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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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橋把傅行舟不得進入的大字報貼在練習室門口以後, 總算是能夠成功的每天多訓練那麽兩三個小時。

要是時間再長, 袁伯就會在門口耐心十足的努力勸導。

“桑小少爺,您的身體還沒有痊愈呢,訓練太長時間對您的身體不利。”

“桑先生, 廚房今天煮了紅糖芋圓,您現在要不要出來吃些?”

“桑先生, 您這麽辛苦的訓練,少爺會很憂心的。”

桑橋:“……”

桑橋敢發誓,自己從沒有這麽積極的希望自己盡快痊愈然後滾去節目組的時候!

終於。

在家裏艱難的茍了兩周並成功的胖了三斤後,桑橋全面體檢的結果經過了全科醫生的綜合會診的一致高度肯定, 重新獲得自由。

雖然還沒有達到夢想中的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但至少不用再做到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每天還要按克數喝老母雞老鴿子老鯽魚等一系列燉品的味道奇怪的湯。

而最讓桑橋開心的是——

傅行舟可算是松了口, 答應了桑橋回歸節目的真誠請求。

大概是因為明天要早起出發去節目組訓練樓的原因。

傅行舟沒在桑橋睡前再欺負他,只是將人攬在懷裏不太放心的交代了些回去以後的註意事項,最後吻了吻桑橋的額頭:“橋寶要開心, 誰讓你不開心了就打電話告訴我, 知道麽?”

“嗯。”

桑橋聽話的點了點頭。

兩人的身高差剛好足夠桑橋窩在傅行舟身邊, 還能把自己的胳膊腿兒都塞在他懷裏取暖。

桑橋保持著這個姿勢在傅行舟懷裏磨嘰了一會兒, 仰了仰頭:“你是不是有點擔心我啊?”

傅行舟伸手將桑橋落到額前的碎發向耳側撥了撥:“我不放心你離我太遠。”

桑橋又往傅行舟身邊擠了擠,笑瞇瞇的彎起唇:“沒關系噠, 我下周末就又回來了嘛。”

傅行舟聲音很沈:“嗯, 我知道。”

桑橋抿了抿唇, 沒再說話。

臥室內的燈光已經調得暗了下來, 遮光性很好的窗簾透不進窗外的月光。

不知過了多久。

桑橋突然很小聲的問:“傅行舟,你睡著了嗎?”

傅行舟緊了緊懷抱,柔聲道:“沒有。怎麽了,睡不著麽?”

桑橋搖了一下頭。

然後抽出一只手,在被窩裏一點一點摸索著勾住了傅行舟的手指。

桑橋的指骨纖細單薄。

傅行舟的卻有力而修長。

桑橋像是猶豫了一下,輕輕拉了拉傅行舟的手:“我回節目組以後……也會想你的。你也要好好吃飯哦。”

近乎昏暗的室內環境掩住了桑橋所有的表情。

但在安靜的夜色中,每一個字都顯得更加清晰。

清晰而柔軟。

傅行舟先是微微楞了楞,隨即低低的笑了起來。

他低頭在桑橋的發頂上落了個吻:“好,聽橋橋的。”

錄制節目的所有練習生照例要在每個周一的早上七點半集合吃早餐。

傅行舟和桑橋的事沒有對外公布,除了節目組的高層工作人員外也無人知曉。

也就是說,桑橋也要在周一早上七點半的時候準時在餐廳去集合。

對此。

傅行舟可以說是十分無奈。

他今天早上十一點的飛機去國外出差,本來還想和桑橋再待一會兒。

沒想到桑橋比他起的還早,一頓洗洗漱漱後精神洋溢的沖下了樓,還主動給傅行舟端了一杯咖啡。

跟在桑橋身後下樓的傅行舟:“……”

傅行舟嘆了口氣,將穿了一身卡其色大衣的桑橋拉過來抱了一會兒,溫聲道:“去換件羽絨服,外面太冷了。”

桑橋極其堅定的拒絕:“不行,今天我覆工第一天。穿羽絨服像大狗熊似的,不穿。”

傅行舟:“……”

傅行舟正了臉色,親自上樓在桑橋的衣櫃裏挑了挑,最後取了一件半長款的羊羔毛。

轉身正要下樓,就見桑橋賊溜溜的趴在門邊邊上。

傅行舟朝桑橋走過去,耐心的低頭一顆顆解開桑橋身上的大衣,然後將羊羔毛外套罩在他身上:“穿這個,不許再薄了。”

桑橋撇了撇下嘴,伸出原本放在拖鞋裏的腳踩了傅行舟一下:“傅叔叔,你好嚴格哦!”

傅行舟氣笑了,垂眸瞧了桑橋一眼:“再叫一聲我聽聽?”

桑橋才不叫,快去的自己將羊羔毛的拉鏈拉好,還順便將衣服領子也翻起來護住了脖子,眼睛亮亮的問道:“等等司機送我去節目組那邊嗎?”

傅行舟依舊是內西裝外加羊絨大衣的工作商務套,比桑橋暖絨絨的羊羔毛不知看上去要高冷多少倍。

傅行舟牽著桑橋重新走到餐桌旁,將牛奶遞給桑橋:“我送你,然後我再去機場。”

桑橋用吸管吸牛奶喝,聞言張了張嘴:“啊……”

傅行舟又把桑橋最喜歡的草莓醬給他擰開蓋推過去,淡淡道:“不想我送?”

“沒有沒有!”

桑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超真誠的道,“不是如果別人看到你送我的話不太好……”

傅行舟喝了一口咖啡:“哪裏不好?”

桑橋眼巴巴的瞅了瞅傅行舟,叼著叉子不說話。

傅行舟:“……”

傅行舟還是後退了一步:“司機開車,我和你坐後座,我不下車。”

桑橋這下滿意了,興高采烈的點了點頭,還不忘再跟傅行舟補充一句:“那我們開一輛低調一點的車啊,最好是別人一看就不是豪車的那種。”

傅行舟:“……”

放眼傅總裁的整個車庫,能找出來的不是豪車的車還真是屈指可數。

傅行舟讓桑橋自個兒去挑。

桑橋在別墅內將近三十多個車位的地下停車場內搜尋了一圈,最後選了輛看上去簡單樸素又大方,稍微接近正常經濟水平的黑色路虎。

傅行舟自然沒有異議。

這是恰巧到了傅行舟專職司機過來的時間。

司機看了一眼剛從車庫裏開出來的車:“哎喲,傅董,這不是您那輛古董初代路虎嗎?這車得一千來萬了吧,您今天怎麽突然開出來了?”

桑橋:“……”

桑橋下意識瞅了一眼自己剛選出古董車,面色有些麻木。

倒是傅行舟一如既往的自然,伸手幫桑橋拉開了車門,隨意道:“好久沒見光了,出去溜溜,你放心開。”

司機自從通過Raven的篩選被雇為傅行舟的專職司機,基本上所有好車開了個遍。

可古董車畢竟是個新奇玩意兒,剛上手的時候仍舊有些新穎的好奇,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傅董,您別說,人家這路虎做得真是好,難怪那麽多車輛收藏家想跟您買這輛車!”

桑橋:“……”

也許是因為維修保養到位的緣故,路虎內部的座椅光潔如新,連皮紋都沒有破裂。

桑橋戰戰兢兢的坐在後座上。

感受著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又看著這古董車駛處了社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身邊的人:“傅行舟,你說這車開出去有沒有人認得啊……”

傅行舟伸手握住了桑橋的手腕:“當然有。”

桑橋:“!!!”

傅行舟將車內後來添置的擋板升了起來,對桑橋露出一個笑:“橋寶,這輛車的車牌是我的專門車牌號,幾乎整個北城都認得。”

桑橋:“……”

桑橋簡直想咬傅行舟了。

在桑橋的強烈抗議下,古董車最後還是停在了距離節目組大樓約莫一公裏的位置。

桑橋很乖的親了一下傅行舟,接著動作迅速的下了車。

站在路邊朝車裏揮了揮手,然後攔到一輛出租車,上車跑了。

一直等載著桑橋的那輛出租駛出視線,傅行舟才對司機道:“走吧。”

***

桑橋趕到節目組的時候是七點二十,剛好能趕得上早餐集合的時間。

許其然大概已經跟節目組就桑橋的身體情況和接下來的訓練內容溝通完畢,正從樓裏往外走。

兩人迎面碰到。

許其然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問:“傅董送你過來的?”

桑橋也壓低聲音:“沒有沒有,我自己坐車過來的!”

許其然皺了一下眉,但也沒再說什麽:“剛開始恢覆訓練慢一點,別太心急,註意身體。”

桑橋立馬點頭:“嗯嗯我知道!”

許其然像是猶豫了一下:“還有你和傅行舟的事,之前我一直不方便問你。你是怎麽打算的?”

桑橋擡頭:“什麽什麽打算?”

許其然道:“你,或者傅行舟,你們想公開嗎?”

桑橋楞了一下。

說實話,他還沒有考慮過公開的問題。

他天生不太理解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方式,也並不善於跟別人溝通。

缺乏同理心,也不太能關註到其他人的感受。

桑橋仔細想了想,試圖用一個比較靠譜的角度解析這個問題:“我和傅行舟不需要熱度誒……也要像其他藝人那樣誇張的公開戀情嗎?”

許其然一點都不驚訝桑橋的回答。

從桑橋入行開始,許其然從沒有見過桑橋對哪個人的八卦,新聞有過興趣。

他像是自得其樂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且將自己的世界粉飾的無比太平,看上去熱鬧又親和。

但是他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進不去。

只不過現在,這個世界裏似乎多了唯一的一個傅行舟。

許其然輕輕搖了搖頭,開口問桑橋:“如果你不想公開,那你問過傅行舟的意思嗎?”

桑橋:“……”

桑橋張了張嘴,又悶悶的閉上了。

許其然嘆了口氣,似乎想拍拍桑橋,手擡到一半後生生的放了下去:“桑橋,對於新生的流量來說,公開戀情對粉絲的沖擊力是難以想象的,更何況你甚至還不止戀情。”

桑橋:“……”

許其然頓了頓:“但是,或許對於傅行舟來說。你這樣直接做了決定,對他很不公平。”

***

公司還有其他事,許其然沒再多說,叮囑了桑橋兩句就走了。

桑橋一個人坐電梯到了食堂,探頭往裏瞧了一眼,發現以往的熟面孔已經消失了大半,原本能做得滿滿當當的食堂內也顯得空落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桑橋是在錄節目的過程中突然暈厥,因病缺席兩期節目非但沒有降低他的支持投票率,反而越發讓桑橋在每期的投票結果中越發顯得一騎絕塵。

上一期最終的網絡打投結果出來後,桑橋的排名再次超過了江同和方予洲,列在第一位。

由於人少,食堂裏比之前更加安靜。

打飯的阿姨還是之前那一個,見到桑橋還主動給他多來了一勺粥:“小夥子,老幹媽要不啊?”

桑橋立即接受:“要要要!多來點兒!”

於是阿姨給桑橋專門拿了個小盤兒,又多放了兩個花卷:“不夠吃再跟阿姨說哈。”

桑橋點點頭,左端一盤右端一盤的上了桌。

環顧一圈,沒找到自己的舊室友蔣開。

倒是坐在不遠處桌上的方予洲朝桑橋喊:“橋橋,坐這裏。”

桑橋思考了一會兒,見同一桌上還有A班的其他練習生,還是提起步子走了過去。

兩期節目不在,桑橋原本印象裏在A班練習生有些也降到了其他班級,還有兩個像是被淘汰了,整個食堂都沒有看到人。

桑橋找了個桌上的空位坐下,將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

剛剛坐下。

就聽江同開口道:“難道傅……你家還少你這一頓早飯,吃得這麽積極?”

桑橋瞥了江同一眼,就著老幹媽吃了一大口花卷:“不服打一架啊?”

江同:“……”

江同已經被家裏的老人警告了好幾次,還真不敢和桑橋打架,也沒敢提傅行舟和桑橋的事,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扔下盤子走了。

桌上其餘的人默默相覷一眼,其中一個人主動坐到了桑橋對面:“桑橋,我也是F班上來的,你臉熟我嗎?”

桑橋記人一向不行。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露出一個傻白甜的笑:“記得記得,最開始咱們都是一起的嘛!”

那人似乎不太放心,又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郭鵬飛啊,以前住你和蔣開隔壁宿舍的。你記得不?”

桑橋這回終於有了點印象,點了點頭:“嗯嗯嗯。”

郭鵬飛有點眼饞的望了一眼桑橋碟子裏的老幹媽,然後收回視線:“蔣開上期剛被淘汰的,唉,都沒等到你回節目,他還跟我說等你回來聚一聚的。”

桑橋:“哦……”

桑橋咬著筷子頭遲疑了幾秒,雖然也不示很明白自己和面前的這個人有什麽可聚的,但還是很配合的笑瞇瞇道:“等以後有機會的啦!”

郭鵬飛似乎還想再說什麽。

坐在隔桑橋幾個位置的方予洲卻打斷了他的話:“橋橋,你之前那個宿舍沒人了,等等我幫你把東西搬到A班的大宿舍去。”

桑橋有些猶豫。

桌上的其他幾個A班練習生跟著道:“對啊,桑橋,而且現在F班都撤了,那一層宿舍樓都沒人了,你一個人住那兒多嚇人。”

桑橋:“……行吧。”

畢竟一個人住一層宿舍是挺奇怪的。

現在節目內剩下的班級只有ABC三個班,下次淘汰會直接淘汰掉排名最靠後的二十個人,最後留下的十九人進入最終決賽。

雖然訓練的時間很緊。

但方予洲還是一吃過早飯就帶著桑橋將宿舍從原本的F班搬到了A班。

桑橋留在宿舍內的東西不多,搬起來也相對容易。

兩人一人一只箱子站在電梯門前等電梯來。

方予洲隨口問道:“橋橋,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你家裏?”

桑橋剛剛才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估摸這個時候傅行舟應該差不多到機場了,聞言楞了一下:“啊?”

方予洲笑了笑:“沒關系,我不是指你和傅行舟。你放心,你的事我一定不會說出去,江同家裏也不會讓他往外說的。”

桑橋:“哦……”

在桑橋心裏方予洲基本就算個普通熱心隊友,再加上兩人那莫名其妙的CP——

桑橋生怕自己屁谷再疼,很謹慎的搖了搖頭:“我沒有其他家裏人。”

電梯開門。

方予洲提起自己那邊的箱子,也順便幫桑橋把箱子也拎了上去,轉過頭道:“難怪以前都沒聽你說過,那你是一個人飄在北城啊?”

這句話聽起來也挺稀松平常。

桑橋想了一下:“也不算吧,我是在北城長大的。”

方予洲像是自知失言:“啊?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戳到你痛處了……”

“沒有呀。”

電梯到達。

桑橋有點茫然的看了方予洲一眼,自己把箱子給拎了回來,似乎真的沒有絲毫介意,“沒事的,沒爸沒媽不是我的痛處,你不用很在意啦。”

方予洲:“……”

方予洲臉色變了變,還是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說巧不巧,這一星期訓練主要是為了第三次的公演做準備。

而偏偏上一期投票結果的結果還是桑橋排在第一。

雖然錯過了第二次公演,但第三次公演的首支隊伍C位依舊可以由桑橋來決定。

由於時間緊張。

餘下練習生中隊伍的分配和C位的最終選定都要在星期一全部進行完畢。

等桑橋和方予洲搬好宿舍一路跑回訓練大廳。

還沒來得及休息,易楚和三位導師就從門裏走了進來。

自從上次微博熱搜登頂之後,這還是桑橋和易楚第一次見面。

易楚換了身顏色十分騷氣的西裝,走進來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話筒站在臺上:“在今天的錄制開始前,我必須要首先聲明——我和桑橋就是純粹的同事關系,那次接機事件也是偶然碰巧,請各位觀眾粉絲和廣大吃瓜群眾務必清楚本人與桑橋同學之間關系的純潔性。”

桑橋:“……”

眾人:“……”

說完之後。

易楚又問身旁的莊輝:“莊老師,作為另一個當事人,你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莊輝擡眉看了眼桑橋的方向:“我想說的和易楚一樣,桑橋是很優秀的練習生,請大家尊重他。”

從泥潭裏爬出來的易楚還不忘將話筒遞給桑橋:“桑橋同學的熱CP體質令人震驚。桑橋同學,你有什麽想說的?”

桑橋:“……”

桑橋瞅了一眼懟到自己面前的麥克風,像是一個木得感情的殺手:“啊……那就謝謝易楚先生和莊老師的禮物,謝謝CCTV謝謝廣大人民……”

話筒從桑橋嘴邊移走。

桑橋有點不舍:“誒,不讓我說了嗎?”

易楚十分冷酷:“對,你話太多了,我們進入下一個環節。”

桑橋:“……”

不說就不說,反正下個環節還能再說。

節目組內剩餘的練習生只能再組成五組,每組八人。

上一期結束後打投排名第一的桑橋仍舊擁有最優先選擇權,第一可以選擇自己隊伍中的練習生,第二可以決定自己是否要C位。

桑橋兩期沒在節目,只能根據自己以前的經驗選了人,並且根據抽到的曲目將C位給了一個之前從沒站過C的B班練習生。

最讓桑橋開心的是,A班大多數人他都選了進來,而江同被其他隊伍選走了。

眼瞧著江同滿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到另一個隊伍裏。

桑橋忍不住十分富有愛心的的問了一下站在自己旁邊的方予洲:“如果你想跟他在一個組的話,我可以跟他們那個組的隊長換一下的。”

方予洲對桑橋彎了彎嘴角:“不用,我想和你在一組。”

桑橋嘿嘿一笑:“那謝謝你啊兄弟!”

方予洲:“……”

方予洲一時間不知該說桑橋是太遲鈍,還是太敏感。

他停頓了幾秒,還是將本來準備開口的話先咽了下去。

按照節目管理,隊伍選定之後就會開始持續性的分組訓練,三位導師會在不同的時間對每個隊伍進行單獨訓練。

其中關敏兒負責聲樂,許皓負責說唱部分,莊輝依舊負責舞蹈。

沒了江同在旁邊斷斷續續的噪音幹擾,桑橋覺得自己不僅訓練進度快了不少,甚至連中午吃飯都能多吃一碗。

不站C位很大程度上的降低了桑橋的訓練強度,適宜的訓練量同樣有助於身體的緩慢恢覆。

兩三天下來。

桑橋終於感覺自己慢慢追上了以前的節奏,舞蹈動作也沒了剛出院後的僵硬,顯得靈活了不少。

到了節目後期,練習生們可以休息的時間再次大幅度減少,基本從訓練教室回到宿舍後就能做到倒頭就睡。

再加上傅行舟這些天一直在國外視察,兩人時差快十個小時,除了聊過幾次微信之外,幾乎沒怎麽好好通過電話。

節目組隔兩周放假一天,這周剛好不是放假的時間。

於是所有練習生們就一直加緊練到周六晚上。

將近九點的時候,桑橋的隊伍終於提早休息了一次。

桑橋急急忙忙的回了宿舍,從宿舍管理員那裏將自己的手機要了回來。

算了算時差,正想將電話撥給傅行舟,就見方予洲推開宿舍門走了進來。

A班的其他練習生還沒有回來,但宿舍多了個方予洲到底還是有些不方便。

桑橋拿著手機從床上翻身下來。

正準備往外走,突然聽到方予洲喊住了他:“橋橋,在你去給那個誰打電話之前,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從星期一桑橋回歸節目組開始,無論是節目組工作人員還是唯二知道他和傅行舟關系的江同與方予洲,都無比默契的沒有提到過這個名字。

雖然方予洲沒有明說,但桑橋還是不太高興:“我知道這年頭口頭保證已經不值錢了,可你也不用這麽快就把自己說的話忘在腦後勺吧?”

“啊……抱歉。”

方予洲從宿舍門口走到桑橋身邊,露出一個笑來,比雙指道,“我發誓我的問題和他絕對沒有關系,可不可以?”

桑橋急著去跟傅行舟打電話:“什麽事?”

方予洲看了看桑橋,開口道:“你母親是叫方薇對嗎?”

桑橋一楞。

方予洲道:“你是你母親方薇和桑重德的兒子,是私生子。”

桑橋神色變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方予洲輕輕的笑了一下:“我托朋友去查了查,原本應該和傅行舟結婚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桑重德的婚生子,名叫桑清,那才是傅行舟想結婚的人吧。”

桑橋原本握在手裏的手機像是一下沒能抓穩,重重落在了地上。

跟著主人辛苦奔忙了三年多的千元機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連屏幕都碎出了幾條深深的痕跡。

桑橋後退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蹲下去將手機抓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註入了一針過了期的強心針,劣質的藥物使得心臟起搏的速度像是要跳出胸腔。

桑橋下意識的猛吸了好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然後很慢很慢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也沒關系,橋橋。”

方予洲走到桑橋身邊,聲音溫柔,“因為這些都不是我主要想跟你說的。”

桑橋看向方予洲。

方予洲輕聲道:“橋橋,你了解你的母親嗎?”

桑橋沒有說話。

方予洲似乎並不在意,繼續道:“她和桑重德在一起之前曾經有過一個家庭,也有過一個孩子。她告訴過你嗎?”

桑橋的面色漸漸由訓練後的薄紅變得蒼白。

他抿緊唇,僵硬的站了半晌,像是極其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呢?”

“然後啊。”

方予洲也笑了起來,“然後我想告訴你,我就是她的第一個家庭裏的孩子。是被她拋棄的,不要的,永遠都沒再回頭看一眼的那個小孩。”

桑橋依舊沒有開口。

他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墻壁,覺得猛烈跳動的心臟像是有點疼,又不是無法忍受的疼。

方予洲將話題拉了回來:“後來我知道了你的存在,我有點恨你,又很好奇她拋夫棄子後的第二個孩子究竟是怎樣的。再後來,我又發現你過得好像比我還糟。”

桑橋:“……”

桑橋的臉已經徹底褪盡了血色。

他沈默了片刻,張嘴說話的時候,唇上的齒痕緩緩的滲出一點點血色。

桑橋說:“我的生活很好,勞你關註。”

方予洲笑得很溫和:“好,橋橋說好就是好吧。那下一個問題,方薇她還活著對吧?我拜托了很多人去查證,都沒有她的死亡信息。橋橋,你知道她在哪裏,是嗎?”

桑橋緩緩的將手從墻面上放了下來。

他努力的站直,然後舔掉了唇上的血,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桑橋將握著電話的手揣進了兜裏,慢慢的道:“方予洲,你說的我都不懂,也沒聽說過。你沒必要再問我,也不用想從我身上知道什麽。”

直到桑橋說到這一句。

方予洲的臉色才微妙的一頓。

而桑橋卻已經完全無心繼續聽方予洲在這裏說下去。

桑橋轉過身,一瞬間劇烈的眩暈感讓他差點沒能站穩。

他在原地停了幾秒鐘,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咚咚咚沈重而急促的跳動聲。

桑橋邁開腿急促的往宿舍門口走去。

身後的方予洲叫住他:“橋橋,你不信任我,難道要信任傅行舟嗎?!”

桑橋腳步未停,伸出手扶住了宿舍大門。

正要拉開。

又聽方予洲開口:“桑橋!傅行舟是外人!他原本要結婚的也不是你,最初和他有婚約的是桑清,你只是個桑清悔婚的替代品!”

天旋地轉的撕裂感侵擾了桑橋所有的感官,他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按在心口,試圖多吸兩口空氣。

方予洲道:“橋橋,我們才是家人。讓我照顧你,不好嗎?”

空曠的宿舍除了桑橋和方予洲外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空氣慢慢凝結,僵持而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

幾乎靠在門上的那個人扶著把手重新挺直了身體。

他劇烈的喘息了幾聲,像是終於緩回了一口氣。

然後。

桑橋回身望了方予洲一眼,被血染得殷紅的唇很輕的張了張:“我沒有家人。”

小時候沒有。

長大也不會有。

夜色已垂。

節目組錄播大樓的樓梯間內只有感應燈隨著人聲亮滅。

已經到了後半夜。

月光從高高的窗戶落下來,灑在靠裏一半的臺階上。

桑橋十分安靜的坐在漆黑的另一半臺階邊緣,百無聊賴的將手中的手機翻過來翻過去的看了幾遍,最後確定的得出它已經報廢成為游戲機的結論。

不能聯網,不能打出電話,不能接收短信。

但是能打連連看。

桑橋玩了兩把連連看,又隨手將手機裂掉的玻璃鋼化膜拆了下來。

隨手往手心裏一劃,就劃出一道漂漂亮亮的血痕。

唉。

真利啊。

桑橋將手從自己所坐的暗面往有月光的亮面放了放。

借著光線,剛好能看到紅色的血慢慢從剛剛割出的傷口裏一點點往外淌。

桑橋倚著墻,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支在上面,有些輕松的呼了口氣。

桑家的所有人都認為桑橋和桑清從沒有過接觸。

但其實桑橋在以前的以前偷偷去看過桑清一次。

他背著拾廢紙箱和塑料瓶的蛇皮袋子藏在桑清上的貴族學校的馬路對面。

遠遠看過桑清一眼。

他的確是比不上桑清的。

能跟傅行舟結婚,是他走了太大太大的大運。

也許是這一輩子所有的好運。

所以替代品不替代品,怎麽還能計較那麽多。

自己真是太小氣了。

桑橋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將手縮回來在自己暗色的褲子上抹了兩下。

等血跡被抹的差不多。

又歪著腦袋拿好剛剛用過的鋼化膜再劃了一道。

這一道比剛剛那道要增加一些經驗,所以割得更好看一點。

傷口連貫,沿著掌紋,不容易被發現。

疼痛給了桑橋充分的解壓空間。

他半靠著,覺得自己的原本快要努力最後一把就報廢的心臟自己一點點恢覆了穩定狀態,逼仄的窒息感從胸腔裏逐漸消失,他甚至終於能夠平靜的一呼一吸。

手心的出血量遠比手背要大。

桑橋有點擔心弄臟了樓梯間的地板給明早的清潔工帶來麻煩,於是隔一會兒就在褲子上擦擦血。

幸好有兩只手,可以擁有足夠發揮的空間。

桑橋心滿意足的將裂成了好幾片的玻璃鋼化膜用了個遍,然後將廢棄的鋼化膜一張張收好。

正準備起身洗洗手回宿舍睡覺,突然聽到身後樓道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還沒等桑橋反應過來。

樓道內的聲控燈便隨著人聲陡然亮了起來。

桑橋登時一楞。

站在樓梯口的人已經先開了口:“桑橋?”

桑橋下意識的轉了身。

擡頭。

是莊輝。

大概是由於事發突然,桑橋手心裏未幹的血還在順著指尖逐漸下淌。

吧嗒一聲。

落在了鋪在樓梯內的大理石地面上。

艷紅的血。

白色的大理石。

莊輝頓時變了臉色:“桑橋,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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