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不是玩笑的話, 現在的情景就太詭異了。

鹿雎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附上項鏈上的甜心，緊盯著窗外的空間。

飛船緩緩下落, 為了防止陷入河畔的泥土中, 最終停在了距離河面有較遠距離的巖石地上。

鹍鳥星上冷風呼呼狂吹，飛船的艙門剛打開，強烈的冷氣流就沖進艙內。鹿雎被吹的塊睜不開眼，他戴上防護口罩, 就率先從艙門上跳了出去，走在隊伍最前面。

威爾和士兵跟在他旁邊，一同朝著鹍鳥星的星區指揮處走去。

每個星球的總負責人叫做星長, 而星球的分區政府, 就叫做星區指揮處。他們沿著地圖向前走，沿途看到的只有僵硬擺動著的采石場機械, 和一直按照指定動作機械新行動的挖礦機器。

寒風凜冽，耳邊都是風吹的哨音。鹿雎越看越覺得周圍充滿詭異，那些機器四周開始升起白霧, 被冷風吹到他們周圍, 遮擋著他們的視線。鹿雎吸入空中的氣體，竟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刺痛。後頸開始灼燒發熱，身上熟悉的戰栗感覺迅速蔓延全身。

恍惚間他還以為是又要病發, 可是仔細感覺, 現在的情況又和病發時並不同，他並沒有......並沒有身體內部的反應，只是大腦和身體表層感覺極為不舒服。

鹿雎回頭看了眼威爾, 對方身姿筆挺站在白霧中，周身的霧氣將他裹挾在中央, 卻沒有蓋住他的身影。威爾像是站在霧氣發散的中心，直直朝他望過來，沒有說話。

鹿雎忽然覺得不對。

“威爾？”他喊了一聲。

“殿下，我在。”威爾接口：“您感覺不舒服嗎？”

鹿雎剛要點頭，忽然想起，他現在還是鹿雎的模樣，威爾怎麽會喊他殿下？

四周的雲霧被風吹拂，蕩起蔓延至正片天空。鹿雎一轉頭，就發現身前的威爾和利羅他們都不見了。

頭部的疼痛逐漸劇烈，鹿雎顧不上害怕，轉身開始朝著遠處狂奔。

可腳下的泥地竟然變成了水潭，他剛一邁步，就噗通一下掉入水中。

清澈的湖水攪亂成漆黑詭譎的泥潭，拽著他向下陷，鹿雎在泥水中劇烈掙紮起來，但泥水還是不斷漫過他頭頂。在口鼻都被泥水灌滿的下一刻，鹿雎猛地坐起身。

“你醒了。”

鹿雎怔怔側過頭，就看到圍在他身旁的威爾和利羅。

威爾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利羅站在他身後，搓著胳膊承受著威爾身上的冷氣，一副戰戰兢兢隨時會被嚇倒的模樣，縮著脖子看著他。

鹿雎一低頭，發現自己竟然還躺在飛船的簡易床上：“......我怎麽了？”

他話音出口，在發現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威爾的眉頭皺得更緊。

一旁的利羅率先開口：“周圍起了白霧，密度太大只能緊急降落。但飛船剛停穩你就按開艙門跑了出去，我們上去追你，就看到你抱著頭倒在地上喊疼，沒兩分鐘就昏過去了。”

鹿雎一楞：“我昏迷了多久？”

利羅低頭看表：“兩個多小時了。”

為什麽會這樣？

鹿雎心中不解。利羅說他暈了過去，那他剛才經歷的見過的都是什麽？他的幻覺嗎？跟著他走了半天尋找星區指揮處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威爾感覺到鹿雎的手在發抖，兩只手立刻托著鹿雎的掌心，將他兩手交疊握在手心裏。

“別怕，你剛才到底怎麽了？”

威爾的聲音像是附帶著讓人平靜的魔力，鹿雎發毛的心漸漸平息，深呼吸後，跟威爾講了自己看到的東西。

威爾思索著：“身體有什麽感覺麽？”

鹿雎斟酌著用詞：“頭部和腺體都在發動，身上還不停發抖。”

他又仔細描述了幾句當時身體的情況，結果就聽威爾輕聲道：“以前應該也有過這種情況吧？”

鹿雎立刻回憶起和奎恩比賽那天的情況，當時的他也是這樣，頭部和腺體突然開始劇痛，連帶著身體都失去控制力，不停地戰栗發抖。

“是，”他點點頭：“和奎恩比賽那天，就是這種感覺。但是，這次比上次更嚴重。”

鹿雎說完，面前的威爾陡然沈默下來，低著頭沒說話，似乎在思索。

鹿雎沒顧上威爾，腦中各個片段都在眼前飛速滾動。上次他們懷疑是奎恩搞的鬼，可現在奎恩老老實實被軍部的人監控著，他們在飛船上和軍部接洽時，還聽到了奎恩已經因為贏得機甲大賽冠軍而進入軍部，擔任四區參謀的職務，而且還處於監控狀態。

所以奎恩現在並不在這裏。

難道不是奎恩搞的鬼？

難道是他自己的問題？

小親王腦中瞬間想到了各種小說裏癌癥晚期的劇情，面色發白四肢僵硬，話都說不出來。

而這時，威爾忽然擡頭，深深看他一眼，轉身對利羅開口：“派幾個人穿X17去找找指揮處，這裏距離指揮處五公裏，如果半小時內找不到，就立刻返回。”

X17是海因裏希最新研制的隱身衣，穿上之後，能夠通過光譜折射隱藏身形，而且可以躲避熱度感應，連紅外線都能克制。而且X17的追蹤系統是特制的，不受電波幹擾。他們將衣服上的追蹤器放在飛船上，就算在白霧中迷失了方向，也能順著追蹤儀器摸回來。

利羅的行動效率且迅速，立刻下去安排，沒幾分鐘，就有七名士兵穿戴X17下了飛船。

而這時，前艙就只剩下了鹿雎和威爾。

威爾拍拍鹿雎的手，“別擔心，已經讓人去查探了，我們在這裏很安全。”

威爾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但是聽起來並不難聽，反而有種低沈的磁性，安撫著人心。鹿雎聽著他的話，就有種難以言喻的信任感，心中的焦慮全都被安撫，他點點頭。

接著就聽威爾開口道：“這次的現場並沒有奎恩，所以對他的懷疑可以先放下，有沒有可能，是你有什麽病癥？鹿雎。”

鹿雎聽到威爾念他的名字，沒來由心頭一跳。

威爾接著開口：“你有時候體溫會升高，對嗎，還渴望和人身體接觸？”

他每說一句話，鹿雎都覺得指尖更涼。

難道他的病癥暴露了？但威爾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在威爾說完時，鹿雎終於忍不住抽回手，“你想多了。”

威爾卻咧開嘴笑起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真正的原因是你本身，而不是那個奎恩。鹿雎，你應該患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鹿雎不說話了，他看著面前的威爾，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也開始不對勁。

利羅送走士兵後為什麽不回飛船裏，威爾怎麽會大笑著和他說話。而且上將從沒有詢問過他的精神力。

鹿雎忍不住撫上胸口，結果脖頸空空如也——

沒有摸到甜心。

鹿雎心中一涼。

他面前的威爾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伸手就要來按住他。

但鹿雎比他反應更快，他反手砍了威爾一掌，在對方屈肘回擊時，順勢抽走對方腰間的匕首，一個轉手，狠狠紮進自己小臂——

鹿雎又醒了。

這次他躺在一間幹凈整潔的臥室，鹿雎感覺到手臂刺痛，自己的左手被放在一個圓通形狀的藍色半透明儀器裏，機器發出藍光不斷在他傷口上來回照射，一點一點修覆著他被捅穿的小臂。

威爾眉頭緊鎖，站在他床尾，低頭看著他：“疼麽？”

“這次是真的嗎？”鹿雎小聲道。

威爾的眉頭皺地更緊了，走近他的床頭坐下來，擔憂地看著他的胳膊：“是精神力攻擊，你好像進入了多重精神空間，已經睡了三個小時了。”

海因裏希的醫療儀器非常先進，像鹿雎這種匕首直接捅穿胳膊的傷，只需要幾分鐘的修覆，就能保證恢覆如初。但造成這種傷口時的痛苦是不能恢覆的。

威爾回憶剛剛昏迷的小親王忽然抽出身上的匕首，往自己手臂上捅的情景，垂在身側的雙手竟然有些發抖。

“下次別這樣了。”威爾啞聲道。

鹿雎第一次從上將眼中看到了強烈的關心和擔憂，臉上忍不住發熱。

他輕咳兩人用沒受傷的右胳膊擺了擺手：“沒什麽大事。”

他說完，趕緊又問：“是誰幹的？”

威爾面色更加難看，“沒有找到這個人，而且沒有檢測到有人刻意釋放的精神力。”威爾看著他：“你在意識空間，見到了什麽人麽？”

鹿雎想了想，跟他將了夢境看到的情景，但是隱去了那個“威爾”說他精神問題的部分。

威爾聽完，低聲開口：“我想，我有懷疑的人選了。”

鹿雎知道他說的是誰，“奎恩。”

威爾立刻讓留守飛船的駕駛員聯系上軍部，調出對奎恩的監控。

駕駛員將軍部發來的監控視頻傳到威爾的通訊器上，只見投屏顯示出的視頻中，奎恩正安安分分跟著軍部的人進行訓練，看起來就跟平常的軍官沒什麽不同。最關鍵的是，他腳踩的土地就是海因裏希的軍部訓練室，沒有任何異樣，也根本不在鹍鳥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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