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裏安很快離開。

趙明把邦妮扶進一間靜室，蹬開床前一張破椅，扶她在床沿坐好。

邦妮說：“我以後應該怎麽稱呼你？”

趙明笑了笑，回想從前的化名，記起被愛哭茉莉追著砍的情況，不由莞爾：“我還有一堆奇怪的名字，不過都是網絡上用的，如果讓你平時也這麽叫，別人聽著肯定要笑掉大牙。”

邦妮也笑了：“你不是說你沒有網絡上的名字，原來都是騙人啊。”

“啊，這消息你也知道，難道你是我的歌迷？”趙明故意很驚訝地說，一邊仔細查看邦妮的傷勢。

邦妮抿著嘴笑，嘴角向上彎，這一刻，她不是天上那個鐵血的王牌飛行員，而是一個鄰居家的女孩，有幾分調皮浮現在她的嘴角。

“當然是啦！每一首歌我至少都聽了一百遍。所以你要給我簽名，你的每一個名字都要簽一個給我。”她說著，輕輕哼起其中一首歌。

“沒有問題。”趙明說，“如果你留下，那麽你可以用其中任意名字叫我。”

邦妮輕輕咬咬嘴唇問：“假如我不留下，是不是我從此不會記得你？我只會記得在舞臺上聚光燈下的那位明星，我依然會喜歡他的歌，但我不會知道我曾經與他一起在戰場浴血戰鬥，我不會記得他曾經抱著我橫穿戰場，苦苦戰鬥，始終不離不棄。”

“是。”

“我想留下，和你一起戰鬥……可是我已經看不見了，我不知道我留下還能做什麽，我再也不能開戰機……”

她的傷勢很重，眼窩已經血肉模糊，眼眶周圍包括額頭顴骨以上嚴重燒傷。

趙明說：“放心吧，你不會看不見，你還能開戰機。”

邦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她不相信趙明說的話，那只是在安慰她，她的傷她很清楚，她深信這一生再也不會看見光明，她想說牧首不用安慰她，她很堅強，她能挺得住，可是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後忍不住笑了。

趙明笑說：“你不信啊。”

“失明沒有關系，我能夠挺得住，牧首大人，不用安慰我啦。”邦妮停了停，遺憾地嘆氣說，“只是我不能留下了，我以後也不會再記得你。”

“相信我，你三十分鐘後就可以重見光明。”

邦妮沈默了，她聽趙明說得鄭重，心裏升起很強的希望，心臟忍不住加速跳動，可是是真的嗎，她依然不敢相信，恍惚像是做夢，然後聽見趙明又說了一句話。

“忍住痛，我現在要剜去壞死的組織。”

真的嗎？邦妮哽咽了，拼命點頭，如果眼睛是完好的，那麽現在一定是淚流滿面。

忽然之間，有一種強烈的刺痛傳入腦海深處，呼吸在瞬間停止，再也感覺不到空氣的存大。只感覺到心臟已經不再跳動，只在顫栗，已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部分。

這一刻，仿佛世界已經不存在，只剩下巨大的痛苦的海洋，而她就沈浸在其中，被狂暴的驚濤駭浪拋起砸落，永不停歇。

“不如就此死去吧。”她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在驚濤駭浪的巨大噪音中傳來，越來越清晰，漸漸聽出就是她的聲音，到最後已變成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吶喊：“不如就此死去吧！”

“那就這樣吧，我走了。”她這樣想著，像是放開某樣留戀和牽掛，忽然一切都變得輕松，不再有顫栗和緊張，那些巨大的痛苦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世界變得無比寧靜和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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