威項鏈丟了……”秋蘇白低聲地抽泣著,“是我騙了他……嗚嗚嗚……”

秋蘇白哭著哭著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啪嗒”,她聽到了開門聲,猛地醒了過來,透過安全門的門縫偷偷的盯著邱威威的家門,出來的是邱威威。

邱威威手上拎著一袋垃圾袋,朝著安全門的方向走來,秋蘇白嚇得躲在門口不敢動。只見邱威威在靠近安全門旁的垃圾桶時,看都沒看,就將手裏的垃圾“咻”的一下扔了進去。

“所以說,還是我們輪流到垃圾比較公平嘛!”馮楠拿著鍋鏟站在家門口,笑呵呵地看著邱威威。

邱威威沒有反應的走進家門,秋蘇白的心裹成了一團,心如死灰的感覺,她徹底地感受到了。

緊接著,大門“嘭”的一下關上了,利落的如同斷絕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慢慢地站起來,沒有坐電梯,而是扶著樓梯間的扶手,一步一步沈重地走下樓梯。

秋蘇白不知道她以為的幸福僅僅是假象,在那個她熟悉的屋子裏,像是被人無形中埋了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被馮楠引爆。

“你以為不要再來搗亂了,行不行!”邱威威不耐煩地看著馮楠,對她端在手上的水果沙拉絲毫沒有興趣,一只手無情地揮開了馮楠大獻殷勤往他嘴裏塞的水果沙拉,於是,馮楠手中整盤的水果沙拉灑了一地,弄臟了秋蘇白買來的地毯。

毫不知情的馮楠手忙腳亂地跪在地上收拾,可幾乎在家沒有怎麽幹過家務的她,越弄越糟糕,邱威威見了,十分心疼,胸口的火苗越竄越猛。

“滾!你給我滾!”邱威威對著馮楠大吼。

受了委屈的馮楠,哭著扔下手上撿起來的水果沙拉,站起來用力將邱威威推了一把,哭著說,“你這個壞蛋!嗚嗚嗚……你怎麽能這樣對我……為了你,我特地學了做水果沙拉,你連一口都不吃……嗚嗚嗚……還罵我……”

依然沈浸在自己編織起來的幸福世界的馮楠,總以為邱威威是愛她的,因為愛她才與她發生了關系,卻沒想到事後,邱威威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她比之前還要冷漠。

馮楠見自己說了那麽多,邱威威的臉上都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邱威威,那天可是我的第一次,無論如何你都應該對我負責,不是嗎!那天,是因為你說你愛我!是你求我不要走,我才留了下來……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一聽到馮楠提到那天的事情,邱威威就更火大了,他靠近馮楠,一點都不溫柔地將她推到墻邊,說:“你再敢提那天的事情?你滾!你現在就給我滾!”

邱威威的臉上爆滿了青筋,轉身走向了茶幾,將剛喝了一半的酒瓶舉起來,全灌進了肚子裏。馮楠望著他的背影,她的身體慢慢地靠著墻壁滑下來,她抱著膝蓋哭得更加傷心,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賭氣地開始解開衣服,然後一件一件的在脫自己的衣服,最終一絲不掛的走到邱威威面前。

邱威威撇開頭,一眼都沒有看她。

在沒有暖氣的房間裏,她簌簌發抖地說:“你看我啊!看著我啊!”

邱威威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說:“你不走,我走!”

邱威威甩門而出,馮楠趴在地上傷心地哭泣著,深深夜幕中,卻沒有人安慰。

【2】

將近午夜十二點。

播放著爵士樂的酒吧裏,秋蘇白喝得已經差不多了,“再給我一杯!一杯酒!”秋蘇白含糊不清地說,視線裏的服務生已經出現了多重幻影,可她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嘿嘿嘿,再給我一杯……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為邱威威那個混蛋難過……呵呵……到底是我騙他,還是他騙我……”秋蘇白自言自語地說,然後從身邊的香煙盒中,想去拿煙,卻因為看到好幾個煙盒的影子而失敗了。她索性將煙盒裏的香煙都倒在了桌上,隨手撿了一支,叼在嘴上。想點煙,卻怎麽都點不著,她煩躁不安地將打火機往身後一扔。

不巧扔中了一個喝酒喝得興致正好的男人,男人和自己的夥伴找到了肇事的打火機,回頭尋找它的主人,看到了叼著煙卻在四處找火點煙的秋蘇白。他們前一秒還火氣沖天的臉上,這一秒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相互使了個顏色,朝著秋蘇白走過去。

“小美女,抽煙嗎?”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將手搭在秋蘇白的肩膀上。

秋蘇白揮開他的手,瞇起眼睛想看清他的臉,卻很吃力,她醉醺醺地扔掉手裏的煙,說:“不!我要喝酒!”

“呵呵,那我請你喝,怎麽樣?”刀疤男說。

“嘿嘿……好啊!”秋蘇白笑著點了點頭。

刀疤男的同伴用手揉住秋蘇白的腰,說,“我們的位置在那邊,走吧!”

秋蘇白順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哪?在哪呢?”

“在那邊喏!”刀疤男的同伴指著不遠處的一個位置,然後,朝著刀疤男壞笑了一下,將秋蘇白輕輕地推進了夥伴的懷裏,自己走到位置上,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小包粉末,倒進了其中的一個酒杯,輕輕地晃了晃。

等到秋蘇白坐到他們中間,舉起酒杯咕嚕咕嚕地將酒入肚時,刀疤男對同伴說:“你去叫個包間。”

他的同伴站起來,想招呼一個熟臉的服務生過來,結果大家都忙得團團轉,他看見一個剛從服務生休息室走出來的服務生,便招招手,大喊了聲:“你過來!”

穿著服務生工作服的馬遠,覺得有些別扭,不停地整理著衣服,可聽到客人的招呼,他就馬上走了過來。

“你是新來的吧?”

馬遠點了點頭,說:“今天剛來。”

“那好,去跟你們領班說,照舊。”

“照舊?”馬遠困惑地問。

“哎!你跟你們領班說,他就知道了!”

“哦。”馬遠應了一聲,便去找領班了。

遇上了金融風暴,前不久就連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父親都下崗了,原本家庭條件就不太好的馬遠,只能找多找一份兼職,來解決這學期還拖欠學校的學費。聽說酒吧的夜班工資待遇還可以,所以這是馬遠第一天上班,穿上這套服務生的工作服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刀疤男的同伴隨後去了洗手間。

秋蘇白喝了那杯酒之後,覺得全身都在發熱,她感到不適的扯動著衣領,腦子裏不斷地浮現邱威威的模樣,她的身體渴望著邱威威的再度光臨,可是,身邊的那個男人不是邱威威,盡管醉了,她還是可以感應到這一點。

刀疤男看到秋蘇白的身體已經有了反應,那雙色迷迷的手在黑暗中伸進了秋蘇白的裙底。

“你走開!”秋蘇白想推開他,卻沒有力氣。

“是不是覺得很熱,等會兒進了包間我就讓你涼快涼快!”鷹嘴鷂目的刀疤男貼近秋蘇白,無視她的反抗,摸著她的身體。酒中的藥效漸漸奏效,秋蘇白覺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她想高聲喊叫,卻沒有力氣提高聲音,可她不想就這麽被這個惡心的男人給玷汙了。

趁著刀疤男的手開始不老實的摸著秋蘇白的臉時,她一扭臉,用力地咬住他的手,不松口。刀疤男一上火,就將秋蘇白推到了地上,“媽的!死賤人!”

秋蘇白的嘴角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滲出了一絲絲鮮血。她想逃,可即使不在包間裏,是在酒吧大廳,每個人都被酒精收買了靈魂似的,對別人的事情不理不睬,喝著自己的酒,高談論闊。

終於,有一雙腳,向秋蘇白靠近了,她模模糊糊地看見了,可是瞳孔中有好幾雙幻影,到底哪個不是影子呢,秋蘇白摸索著。

“你好,包間已經好了,樓上,206。你的朋友已經先上去了。”馬遠恭敬地說。

突然間,一陣嘔吐聲從馬遠的腳下響起,緊接著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只腳踝,馬遠嚇了一跳,低下頭,刀疤男註意到馬遠受驚嚇的神情,生怕惹人生疑,馬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錢,抽了幾張,遞給馬遠,說:“好了,你走吧!”

馬遠擺了擺手,說:“這個,我不能收。”

刀疤男豪氣地說,“這是小費,你個傻小子。”

馬遠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想走也走不了。秋蘇白牢牢地拉著他的腳,力大如牛的刀疤男蹲下來,把她抱起來,扔在了沙發上,馬遠吃驚地看著刀疤男,又看了看秋蘇白,秋蘇白的頭發亂糟糟地擋住了大半張臉,馬遠還沒看仔細,刀疤男就趕他走,說:“好了,你走吧!”

馬遠轉過身,還沒有走遠,三步兩回頭地看著秋蘇白,他怎麽看都覺得秋蘇白的臉有些眼熟,畢竟兩個人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雖然不是同班,但也照過面,覺得眼熟,並不奇怪。

嘔吐過頭的秋蘇白,將剛剛喝進去的酒,還有投進肚子裏的藥都吐了大半,稍稍有些清醒了的她,死盯著回頭的馬遠,想喊救命的時候,被身邊有所警覺的刀疤男快速地從袖口滑出一把小刀,頂在她的身後,在她耳邊,說道:“你敢喊,小心你的命!”

秋蘇白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被刀疤男架著往樓梯口走去,恰好馬遠給一個客人送酒的時候,又不小心撞到了被刀疤男拽在身旁的秋蘇白。

“救我!救我!”秋蘇白做著口型從馬遠的身邊經過,馬遠楞了楞,再尋找秋蘇白的背影時,她已經被拉上了樓。

黑暗的包間裏,刀疤男的同伴已經等在那裏,見到他們來了,搓了搓手,說:“老大,今天手氣不錯哦,小美女長得還不賴。”

刀疤男哈哈大笑起來,關上門,將秋蘇白推到長沙發上,秋蘇白想逃,連爬帶跑地到了門邊,又被刀疤男的同伴拽著頭發,推倒在了地上,帶著淫笑對一旁在解皮帶的刀疤男說:“老大,今天先讓小的我偷偷腥吧!”

說罷,一把拉開了秋蘇白的外套,外套上的幾個紐扣全部崩裂了,滾到了不見光的角落。

“不要!”秋蘇白挪動著身體,哭著往墻邊縮,他一把拉住秋蘇白的手,不顧她的抗拒,下身坐在了秋蘇白的身上,粗暴地撕開了她的襯衫,看著她少女般光潔的肌膚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旁已解開了衣褲在喝酒的刀疤男都心癢了,他們兩個正像餓狼一般要撲到秋蘇白的身上。

秋蘇白絕望得恨不得馬上咬舌自盡死了算了,就在這個緊急的時刻,房間的門猛地被推開了。

秋蘇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睜開了眼睛,拿著托盤的馬遠就站在門口,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都驚呆了。

那兩個混蛋也被馬遠的突然到來嚇壞了,停止了動作,回頭看到時候服務生,舒了一口氣,對馬遠說:“快給我滾出去!”

馬遠卻沒有退走,他拿起手上的托盤,砸向了刀疤男,大步朝著秋蘇白走過去,一腳踢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刀疤男的同夥,拉起癱軟無力的秋蘇白,可是,還沒來得及起身,幾個拳頭就粹不及防地落在了馬遠的身上。

馬遠忍住拳頭,對秋蘇白說:“快報警!快!”

秋蘇白發抖地從外套裏拿出手機,撥出了110,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刀疤男奪下了手機,秋蘇白撲過去,咬住了他的手,對著還沒有掛斷的電話,說:“救命!救命啊!強奸!有人要強奸!還想殺人!……”

刀疤男一個巴掌扇在秋蘇白的臉上,她捂著臉往後退,刀疤男狠狠地說:“小心我搞死你!”

說罷,刀疤男將秋蘇白堵在了墻角,秋蘇白朝著正與刀疤男的同伴廝打在一起的馬遠大喊道:“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練過一點武術的馬遠一個飛腿將對手踢到了門口,他奔到刀疤男的身後,一個飛毛腿就將刀疤男踢倒在了地上。

馬遠對秋蘇白說,“你出去!快出去!”

秋蘇白裹著外套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壞蛋聯手打馬遠一個人,慌得直哭,跑去喊人。可大家都好像看慣了這種事,根本就不理睬她,秋蘇白跑回206的時候,馬遠已經體力透支的被刀疤男踩在腳下,他惡狠狠地說:“誰讓你強出頭!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刀疤男的袖口滑出了一把刀,他舉到馬遠的脖子邊,冷笑著說,“試試看?”

秋蘇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馬遠為了自己而受到危險,原本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的她,猛地推開門,說:“住手!”

馬遠扭頭看著秋蘇白,無奈地說:“你白癡啊!為什麽不走!”

“是你救了我,我不能讓你為我冒險!”秋蘇白堅定地朝著馬遠點了點頭,轉頭對刀疤男說:“放了他!請你放了他!”

“呵呵,你都那麽說了,我當然放了他。”刀疤男讓自己的同夥把馬遠綁起來,自己先上前一步,抓住了秋蘇白。

“餵!你說了你會放過他!”秋蘇白說。

“哈,你以為我三歲小孩啊,放了他,他會放過我們?”說著刀疤男將秋蘇白又一次推到沙發上,粗暴地扒開了她緊裹著的衣服,色迷迷的眼睛頓時樂開了花。在一旁的馬遠痛苦的目睹著秋蘇白痛苦掙紮,眼看著刀疤男就要進入秋蘇白的身體了。

房間的門又一次被猛烈地撞開,“不許動!”

幾個人迅速的沖進房間,手持著槍的警察用槍指著刀疤男和他的同夥,說:“把褲子穿起來!蹲在地上!手,舉起來!”

在場的人都被帶進了警察局,秋蘇白和馬遠被安置在接待室裏,一個警員走進了請他們填好相關資料,在填寫所在單位的時候,秋蘇白和馬遠同時問警員,說:“還是學生的話,這裏應該填學校嗎……”

警員點了點頭,他們低頭繼續填寫。

看著他們寫字的警員,說:“原來你們是同校的啊!”

秋蘇白和馬遠聽了之後,吃驚的看著對方的表格,發現真的是這樣,馬遠若有所思地說:“難怪怎麽覺得你有些眼熟……應該是在學校見過吧?”

警員讓他們抓緊填了,轉身離開了接待室。

秋蘇白低頭冥想了一下,看著馬遠,說:“你……不會是學校球隊的那個……”

秋蘇白一時間叫不上馬遠的名字,但她頓時覺得這張臉是有些眼熟,馬遠搶先一步說:“我叫馬遠。”

“……嗯,我叫蘇白,秋蘇白。”秋蘇白的臉乍得紅了,她想到自己遭遇的事情,不免感到尷尬,她低下頭,裹著自己被撕破的衣服,沈默了下來。

“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馬遠脫下自己的外套,說:“你穿上吧……衣服……都破了。”

“不用了,夜深了那麽冷,我不能讓你再因為我感冒了。”

“我是男生,沒事的!”馬遠紅著臉,硬是將衣服遞給秋蘇白,然後說:“快穿上吧……”

秋蘇白接過衣服,轉過身去,穿上衣服,輕聲地對馬遠說:“謝謝你……如果今天沒有你……可能我已經被……”

“別那麽說,這是應該的。不過……就算是再難過的事情,也不能這樣在酒吧喝酒,你是女孩子,這樣會被人欺負的,現在壞人那麽多,下次,別再去酒吧了,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不適合你。”馬遠溫柔地說。

秋蘇白低下頭,在紙上陳述了這一晚發生的如噩夢般的經歷,接待室裏的氣氛漸漸沈靜下來,折騰了一個晚上,窗外的天空已經漸漸露白,他們趴在桌子上因為太累而睡著了。

“蘇白!蘇白!”突然間有幾個急迫的聲音越來越迫近秋蘇白,緊接著有人用力地推了推睡得很沈的秋蘇白,秋蘇白揉了揉眼睛,看到父母焦急的面孔,強忍在肚子裏的淚水又湧出了眼眶。

“老爸!老媽!”秋蘇白正要撲向父母的懷抱,一個意料不到的耳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啪”地一聲,驚醒了同樣睡著了的馬遠。

“爸……”秋蘇白的眼眶裏滿含著淚水,吃驚地看著父親。

“誰!誰讓你又去酒吧!誰讓你這樣作踐自己!”父親臉上的青筋一下子凸暴了起來,給了秋蘇白一個耳光的手掌氣得直發抖,母親護住秋蘇白,沒讓他再狠心打下去。

“孩子,整件事情我們都聽警察說過了,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家蘇白。”母親感激地看著馬遠,從包裏拿出一個塞了錢的信封推到馬遠的面前,說:“這個,請你收下。”

“阿姨,我不能要。”馬遠站了起來,說道:“我該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馬遠回頭對秋蘇白說,“今天你在家裏好好休息吧,我去幫你請假。”

“謝謝……”秋蘇白輕聲說。

【3】

秋蘇白被父母帶回了家,她一直都不敢跟父親說話,也不敢看他一眼,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做錯了,才會惹父親發那麽多的火。

到家之後,母親安撫秋蘇白去睡覺,可她執意要先洗完澡。盡管沒有被刀疤男施暴成功,但是被他們碰過的身體,秋蘇白覺得骯臟極了,她恨不得剝下自己的一層皮,還自己一個幹凈的身體。

她整個人都躺進了放滿水的浴缸裏,身上塗滿了沐浴露,使勁地搓著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她明白這一次的經歷,讓深愛著她的家人徹底失望了。

悲傷像沒過她脖頸的洗澡水,將她整個人都浸濕了,她是那麽難過,那麽悲傷,可卻無法怪罪任何人。邱威威沒有錯,分手了兩個人就不該有任何牽連了,他的生活與她再也沒有關聯,所以,哪怕他是和馮楠在一起也好,任何一個誰也罷,與她都無關了。她難過著的難過,也僅僅是她無法釋懷的證據。

“從今天開始,就徹底忘記邱威威吧!”秋蘇白對自己說,她往自己的臉上潑了一窩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此時浴室外的爭論聲,卻沒有被嘩啦啦的流水聲覆蓋。

“你怎麽能這樣打蘇白!”女人不解地怒視著坐在沙發上失神的男人,見男人沒有反應,女人繼續說:“蘇白她也是我們的孩子,作為父母,怎麽可以在女兒受到傷害,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打她呢!”

“就因為我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兒,才會打她!就因為我把她看成了跟何娜一樣重要,才會給她那一巴掌!”男人激動地說,“十五年前,從我們抱著出生沒多久的蘇白回家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這樣疼她,照顧她,從來都沒有打過她,大聲說過她,就是因為太寵她了,所以她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知道嗎?!”

女人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哽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應該是比我更在乎蘇白的人……雖然閆瑛她死了,可是她一直都活在你的心裏……”

“夠了!不要再說起閆瑛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只想替她好好養好蘇白,讓她成為像她媽媽一樣好的女人……可惜,哎……我對不起閆瑛……對不起她啊……”男人的眼睛裏閃動著淚光,他睜大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來。

女人抽泣著坐在沙發上。

男人轉身面對著妻子,輕拍著她的肩膀,將她揉進懷裏,說:“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蘇白從進了我們秋家開始,就是我們的女兒了,我們都像愛著自己的女兒那樣愛著她,她會好起來的。”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透過浴室門的縫隙偷聽了很久的秋蘇白,不得不相信剛剛自己聽到的那些話都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我……真的不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嗎……”立在浴室門口的秋蘇白身體在微微發抖,“……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只是被你們領養的孩子嗎……”

沈浸在悲傷中的男女被秋蘇白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背脊都直了,隱瞞了十四年的秘密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曝光了。

“蘇白……”秋蘇白眼中的父親和母親都變得好陌生,不聽他們的任何解釋,秋蘇白就哭著跑回了房間,冰涼的雙唇在不住得發抖。

她趴在床上,將臉埋在被子裏,傷心地哭泣著,她從未像這一刻那麽渴望,渴望自己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親身經歷的,親眼目睹的,親耳聽到的都是假的,她沒有和邱威威越過朋友的界限,她沒有認清自己對蘇易的感情,她沒有依靠抽煙喝酒來麻痹神經,她還是以前那個雖然成績不是很好,但卻很乖巧的孩子,父母疼愛她,保護她……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說什麽我不是他們的孩子……不可能,不可能會說這樣的話!他們一定是太討厭現在的我,所以才說了這樣的氣話!一定是這樣!”秋蘇白固執的那麽認為,不管父母怎麽敲門,她都不開,她覺得生活仿佛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無比殘酷的模樣,愛人背叛了她,汙濁侵蝕了她。她只知道哭,也只能哭才能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

晚上,秋何娜放學回家之後,原本還想隱瞞一切的父母,因為擔心秋蘇白會在房間裏做出什麽傻事,將昨晚秋蘇白發生的事情,還有她不是秋何娜親妹妹的事實都告訴了秋何娜,希望秋何娜可以想辦法讓秋蘇白從房間裏走出來,和他們好好談談。

盡管剛聽了這些話之後,秋何娜同樣無法接受這些天降的事實,可還是聽從父母的,勸秋蘇白開門,但是秋蘇白依然不開,她不吃、不喝、不說話、不露面,堅持著她的“四不”原則,拒絕親情,拒絕真相,連續兩天都躺在床上,睡醒了哭,哭暈了頭又睡著。

第三天,父母在秋蘇白的門外沒有聽見屋內傳出哭聲,害怕秋蘇白在房間裏可能體力不支地昏倒了,就找人來將門撬開。她果然因脫水而昏過去了,父親開車送她去醫院急救室,打了好幾瓶鹽水,她才慢慢地恢覆了意識。

可是,醒來之後的她,除了開始吃飯喝水之外,依然沈默不語,只要看到家人,她就會背過身子去,故意忽略他們的存在。她在傷害自己的同時,也傷害了深愛著她的家人。

【4】

連續一周沒去學校上學,呆在家裏的秋蘇白,保持著她的冷漠態度,一直到馬遠和負責他們那件案子的警察找上門來,總在房間裏的秋蘇白才出現在大家面前,她比之前更瘦了,默默地坐在那裏,不說一句話,才只是幾天的功夫,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不再沈浸在失戀的痛苦中了,而是對於自己埋藏了將近十六年的身世——這比愛情更讓她無法承受的東西。

“根據調查,這次的犯罪嫌疑人涉嫌多起未成年少女強奸案,所以已經依法拘留,等待法庭判決,適當的時候,如果需要秋蘇白同學指證的話,還請……”警察看著秋蘇白,她渙散的目光仿佛失去了焦點。

秋蘇白的父親為了不破壞氣氛,趕緊說:“您放心,蘇白會配合工作的。”

“蘇白?”坐在秋蘇白附近馬遠以為她還沈浸在差點被強暴的噩夢當中,擔憂地看著秋蘇白,輕輕地叫了叫她的名字。

秋蘇白緩過神來,看著馬遠,如同大夢初醒般地問了一聲,“怎麽了?”

警察開導秋蘇白,說:“雖然這不是一場愉快的經歷,但是也算是上了深刻的一堂課。女孩子的話,出門在外,一定要註意安全。”

秋蘇白點了點頭,無力的目光環視著坐在客廳裏的所有人,說了一聲:“謝謝……你們。”

外人聽到這些話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但是秋蘇白的家人能夠明白她這麽說,並不是單純的在感激警察和馬遠,她似乎在感激父母對她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呵呵,好,那我也該走了。”警察說道,拿起公文包,站了起來,問馬遠要不要一起走。

馬遠想了想,看著秋蘇白,然後問她的父母,說:“叔叔阿姨,我能找蘇白談談嗎?”

他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確實希望有人能和秋蘇白說說話,心想若是與人有了交流,說不定秋蘇白這段時間的心結就會慢慢被解開。於是,便應許了。

馬遠和秋蘇白在小區裏慢慢地行走著,經過一家小超市的時候,秋蘇白停下來,說:“你帶錢了嗎?”

馬遠點點頭,說:“你需要多少?”

“十塊錢,十塊錢就夠了。”秋蘇白弱弱地說。

馬遠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遞給秋蘇白,說:“給。”

“那你在門口等我一下。”

說罷,秋蘇白轉身走進超市,沒過多久就出來了,她利索地拆開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亮了,將煙叼在嘴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走了幾步,她問馬遠,“你要嗎?”

馬遠搖搖頭,尷尬地笑著說:“蘇白,你跟我想象得真不一樣。”

“你想象的是什麽樣子?”秋蘇白停在一棵樹下,指著一旁的長椅,說:“坐會兒吧!”

於是,兩個人在長椅上坐下,馬遠繼續剛剛的話題,說:“蘇白,你不像是這種會抽煙,會喝酒的女孩子,這些看起來都不適合你。”

秋蘇白悶聲不語,馬遠繼續說:“雖然發生那種事情很可怕,但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要振作起來,不要總是悶悶不樂,明天開始……回去上學吧,快要期末考試了。”

秋蘇白深吸了一口煙,邊說,嘴巴裏邊吐出煙氣,她說:“馬遠,謝謝你救了我……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對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妄加評論!”

馬遠吃驚地看著秋蘇白,雖然之前兩個人並沒有什麽交集,可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

秋蘇白擡起頭,朝著蔚藍的天空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如同囈語一般,一個人緩緩地說:“你能了解在一個家裏生活了十幾年,你被大家寵著,愛著,突然間有一天,你發現其實你和這個家一點關系都沒有……這種感覺有多可笑嗎?”

秋蘇白的眼角閃動著晶瑩的淚光,苦笑著說:“比起這種傷痛……愛情算什麽……身體受到了侮辱又算什麽……”

馬遠聽不明白秋蘇白的話,坐在她身邊傾聽著。

秋蘇白踩滅了沒有抽完的香煙,自顧自地繼續說,“沒有人會懂的……現在我對自己的事情一無所知的感覺是多麽迷茫,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在哪裏,也不知道他們是不要我了,還是他們已經不再世上了……我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小孩,也許正因為在別人眼中太過於可憐,才被帶回家收養……”

秋蘇白黯淡的眼神中滲透出一絲絲無奈,盡管此刻心脆弱得可能一折就斷,她還是努力沒讓自己哭得那麽狼狽,經歷過背叛、差點被人強暴……這些可怕的事情之後,秋蘇白反而變得堅強起來,可她沒想過自己成長起來的堅強,需要應對的第一道實驗關卡,就是這呼之欲出的身世秘密。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殘忍了!”秋蘇白整個人簌簌發抖著,馬遠溫柔地凝視著她強忍住淚的臉龐,抑制不住的惻隱之心,向秋蘇白敞開了懷抱,他將她的臉輕輕地壓在自己的肩膀上,視線不好意思地沒有看她,而是直視著前方,他說:“想哭,就哭吧!”

秋蘇白直起身來,與他拉開一段距離,慌張地說:“謝謝你了……我沒事,你……回去吧,小區門口的174路車……”

秋蘇白情不自禁的說到了174路車,“174”這三個數字,像是回憶化身的無比鋒利的刀刃,插進了秋蘇白的胸口,她記得邱威威說過174路車,代表她的生日——四月十七,曾因為這個不謀而合的巧合,他們的愛情有了開端,也因為一次次命運的契機,他們的愛情沒有經受住考驗,然後她變壞了,學會了抽煙,又開始酗酒,差點因此而毀了她的清白……就因為這些,她的身世才在父母失望的嘆息中曝光。

秋蘇白越想越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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