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沙摧杏臉,土蝕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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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卿嫣數了數停在東陽門外的馬車,一共五輛。其中四輛都是拉貨的,都是李承治命玄得準備的回門禮。李承治準她三天回娘家她已經很意外,李承治陪她一起她更意外,李承治陪她一起還帶這麽多東西,王卿嫣驚喜歸驚喜,莫名的有點擔驚受怕。從知道要嫁給李承治那一刻起,王卿嫣就不是懷著爭寵的目的而去的。所以,李承治做的這一切,她怎麽都樂不起來。

李承治和王卿嫣乘坐的馬車很大,墊子很厚很軟,馬車走得很慢很緩,沒有明顯的顛簸感。中間一張小木幾上放著香爐,淡淡的青煙裊裊娜娜的從鏤空的爐蓋裏升起又很快與空氣融為一體,餘香繚繞,經久不散。香爐旁邊是一套景德鎮出產的茶具,還有幾盤點心。丞相府距離皇宮不算遠,茶水點心大概也就是個擺設。

李承治起初是想著和王卿嫣坐一邊的,想了想坐到了另一邊。王卿嫣不待見他,這是很明顯的。他也不敢太靠近她,萬一逼急了,王卿嫣跳車了還回什麽娘家?

皇上攜貴妃回門的聖旨,玄機昨夜就已經傳達到丞相府了。因此,大清早王丞相就領著一大家子人等在家門口。王卿嫣只在祭祖的時候見過全家一齊下跪的陣仗,下意識往馬車裏後縮了縮。李承治下了馬車,伸手示意王卿嫣拉住他。王卿嫣就著李承治的手走下馬車,腳一沾地就跑到她爹娘面前跪著。說到底她是女兒,哪有父母跪女兒的道理。李承治沒有攔著王卿嫣,王丞相看皇上沒有不滿的意思也就由王卿嫣跪著,帶頭高聲呼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妃娘娘吉祥!”

李承治道過“平身”,眾人起身。王卿嫣挽著王夫人,和站在右邊的王卿厲擠眉弄眼,交流暗號。丞相領著李承治走在最前面,王夫人領著眾人緊隨其後。

“嫣兒,別鬧了。”王夫人拍拍王卿嫣挽著她的手。

王卿嫣放開王夫人的手腕,幾步溜到王卿厲身邊,拉著王卿厲退到旁邊,落後眾人幾步。

“怎麽了?”

王卿嫣看看四周,確定沒人聽得到她說話才小聲地說:“二哥,你在青樓混了那麽多年,勸酒沒問題吧?”

“灌誰啊?”

“當然是皇上啊。”

王卿厲一聽皇上兩個字,急忙搖頭,連說不行。王卿嫣恨鐵不成鋼地掐了王卿厲一下,“真的不行?不是我說你啊,你扳著手指頭數數,才成親幾天就把你那些紅顏知己傾心傳授的本領給忘了啊?不就是喝個酒嘛,再說,脫了那身龍袍誰知道他是皇上啊,是吧?你要是不灌,我就讓人打著王家二少爺的招牌出去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

王卿厲揉著被掐過的地方,遲疑地點頭。王卿嫣這才心花怒放地跑回王夫人身邊,一邊走一邊和王夫人說話。

李承治說要和丞相商量處理緩解北方旱情的法子,丞相便引著李承治去了書房。王夫人知道後就讓眾人各自回房,沒事不要出來亂晃。王夫人給書房送了茶點,領著王卿嫣回了幽嫻閣。王卿嫣進去的時候立夏碰個正著。擦肩而過的瞬間,立夏扯了扯王卿嫣的衣袖。王卿嫣陪王夫人進房裏坐好,奉了茶,服侍王夫人午休。待王夫人睡了,才放下簾子,叮囑守在房門外的白雲,若是王夫人醒來問起就說她回房了。

王卿嫣在梅園外與立夏匯合,立夏小聲地稟告:“小姐,有兩件事。第一件是欽宗回來了。第二件是俞姨娘屋子裏來了客人。”

王卿嫣想了想,“這樣,你去一趟南風樓,讓欽宗和德宗後天以前想辦法進宮。”立夏點頭。

王卿嫣找到孟春和竹秋,帶著兩人去了俞姨娘住的桂園。孟春看到三人,異常高興。王卿嫣讓孟春和竹秋等在金瑞閣門外,以便三人說說知心話,只身走了進去。俞姨娘房門緊閉,王卿嫣擡手敲門。

俞姨娘開門,臉色不太好。

“姨娘”王卿嫣屈膝行禮。

俞姨娘“咚”一聲跪在地上,“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吉祥!”

王卿嫣繞過俞姨娘走進內室椅子上坐好,端起桌上熱氣騰騰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柔聲說:“姨娘,該怎麽做你知道的吧?”

俞姨娘冷汗都被嚇出來了,起身關了房門走回內室。正要跪下去被王卿嫣阻止了。

“姨娘是雙身子的人,坐著說話吧。我也不是來示威的,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姨娘。不知姨娘是否願意回答。”

俞姨娘剛在對面的椅子上坐好,聞言楞了會兒,低下頭說:“還請娘娘明示。”

王卿嫣放下杯子,故意弄得很響,“既然如此,明人不說暗話。我想知道姨娘想要的是我爹還是丞相府還是大周?”

“自然是大周!”說話之人從四季屏風後走出來,語氣狂妄。王卿嫣看向來人,頭發不像京城男子用簪或冠束成髻,而是披散開來,只戴了一個簡單的抹額。輪廓鋒利,劍眉星目,桀驁不羈。這張臉像一塊大石,猝不及防砸在王卿嫣心上。王卿嫣從椅子上站起來,目瞪口呆。

“貴妃娘娘何故如此驚訝?在下呼延晏,河清海晏的晏。”呼延晏抱拳行禮。

王卿嫣回過神來,恢覆之前的平靜。冷冷地問:“西戎國國主?未識貴客真是卿嫣眼拙了。”

呼延晏端過王卿嫣喝過的茶水,“娘娘竟猜得如此準?娘娘能記得賤名實在是在下之幸。”

王卿嫣抿唇一笑,“‘祈王’宅裏尋常見, ‘崔舅’堂前幾度聞。國主辦事雷厲風行,三五年掃平周邊數十個小國,一統西戎,大名如雷貫耳,誰人不知?

呼延晏深深地看了王卿嫣幾眼,漫不經心地說:“娘娘一介女子,對天下大事卻了若指掌,呼延晏佩服之至。”

王卿嫣偏頭,看著呼延晏放回小桌上的茶盞,“尋常女子十二三歲便已出閣,十五六歲已為人母。卿嫣年逾十九仍然待字閨中,難免心焦。自然對外面的世界極為向往,知道得多些也正常。大周並不小,呼延國主就不怕吃不下嗎?”

“娘娘難道沒聽過人心不足蛇吞象嗎?”

王卿嫣站起身,沒敢再看呼延晏的臉,“卿嫣受教了。告辭!”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孟春看到王卿嫣出來以後臉色不對勁,回去的路上輕聲詢問王卿嫣怎麽了。王卿嫣搖頭不語。

自打見過呼延晏,王卿嫣就一直有點神思恍惚,對什麽都心不在焉,任誰問都不說。晚飯設在正廳左邊的飯廳,陪席的有王丞相、王夫人、王卿嫣、王卿嚴、慕月公主、王卿厲。席間王卿厲充分發揮他胡說八道的本事,說起他在杭州的所見所聞。妙語連珠,滔滔不絕,天花亂墜,恪盡職守地給李承治灌酒。

李承治被王卿厲忽悠著喝了一杯又一杯,王丞相看了兩人一眼又一眼,想開口勸皇上別喝那麽多又怕敗了李承治的興致,惹他不高興。王夫人則是驚異於二兒子的捧場能力,她怎麽就沒發現二兒子瞎說的本領這麽高。王卿嚴本就是個一板一眼的性格,在桌下踩了王卿厲好幾腳,無奈王卿厲只是皺一皺眉頭又繼續侃。起初是不想停,喝到後來是想讓他停他都停不下來。兩人都喝高了,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他倆倒是親親熱熱你來我往一杯兩杯幹得甚是歡快,苦了丞相,心都快操碎了。皇上還得回宮啊,要是太後知道皇上被灌醉的事怪罪下來可怎麽辦喲。眼光一掃,落在王卿嫣身上。悶頭扒飯的王卿嫣一個激靈,莫不是要她去把李承治的酒杯給搶掉?雖說,灌酒什麽的一開始就是她的主意。

王卿嫣看看窗外,日頭西斜,暖黃色的餘光,在地面上投下雕花窗戶的影子,是該回去了。再看看李承治和王卿厲連耳朵都紅透了,目的也達到了。該讓他二哥回去歇著了。這麽一想,王卿嫣起身,搶掉王卿厲的酒杯,“大哥,你送送二哥好不好?”王卿嚴點頭,扶著軟成一團的王卿厲出去了。李承治一看酒友被人拖走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去追。王卿嫣急忙趕過去扶住,站都站不穩,萬一摔了丞相府上上下下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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