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離開地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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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時家的晚飯吃得樸素簡單,四菜一湯,為了照顧工作人員,量做得很大。主食吃的是餃子,得浮浮沈沈煮好幾批,總歸有些特殊的意義和紀念在。

三個人包餃子的形狀都不一樣,於斐是簡單的元寶狀,樂時家裏的包法帶褶子,包好了看著秀氣漂亮,當然排除樂時本人做的奇形怪狀,煮到一半於斐就發覺露餡,哭笑不得地給他的小貓盛了一碗餃子湯。

樂時的母親話多了點兒,半是奚落半是玩笑地說:“你該和小於學一學,他那個方法最容易。”

樂時點頭,看於斐在鍋裏撈餃子,白色的水霧一蓬一蓬地蒸在他的臉面上,顯得輪廓模糊。

“媽。”他忽然說,母子倆少得可憐的交流,在熱氣騰騰的晚餐桌前慢熱地開始,攝像機懶洋洋地固定在他們的身邊,樂時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應景,卻發現嗓子幹澀,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母親笑笑,善解人意地招呼於斐坐下來,轉移話題,問他是哪裏人,什麽時候開始練習的,怎麽樣在節目上認識樂時的。是簡單快樂的寒暄,於斐把掛在身上的圍裙放到廚房的塑料粘鉤上,一一回答:“我家不在本地的,練習兩年多了吧,一個人在外面的。”

樂時的母親又問:“那不經常回家吃飯吧?”

於斐怔了一下,歪頭認真算了算時間,說:“有這麽一年沒回家了。這回能過來蹭飯吃,我心裏還挺高興。謝謝阿姨,”他的視線一轉,溫柔地落在樂時身上,“也謝謝樂樂。”那過於溫軟的柔情很快克制地被他收斂,在暖色的燈光下,一切都溫馨柔和起來。

樂時的母親搖搖頭,笑容仍然淡淡的,坐得十分端正:“以後可以多來。”

與。

夕。

團。

對。

比之剛來時的冷清,飯菜的香氣,交談的聲音,電視開著,傳來新聞聯播的主題曲,沒有畫面,他們盲聽著新聞的播報,像每一個開飯的普通家庭,開始簡單卻必須的日食三餐。

四周籠上一層暖融融的陽光般的金色,筷著和杯盤的聲音小而清脆地響起來。

樂時的碗裏同時搛過來兩塊紅燒肉,紅褐糖色,燜得軟爛。

樂時:“……”

於斐和他的母親相視一眼,無奈地會心一笑。

女人對此不予置評,也往於斐的碗裏夾菜。邊說:“我很久沒做這麽覆雜的菜了,不知道手藝如何,可能不會太好吃。”她看著樂時固執地給她夾菜,又把蔥燒牛肉裏的香菜耐心挑了,給於斐夾過去。

“噢,小於不吃香菜啊。怎麽不早點說?”

——因為樂時吃。

於斐抿抿嘴,說了句謝謝。

心裏卻暗自揶揄,樂時明明也和他一樣挑食,這會兒坐得端端正正,來者不拒的樣子,像個一本正經的優等生,其實心裏總有跳脫的想法。與於斐自家不一樣,樂時的家教確實有些嚴格,於家的飯桌文化一向熱熱鬧鬧,爸媽兄妹唱著雙簧群口,從時事政治聊到美妝時尚。

這頭雖說溫馨,母子倆卻吃得很安靜,樂時斯斯文文地細嚼慢咽,弄得他也不敢大聲氣地動作。

那個在南大門跟他豪氣千雲吃炸雞碰啤酒的樂時,在家裏變得非常乖巧,像冬天揣爪的小貓。

樂時的母親讓攝像和監督一起過來吃,兩個小姑娘道了句謝,推辭抵不過盛情難卻,捧著大碗坐在機器後面吃得心滿意足。

她笑笑,看著樂時面前的空碗,橫放在碗上的筷子,知道他吃好了,這才開口說:“集訓的學校那邊,有沒有這樣的肉和菜吃?”

樂時點頭:“有的。”

女人的滿足裏含著點兒憂心,卻又帶著某種不願跨越的距離感,她好像有許多話要和樂時說,於斐看了會兒,把碗筷收拾了,說:“你們聊。我去把碗給洗了。”話說得自然又熟稔,似乎已經很快融入這樣的瑣屑日常裏,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於斐補上一句:“樂樂也很久沒回了,你們就好好說說話吧。”

兩個人於是相對著,在客廳坐了很久,樂時拿了桌上的蘋果,擱在手心裏削,沙沙的削皮聲響起來。

他削了三分之二,在果肉上豎切幾道,將水果遞給了母親。得到的回答是:“你吃,我不吃。”

茶幾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樂時背著書包,表情淡然冷漠地站在正中,母親摟著他的肩膀,狹著眼睛溫善地笑,像瞇起眼睛的梅花鹿。他的父親站在他的身邊,露出中規中矩的公務員式笑容。

是剛上高中的時候照的,樂時那時候已經不大和父母交流,即使生活按部就班,但親人已經漸漸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們之間有隔膜。

樂時把水果擱回果盤裏。

“媽。”樂時想了想,也不管鏡頭是否仍在窺伺著自己,低聲道歉:“對不起。”

母親的眼睫微微一動,她攏了攏有些疏亂的馬尾,伸手摸摸額心,回答:“沒必要和家裏人說對不起。”她認真思考一陣,放慢語速說:“上一次的事情,是我們怕影響你的未來。你爸爸也是,一看到那些評論,就氣得馬上要往那邊跑,勸也勸不住。後來回了家,我想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去看了你的節目。”

樂時局促不安地擡起頭,帶著些期待,又有些擔憂地望向母親。

女人捋捋頭發,接著道:“可能一時間要全部接受很難,但後來我也看到一些好的、正面的東西,就知道,你不是在做莫名其妙的事,你原來還是有想做的、想達成的目標。”

母親前傾身體,雙臂微張,目光沈靜而柔和,聲音輕輕的:“媽媽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是對還是錯,可能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辦法理解。但是,你太辛苦了,是不是?從和家裏吵架自己出去的那天開始,都很辛苦,對不對?我看你在節目上,每天都睡不好,也被老師說,被網上的人說。你回來,就瘦這麽多,我再想說你什麽,現在也說不出口了。換成是你爸爸,也不願你接著辛苦的。”

樂時的眼睛和鼻子發著點兒酸熱,他低下頭,以手背抵住了鼻子,短促吸進一口氣。

末了,他擡起眼,註視著母親的眼睛,努力笑著回答她:“媽,我真的沒關系。我很喜歡在舞臺上表演,我在臺上的時候,是笑得最開心、最高興的。”他攥住了雙手,眼圈卻忍不住地發紅,“我真的很想留下去。”

他的母親靜靜看著他,無奈而疲憊地呼出一口氣,張開雙臂,只溫聲說:“讓我抱抱你。”

樂時過去擁抱他的母親,安心好聞的味道,她的手掌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後背,帶著哄勸的安慰,這慰藉帶來了感動的顫抖,樂時眼熱鼻酸,只覺得再多待一刻,自己的堅強就都要分崩瓦解。

她在他的耳邊緩聲說:“你辛苦了。”心疼的情緒幾乎要溢出辭句,“以後,我努力,你也努力。我努力去了解你做的那些事,你努力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她看著樂時的眼睛,嗔怪地笑了一聲,用手指摸摸樂時的眼角:“多大的人了。我們約好了,你做你熱愛的事情,最開心、最高興地笑,我也過好我的生活。”

“不要再鬧脾氣了,有時間多回家看看。你爸他也想你的。”

樂時勾住母親的小指,拳頭攥起來,大拇指抵在一起,完成一個約定。

他沈悶地回答:“好。”

於斐這時過來,問他們洗碗機的操作方法,樂時回過神,對母親笑笑,過去做事了。

離開時他看見媽媽拿起果盤裏的蘋果,一點一點掰著切好的果肉吃。

於斐低頭把碗筷放進機器裏,說:“這期節目要是能播就好了。”

監督和攝像過去對樂時的母親提問,準備錄最後幾段采訪。

樂時點點頭。又聽於斐說:“你之前從來不對我說自己家裏的情況。”

“嗯。”樂時應著聲,手卻一下被握住了,於斐的手濕漉漉的,他凝視著樂時的眼睛,雖然因此感到心疼,但此時卻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客廳一陣腳步聲傳過來,樂時的手魚一樣地逃開了。監督向他們招招手,說要錄一段綜藝的心得體悟。

錄制結束,樂時在征得節目組的同意之後,打算留在家裏住一晚上,於斐也跟著留下。

家裏的客房沒有收拾,兩個人索性睡在一張床上。

臨睡前於斐和樂時的母親聊天,教她用手機關註節目的訊息。並建議阿姨少逛一些微博,會生氣。

樂時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正聽於斐正兒八經充當科普人員:“現在投票的通道是關閉的,等過幾天開了,每天能在微博上投兩票,再過一期節目,就只能投一個人了。您看這個操作界面……噢,阿姨您是會的,還挺熟練。”

“上學的時候也經常看的,我還當過超話主持人。”樂時的母親不時頷首,臉上卻有些倦意,顯然是困了,她見樂時出來,慢聲說:“你們收拾好了就自己睡。晚上聊天不要聊太晚,我明天上課,就先休息了。”她瞧了瞧於斐,說:“謝謝小於啊,教我弄這個投票系統。我給小時他爸爸也發一份。”

樂時涼涼地看了於斐一眼,看得於斐毛骨悚然。

深夏的風已經有了涼爽的意味,即便不打開空調,穿堂而入的風也帶著沁人心脾的潮濕氣息,絲溜溜地滑在皮膚上,十分舒適。

深黑而寧謐的夜裏,偶爾傳來幾聲響亮的狗吠,汽車徂爾如流的呼嘯聲,破風地飛速遠去。

遠處的樓群瑩瑩爍爍地,亮著徹夜不熄的華燈。白日人聲鼎沸的老式小區,卻早已提前陷入了沈寂的酣眠。

樂時仍然穿著那套粉絲應援的貓貓睡衣,站在窗邊,半個身子探出去,把浴巾和換洗的衣服掛到窗外的晾衣架去,於斐站在他的旁邊,聞見淡而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又嗅到樂時身上幹幹凈凈的沐浴露的氣息,他們用一樣的洗發水,一樣的沐浴液,彼此的味道相近地混合在一起。

這樣的一個寂夜裏,那些擾亂紛呈的喧囂事情,一下也沈寂地遠了,於斐恍然有忙裏偷閑的感覺,他掉進了富有生活氣息的塵網裏,仿佛回到了與樂時共同起居的曾經。

熟悉又瑣碎的衣食住行,使人眷戀與放松的舒適圈,他對樂時的感情卻沒有因為生活而逐漸消磨殆盡,而是變質地平滑棱角之後,仍在緩緩地膨脹、上升,氣球一般擠滿他的心臟。

於斐看見早前那一套被卷成一團的試卷,正可憐巴巴地皺縮在樂時的書桌上。

他沈著聲音輕笑一聲,準確地覆述著寫在卷末空白大題上的那兩行短字:“‘我今天就想見他,我今天就想和他在一起’。樂樂,你上學時談戀愛被我發現了麽?”頗有點兒明知故問的惡意。

樂時掛衣服的手一抖,險些把於斐的褲衩抖摟到樓下去。

“沒談。”樂時冷冷回他,把晾衣桿卡在窗邊,轉身看見於斐近在咫尺,若有所思瞧他,樂時被看得有些不耐煩,又重覆一遍:“我那時候沒在談戀愛。”

“‘他’是誰?”於斐挑眉,逼他更近。樂時後退一步,後腰磕在了書桌上,發出沈悶一聲響。

他將雙手抵在桌面,而於斐與他近無可近,眼睛垂著,目光發沈,仿佛帶著脫不開的黏性,像條追蹤靈活的蛇,窮追不舍。

樂時緘口不言,而於斐微微彎下腰,臉面一下離他很近。

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顏色稍淺的發褐的眼珠,瞬而不瞬地盯著他看,好像狼只屏息凝神地註視眼前的獵物。

樂時本能地感到不安與危險,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用同樣不屈的銳利的目光回擊,他一向不對於斐逼人的氣勢服軟。樂時淡淡回答:“你明明知道我。”

於斐瞇了瞇眼,伸出手,手掌輕輕捉住樂時的後脖頸,仔細地摩挲。和貓科動物周旋的時候總不該避開眼睛,何況是目光警惕的樂時,手指停在細膩的後頸皮膚上,輕輕一收。

於斐閑談一般,卻又認真非常地,對樂時拋出了直截了當的邀請:

“我想和你接吻。”

樂時皺了皺眉,伸手抵住於斐的胸口,於斐能感覺到樂時手臂的肌肉收緊了,強硬的力氣,像是堅固的杠桿穩穩地抵住他,樂時說:“這是我家。”

於斐耐心到等他把這句話說完,也不過是為接下來的動作加上了地點。

他握住了樂時那支腕子,用更大的斥力緊攥,樂時的手臂顫了一陣,最終卸下力氣,按住後頸的手立即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一陣風從樂時的後背吹過來,使得他的手臂冷不防出了一層敏感的粟粒。

於斐扣著他的後頸吻他,先是粗淺而柔情的一含,虎牙擦過柔軟的唇瓣,樂時的眼睫動了一下。

好似嘗到了血氣的獸,於斐再吻,力氣兇悍而暴躁,樂時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力氣不大,是警告的意思。

於斐沈著嗓笑了一聲,像個不羈的法外的狂徒,不理會愛人反抗的獠牙,加深了唇齒之間的掠奪。

粗暴卸下齒列的城防,舌尖頂在一起,旋即翻覆不休地糾纏。

氧氣在一瞬間被點燃,流動的風成了引燃的介質,頃刻間,黑夜淡出,白焰迸發。

………………………………

(你們懂的)

樂時低頭看看身下,又擡眼看著於斐。忽而眉頭一皺,眼睛一眨,猝不及防地,大滴的、連續的眼淚從他的目眶裏跌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於斐楞住了,張皇失措地伸手去擦。

意識到自己在落淚,樂時把臉埋進於斐的肩窩,於斐感覺到對方的睫毛在不斷顫抖,濕潤而沈重地掃在他的脖頸上。滾燙的淚水濕浸浸的,樂時好像停不下來,他的肩膀輕微地聳動著,甚至發出低低的抽噎。

於斐徹底慌了神,只能不斷撫摸著樂時的後背,用本能的語言安慰:“別哭……別哭。乖。你這樣,讓我怎麽哄你?哎,樂樂……不哭了,我們不哭了,啊。”

他從來沒見過樂時這樣的哭法,樂時以前從不在他面前這麽哭。他摟著於斐的脖頸,咬著牙,後背輕輕抽搐,時不時發出哽咽的聲音。樂時哽著聲音說:“……好脹。阿斐,脹。”

於斐一手拍他的後背,一手移到他的下腹,慢慢地搓揉,他的小腹鼓出一小塊,於斐心疼得要命,親著他的額心,不停說:“是我不對。是我不該在裏面。樂樂,你不要哭……我不知道怎麽辦。”

“你不用怎麽辦。”樂時說了個短句,一個哭嗝頂上喉頭,他使勁把自己糅在於斐懷裏,很難從情事後湧上心頭的感情浪潮裏緩過神,他明白自己不應該怪於斐,不僅是身體的酸脹,他的心裏也滿滿地脹著什麽——他不知道這哭泣的來由,好像要把他練習的疲憊、遭到惡評的不安,受到否定的失落,看見生死的驚懼,對未來的悲觀,都一齊哭出來似的。

於斐抱著他,說柔軟的話哄他,笨拙又率直。

都是他,都是他——輕易引發了自己的崩潰,又輕易安撫著自己的崩潰。摧毀他的心防,又撐起他的堅盾。

半晌,樂時咬著嘴唇,漸漸平覆心情,他在昏暗的懷抱裏臉面發熱,蹦出幾個帶著濕潤氣息的字:“阿斐。”

“嗯?”

“剛剛……你什麽都沒聽見。”

於斐摸著他潮濕的頭發,順著他的話說:“嗯。沒聽見。”

樂時甕聲甕氣,此地無銀:“……我沒有哭。”

“好。你沒有哭。”

於斐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哪見過他的小貓咪這樣軟軟綿綿地說話,帶著哭腔掩飾他的弱點,他退開一些,看見樂時的眼皮和臥蠶都腫了,眼角水淋淋一片,滿臉是淚。

於斐皺著眉,想親他的眼睛,卻被樂時側頭避開了,親吻落在了樂時的臉頰,鹹鹹澀澀的。

兩個人摟在一起廝磨,樂時困得快睡著,驟然一陣風吹進來,吹散了空氣裏盤桓不散的淡淡腥氣,他迷迷蒙蒙地瞇著眼,啾地打了個噴嚏。

於斐一下也醒了迷糊,覺得這個噴嚏好玩兒,又覺得樂時好可愛,忍不住去刮擦他的鼻尖。

於斐往樂時的臉頰啵唧親了一口,轉而擔心樂時受涼感冒,他坐起身,又想摸摸樂時的嘴唇,手指即刻一疼,被對方緊緊咬住了。

於斐笑了,沒臉沒皮說調情話:“我的小貓呀,剛才還沒咬夠?啊——”他趕緊壓低聲音,疼得呲牙咧嘴。

樂時松嘴,跳下床,去撿落在地上的衣服,他還頭重腳輕地犯迷糊,穿錯於斐的褲子也不知道,只想趕緊好好去洗個澡。

樂時又困又累,渾身酸痛。偷摸著穿過客廳到了浴室,水也不敢調得太大,怕驚醒了母親。

於斐和他一起洗,知道他累,沒再做其他的事情,讓樂時攀著他的肩膀哼哼唧唧地喘,張著腿惡聲惡氣地罵,用氣聲小聲地交換私密的情話。

他們的味道再度融合在一起,於斐揉著樂時的頭發,樂時坐在塑料小椅子上,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打瞌睡,小雞啄米似的,他是真的被折騰累了,溫存的狂歡使他們短暫忘卻了現實的憂慮與傷痛,得到了剎那間的、末日一般的歡愉。

於斐用花灑沖洗樂時的頭發,柔聲說:“樂樂,我們取消鏡頭前的對立關系吧。”

“指向你的那些幼稚謠言,到了最後都不攻自破。我不想和你炒CP,我只想好好和你說話,和你並肩,我們之間沒有營業的必要——”話音未落,樂時朝後一倒,靠在椅背上,仰著臉看著於斐,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句標準粉圈棒讀:“犬貓是真的。kswlkswl。”

“哎,你哪學的這些鬼話。”

於斐笑得眼睛瞇成一道縫,看著樂時濕漉漉的眼睫,臉上還帶著晶瑩剔透的溫熱水珠,不斷地從眼窩、鼻尖、唇角淌下去,樂時定定看著他,眼睛很慢地一眨,旋即閉上了。

於斐靜了一下,微閉著眼睛低下頭,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滿意足的柔軟親吻,於斐撫摸著樂時的臉頰,輕聲說:“要是走不到最後怎麽辦?”

樂時靜了一下,閉著眼遐想:

“那我再和你一起練習,一起去路演,你不是一直想組樂隊嗎,那好像也可以,在不知名的酒吧駐唱,好像也可以。沒有人看也沒關系,家人不理解也沒關系。”樂時直起身,回過頭,看著於斐的眼睛,“我們就重新開始,像談戀愛一樣,重新開始。”

“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我們的,會知道我們的,會知道我們的名字,唱著我們的歌,總有一天的,你說是不是?”

樂時的眼睛好亮,裏面的光好像能照亮黑夜裏的每一抹陰影。

於斐的眼睛猝不及防一酸,眉毛一皺,他佯裝不在意地別過頭去,嘴唇發顫,幾乎要落下淚來。

花灑裏的水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落,樂時忽然伸出手,左右食指點住於斐的嘴角,擠出一個不大好看的微笑。樂時微笑著,哭腫的眼睛瞇成柔軟的笑弧,他柔聲說:“阿斐,不管怎樣,你都該笑笑。”

“我最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了。”

作者有話說:

題目是五月天同名歌=3=起名廢在最後的時光裏會這麽起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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