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終於到了。

周五的時候接到通知，周六的課被調到下周，於是晚上睡覺前，她沒有調鬧鐘，第二天她是被雨聲給吵醒的。

秋雨來的很快，研究生公寓周圍有很多的白楊樹，秋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林清言住在三樓，她躺在床上好久，才知道是下雨了，頭朝窗外望去，雨並不大，很久沒有下過雨的S市，難得的下了一場雨，連白楊都感受到了。

白楊樹。

以前在附中的時候，那裏也有很多的白楊樹，尤其是他們那棟教學樓後面，一整片的白楊樹，夏天的時候，隨便的一陣風拂過，都會發出很美妙的聲音。

她以前說過，“每次風吹過來，白楊就會說，‘你好，夏天。’”

那時她又在學畫又在練琴，中午的時間不是去琴房練琴，就是找個清閑的地方畫畫。她當時覺得教學樓後面的那一大片白楊長得尤為茂盛，拿起畫架就走，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就開始畫，附中的午休時間有一個半小時，與她而言，這個時間差不多畫一幅了。

只是她剛開始畫的時候，後面就傳來了腳步聲，她一驚，往後看去，是程敘之。

“你怎麽到這裏來啊？”她問他。

程敘之大概也沒有料到她會在這兒，剛開始也挺吃驚的，但聽了她這麽問，又忍不住逗逗她，“你猜。”

林清言也沒有多執拗於想知道他到這裏的原因，甩下一句“無聊。”便不再搭理他。

畫板，支架，素描紙以及幾只炭筆，程敘之一眼掃過去便明白她在做的事。他不打擾，也沒說什麽，躺在附近的長椅上，和著風入睡。

已是秋季，只是S市處於南方，夏季的餘溫未退，正午陽光熱烈又有活力，穿過白楊，穿過落葉，照耀著他們。他們兩人，一位坐在從教室裏搬出來的椅子上畫畫，另一位躺在長椅裏安穩的睡著。

第一次的單獨相處，沒有碰撞沒有摩擦，更多的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後來，他們有很多的相處的時間，她的愛是沈默，是隱忍；程敘之的愛是張揚，是放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付出，終究會是兩敗俱傷。

這些事，那時的林清言不懂，那時的程敘之，或許明白。但那又如何？明白與否，還是分離。

四年了，那時不懂的事，現在明白了，也理解了。太過年輕的愛情是容易夭折的，在一起的時候以為天長地久很簡單，其實幻想是會比現實精彩，只是不會成為現實。

林清言離開床，起身去換衣服。

憧憬了的未來就留給回憶吧，留給記憶中的林清言，那個一心一意對身邊的人好的林清言，那個遇到過程敘之的林清言，那個，還沒有高中畢業的什麽都沒有學會什麽都不明白的林清言，那個，還沒有被刻骨銘心的傷痛和頭破血流的現實給打敗的林清言吧。

過去吧，讓過去過去吧。

她走進洗手間，開始洗漱，外面傳來關門聲。

季憶是從圖書館回來的，她最近的一篇論文要用到很多資料，在圖書館泡了好幾天。

林清言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季憶怔怔的對著水杯發呆，不知什麽模樣。

“怎麽了？”林清言問她，“論文還沒弄完嗎？”

季憶把視線從水杯轉向她，搖搖頭，“不是。”頓了頓，“只是有點累了。”

林清言點點頭，“那回房間睡覺吧。”

季憶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好。”

**********

下午五點，F&Y會議室裏還在熱烈的討論著，程敘之看了看表，皺了皺眉，今天這個會大概還有一兩個小時。他最近都在公司忙這個游戲的開發策劃，剛好今天又有新想法，就臨時的開了個會，但沒想到大家聽了之後都沸騰的摩拳擦掌，紛紛開始寫策劃和人物設定。

員工興致高漲，作為老板他哪好意思打斷。只是現在已經三點了，他好不容易才約了林清言，不可能，赴不了約吧？

他苦笑。

拿著手機不停的轉著，良久，才走出會議室。

鈴聲響了好久才接，似乎是跑過來的，年輕女子的喘氣聲仿佛就在耳邊，“餵，程敘之。”

他的心裏因為這三個字而變得柔軟，皺了很久的眉舒展開來，“清言，你下午有事嗎？”

“沒事啊，怎麽了？”林清言疑惑的問著，他們不是已經約好了今天見面把事情捋清楚了嗎，怎麽他現在又這麽問。

“沒事。”程敘之放松的和她說，“只是需要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他慢慢的說著，就像是，尋找獵物一樣。

“有啊。”林清言頭腦一熱就答了。

可是回答完之後就覺得自己好像被陰了，她總覺得程敘之這句話問出來有些奇怪，可是又說不出來奇怪在哪裏。

“怎......怎麽了？”她試探性的問他。

“也沒什麽，只是我們這裏大概十二個人都沒吃飯，你能幫個忙幫我們訂點東西嗎？”程敘之在那邊說著，眼睛直直的盯著某一個點，他的眼睛狹長，盯著一樣東西的時候，總是會有一種不可明說的氣場，雖然他本身就有著氣場。“那家餐館必須要到那裏才能訂，打電話不可以，所以真的麻煩你了。”

“哦，我待會把地址發給你。”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似乎是，太匆忙了。

他笑笑，仿佛還是十九歲的少年，做了錯事之後的匆忙模樣。可是他在十九歲的時候，沒有做過什麽錯事，一件都沒有。

硬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找不到你。

唇角的笑慢慢的凝結。他轉過身看向會議室，裏面或歡笑或嚴肅，他站在外面，看著他們，想著的卻是她。

房間裏，林清言對著急匆匆被掛掉的電話發呆，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她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就被掛斷。

她之前在碼字，碼著碼著就睡著了，中午的時候和編輯打電話聊新文的發展把手機就落到了客廳。電話響了很久她才聽到，她馬上跑到客廳來接，卻沒想到是程敘之。

偌大的客廳裏，電視還在放著。林清言抱著抱枕對著電視，整個人放松到極致，又有點睡意了。

林清淺回家的時候就看到林清言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她笑了笑，慢慢的走過去，“清言！”

林清言的瞌睡徹底的被她弄沒了，她嬌嗔的叫著，“姐姐！”

林清淺倒了杯水，悠悠的喝著，“幹嘛呢，我不在這兒呢！”

“怎麽今天回來的啊？”林清淺一口一口的喝著水。

她看著抱枕上的紋路，慢慢的吐著，“就想回來啊。”

“什麽時候回來的？”林清淺接著問。

“回來的時候回來的。”

“林清言，”林清淺放下水杯，“你今天的狀態很不好，你到底怎麽了？”她正色的問著她。

林清言不說話，也不敢看著她，只是悶悶的說，“沒什麽事。”

“林清言！不要這幅表情給我，我說過的。”林清淺把她手上的抱枕拿下，“你到底怎麽了？”

手上沒有東西，林清言吐了吐舌頭，“姐姐，懷孕的女人不能發脾氣。”

林清淺懷孕四個多月了，她的身體不好，家裏人多少都有點擔心她。

她的手機又響了，是程敘之發過來的地址，林清言拿過手機就往門外走去，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說，“我出去一下，下午的時候就是想回家了，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她出去的時候把包和車鑰匙都拿走，開車去了那家餐館。

她今天的狀態確實不是很好，一邊是編輯那邊在催文，一邊又是和程敘之的見面。這兩件事都是那麽的——棘手，林清言越想越頭疼，幹脆拿了車鑰匙開車回家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接到程敘之的電話，她本是不想回應的，也打算隨便叫個人去幫他的，只是林清淺回家了，她對著大部分人都是鎮定自若的，可是一旦面對林清淺，就沒法說謊。

就像面對程敘之，還是會面色如常，心底的波瀾卻是一層層的暗湧上來。

她開車的時候很專心，從梨園開車到市區只要十分鐘，只是到那個餐廳大概要半個小時，林清言其實也不清楚，她也只去過一次，那個餐廳。

是的，只去過一次，還是和程敘之，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

“清言，坐好了。”少年的聲音爽朗大方，坐在單車的前面，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小心在意著坐在他後面的女孩。

林清言抓住他的衣角，輕輕柔柔的聲音和著他騎著車迎著的風而起，“知道啦。”

“程敘之，你小心點呀。”她在後面提醒著，周圍的車不少，騎車還是得慢點騎。

那時已將近寒假，林清言想到之前他救了她，便說要請他吃飯，當她和程敘之說的時候，他嘴角淺淺的一抹笑，點頭說，“那我找個地方吧。”

程敘之在物理課的時候給林清言遞了張紙條，林清言小心翼翼的展開紙條：放學後去吃吧，我找到吃的地方了。

講臺上老師講的大汗淋漓，陳慕聽得昏昏欲睡，林清言在紙條上寫上：好。然後把紙條傳回去。

三尺講臺上，老師還在講題目，冬日的暖陽照入教室，有一部分人已昏昏沈沈的，耷拉著的腦袋不知何時會垂下去。程敘之手上捏著剛剛傳回來的紙條，她只回覆了“好”。

今年的S市還沒有下雪，溫度也沒有很低，坐在他前面的女孩穿的是很簡單的襯衫和大衣，翻領的酒紅色大衣給這麽溫暖的冬日更添暖色。程敘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怔怔的看著杯子裏的水汽。

忽然想到了一個詞：克制。

教室裏此時卻發出一陣笑聲，程敘之擡頭，物理老師在講臺上瞪大眼睛的說，“不要每次下午的課都睡覺，都醒醒！”

“老師，太困了啊！”大家紛紛的說道。

“你們困我就不困嗎，才多大就這麽累啊，快醒醒。我們還要上課！”

才多大。

程敘之反覆回味著這三個字，不禁冷笑一聲，是啊，他才多大。有些事，還真是有些為時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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