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宗等人從地道裏爬出來天都快亮了。索性地道出口不在繁華的街市，如果讓早起的人看了去再怎麽爭取時間也逃不出京城去。穆宗小心翼翼將王卿嫣放在馬車內厚厚的軟墊上，蓋好被子。被子和軟墊的冷意自然是比不上穆宗的體溫的。王卿嫣醒了。

“我們去哪兒？”

“出城”穆宗拂掉散落在王卿嫣額頭上淩亂的發絲柔聲說。

“我要去見我娘。”一提起王夫人，王卿嫣就忍不住想哭，

穆宗無奈，只好跪坐在軟墊上，將王卿嫣抱在懷裏，聞言軟語的勸哄：“卿嫣，你出宮的事王夫人已經知道了。下午我去過丞相府，王夫人給了我一籃子餅，帶著你路上吃。卿嫣，王夫人還說了一句話。”

穆宗頓了頓，有些遲疑才說：“王夫人說，母女一場，已是三生有幸。希望你以後，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王卿嫣沒說話，穆宗也不再說話。馬車內很安靜，馬車外瓢潑大雨絲毫沒有減緩的態勢。“嘩嘩”的雨聲甚至掩蓋了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路面並不平坦，車身顛簸時大時小，偶急偶緩。穆宗緊緊抱著王卿嫣，只希望那樣可以減輕一點身體的搖晃，讓她睡得安穩一點。

穆宗派遣打點城門的人已經等在敞開的城門前等候。大概是因為大雨的緣故，沒有出城的行人，也沒有進程的路人。一行人就那樣暢通無阻的離開了天下第一繁華的京城。

一直走到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才敢停下來稍作休整。穆宗雙腿已經麻木了，低頭看懷裏還睡著的王卿嫣臉紅彤彤的，還在發燒。又是一聲嘆息。

“欽宗”

欽宗撐著傘，掀開車簾，眼前一幕頓時讓他眼睛一亮。嘴一咧就笑了。穆宗輕描淡寫瞥了欽宗一眼，“手又癢了？”欽宗收回嘴角，一本正經地問：“燒還是沒退？”

穆宗點頭，接著說：“你來接一下，我跪太久腿麻了。”

欽宗將傘遞給身後的孟春，探身接過被穆宗用棉被裹成粽子的王卿嫣進了客棧。穆宗在馬車內暈了好一會兒雙腿才恢覆知覺。

客棧很小，每人一間房都不夠。吃飯的時候，欽宗和穆宗商量，“連日大雨，泥土已經下軟了。我們走的又是官道，馬車碾壓留下的痕跡很明顯。必須盡快離開，所以就將就著休息一下，下午還是趕路吧。”穆宗點點頭，然後咬牙切齒的說：“你最好趕路前把卿嫣的燒給退了！”欽宗聽完，渾身汗毛都立了一遍，扒飯的動過下意識快了幾分。穆宗吃過飯，一直陪在王卿嫣身邊。欽宗受到恐嚇，下藥也下得猛，中午時分，王卿嫣的臉逐漸轉正常了。穆宗這才不用盯賊的眼光看著欽宗了。欽宗這才被穆宗放回去休息，欽宗關上房門，擡起袖子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擡頭看天的時候才發現雨停了。厚厚的雲層偶爾被陽光切開一個亮堂堂的大洞，漏下幾縷陽光。風停雨散，雨過天晴，嗯，是個好天氣。

自從穆宗出現，孟春等人就只有守在門外幹瞪眼的份。給小姐換衣服？幹凈的，不用。守著小姐？不用，有我就夠了。什麽？小姐醒了怎麽辦？我知道怎麽做。哪兒那麽多廢話？全都去睡。

王卿嫣燒退沒一會兒就醒了，睜眼就看見穆宗對著他笑。王卿嫣試著動動手，沒有問題。從被子裏伸出右手去摸穆宗的臉。穆宗的皮膚很好，手感順滑，王卿嫣惡搞念頭一起，手探進穆宗發間，找到耳朵，用力一扯。穆宗頭偏了一下，倒吸涼氣。王卿嫣這才說：“我餓了。”

穆宗連聲告饒，王卿嫣心滿意足的放開穆宗，想起王夫人那句話，難得沒哭，而是笑了。知道了，也挺好。

穆宗端了一碗白米粥，一疊素青菜。一勺一勺，溫柔，認真。穆宗沒有任何瑕疵的臉上，濃濃的眉毛，眼眶和中原人不太一樣，陷進去很深，黑漆漆的眼珠因此而更加深邃莫名的很誘人。王卿嫣聽人說過，有一座寺廟裏，有一潭黑色的池水，有吸人的力量。王卿嫣特意跑去看，發現沒有那麽厲害，但是那一潭黑水看的時間長一點確實能給人一種已經陷進池水當中的錯覺。穆宗的眼睛，就是那一潭池水濃縮後的樣子，比池水更吸引王卿嫣。高挺的鼻梁，陽光明媚的唇形，一臉的寵溺，溢於言表。王卿嫣乖乖喝完一碗粥，唯有青菜，說不要就不要。作為交換，王卿嫣再白米粥一碗。

下午，離開客棧的時候，王卿嫣堅持要自己走，穆宗看了看王卿嫣，又看了看王卿嫣，不像有什麽問題的樣子，同意了。

烏雲完全散開，八月的陽光，久違的照在王卿嫣身上，王卿嫣大大伸個懶腰。蹦蹦跳跳的，上車都沒讓人扶。果然，生活總是需要陽光的。

夜晚，繁星滿天。懸在天空的大而圓的月亮，浩浩湯湯的清輝流瀉千裏。王卿嫣把車簾打個結，掛在一邊，仰頭看天。她一出宮就天晴，這璀璨華麗的夜空，算是上天給世人的補償嗎？或者，只是心理的原因。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園缺。此事古難全。”一旁的穆宗說。

王卿嫣驚訝的看著穆宗，“你看到了？”

穆宗點頭，“你寫那些字，我都讓孟春收起來了。”

“我們是要去北方？”

“嗯，原本懿宗是待在北方的，上次你被人推倒之後我就存了帶你出宮的心思，就把他叫回來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是亡命天涯，北方也有一個家。”

“我爹和大哥遇刺究竟是怎麽回事？侍衛呢？負責保護他們的人？”

“卿嫣，存心要害一兩個人是很容易的，不是人多就能避免的。”

王卿嫣沒說話了，“是不是北桓王？”

穆宗點頭，“北桓王和祁王是一路的，所以，宮裏那位其實坐得並不安穩。朝廷撥下來救災的銀兩早就到了北桓王手裏了，但北桓王全部扣下了，沒有一個銅板落在百姓手裏。這邊還很靠南，路上沒什麽難民。過了江淮再往北，你就知道百姓有多苦了。”

沈默了很久，王卿嫣扳過穆宗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問：“我們什麽時候去西戎？”

穆宗神情有一絲慌亂，但王卿嫣不準他又任何逃避。

“明年，好不好？”

“好！”

日升三竿王卿嫣才被孟春叫醒，王卿嫣掀開車簾就看到一家孤零零的坐落在路邊供行人歇腳的酒家。一排四間茅草房，客人很多。王卿嫣頓時生出一種江湖中人的豪情，跳下馬車就跑到一張桌子上坐下，正想喊點什麽，發現她什麽都不想吃。穆宗、欽宗、等人落後王卿嫣一步，徽宗點人頭，告訴店家要十六碗陽春面。八個大碗，八個小碗。

面端上桌，王卿嫣看著黑土碗裏白花花的面條，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吃了好幾口，才想起來少了什麽。

“為什麽沒有辣椒？”王卿嫣問。

坐在王卿嫣對面的欽宗說：“這是陽春面，陽春白雪你不知道？”

王卿嫣恍然大悟，扭頭就喊：“小二哥，給我換碗下裏巴人！”吃面的眾人都被王卿嫣一嗓子噎了一下，就像本來好好的磕著五香瓜子卻突然咬到一顆爛瓜仁，感覺相當妙不可言。

“你身子還沒好全，不能吃辣。”穆宗說。

接下來的幾天，都在忙著趕路。一連五天的顛簸，王卿嫣才真正明白，坐馬車真的不好玩。

八月二十八，一行人終於抵達在閔城的別院，北風院。

穆宗先一步下車，王卿嫣掀開車簾就看見穆宗被一個穿著綠衣服的女孩子抱著，心裏一別扭，放下簾子坐回軟墊上生悶氣。穆宗等了好一會兒，不見王卿嫣有動靜。倒回去才發現王卿嫣氣呼呼的瞪著他。穆宗張開雙手，王卿嫣笑了，飛快的撲進穆宗懷裏。

穆宗把王卿嫣抱下馬車，綠衣服的姑娘走過來，落落大方行禮。王卿嫣回禮，眼睛卻看著穆宗。

“這是小初。”穆宗只說了這麽一句話。王卿嫣沖小初一笑，“王卿嫣”。小初只笑不說話。

王卿嫣看到躺在床上，渾身都是傷得王卿厲，沒忍住又哭出來。跪在床邊，王卿嫣說：“大哥，對不起.”王卿嚴還很虛弱，但仍笑著說：來了就好。”

欽宗給王卿嚴檢查傷口，王卿嫣就在欽宗後面轉來轉去，念念有詞。

“欽宗，我大哥的傷應該不用什麽稀有藥材吧？如果要你吱個聲，我好準備。像什麽無根之水啊，什麽原配蟋蟀夫婦啊……”

欽宗停下手裏的活計，沖門外喊：“穆宗，進來把你家這位帶出去，嘰嘰喳喳的煩死了！”

王卿嫣指著欽宗，“你才煩！你全家都煩！哼”

王卿嚴笑了，扯動了傷口，一個勁兒吸氣。王卿嫣這才自覺的不說話了。

第二天，穆宗帶王卿嫣給丞相上香。王卿嫣跪在墓前，回想起相處幾年的爹，想了很久才發現對王丞相的記憶少得可憐。想著想著王卿嫣就想到她另外一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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