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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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偶》自開播以來就得到了無數關註,盡管先後受到抄襲等事件的困擾,但官方迅速、準確的解決方案,收獲了不少好評。而在剛剛放送的花城音樂榜的H小榜公告牌中,第二次公演曲目《雪國》,獲得了一位的好成績,同時《夜間故事》也在周三放送的流行趨勢T榜裏,得到了毋庸置疑的一位。”

“不得不說,NBS的這一檔選秀節目取得了巨大成功,顧琴飛表示:會將公平公正貫徹到底,堅持實力至上的原則,每一個應該出道的練習生,都會有星途閃耀的未來。而在下一周,第二輪淘汰就要開始,超過半數的練習生即將離開《創偶》的舞臺……”

對於節目的成功與人氣的爆發,練習生們似乎還沒有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盡管在B市的音樂博物館上班時,他們就見識到了應援的強悍,每家粉絲都訓練有素,在場地四周雇傭咖啡車,向每個入場觀眾分發冰咖啡與鮮果飲料,飲料杯上印有不同人的精修圖片。

在位於B市的後臺,《雪國》組,包括工作人員在內,都得到了站子的健康應援午餐,多出來的份數分派給了剛剛出道不久的一個女團,小姑娘們對此非常感激,在休息室閑聊的時候,她們的隊長笑得十分苦澀:“要是我們也有這樣的應援就好了……可惜我們團沒什麽知名度。”

那些女孩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正當青春美麗的年紀,望著於斐手上的一位獎牌,有小姑娘露出渴望的目光:“真羨慕你們初次上榜就能得到一位啊,還是練習生,我們這些出道了的前輩,倒顯得有點掛不住臉了。”

“糊團根本沒有辦法的,哎。”

在返程的車上,四個人不由自主地談到這個話題,車內的電臺正播娛樂速報,以《雪國》作為片尾曲,邀請的聲樂老師對歌曲進行逐一點評,對四人給予很高評價,江河則就糊團發表自己的見解,語氣稍帶重量:“沒有曝光度,意味著沒有人氣,沒有人氣,代表著沒有銷量。沒有銷量,公司也不願意推你,男團或許還好,至少有女粉絲會專註某些小團體,女團競爭之激烈,許多人都是曇花一現。離開圈子的時候早就消磨了最好的時光。”

蘇喬沈著臉色點點頭,風輕雲淡掠過一句:“比如我的女朋友。”

於斐猛地轉過眼,滿臉震驚:“什麽?你真的有女朋友?網上那話不是假的嗎?”

蘇喬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針尖對麥芒:“怎麽了?我出道三年了,月底就滿二十三了,準你搞CP,還不讓我有個初戀咋地?”

於斐一噎,氣急敗壞地轉過頭,向身邊的樂時尋求幫助,樂時照舊冷漠,天平向蘇喬傾斜,“戀愛自由,他說得對。”

江河長嘆一聲,拍拍蘇喬的後背:“在這個圈子裏,戀愛自由就是偶像失格。你對粉絲們的回答是‘已經分手’而不是‘從來沒有’,小喬,我有時候覺得你在這些問題上挺一根筋,不知道變通的。”

“那叫實話實說。”蘇喬哼了一聲,“早就淡圈成了素人,還被網友扒出來騷擾,這時候我再往人後背插一刀,說我‘從沒女友’,那是在消費她的感情經歷,豈不是二次傷害?真的渣男難道不是我?”

江河連連搖頭,但又無從辯駁,車內的氛圍一下低沈冷凝,早前關註實時排名的時候,蘇喬的排名仍舊在二十七八徘徊,楚湘東的抄襲風波於他而言兩敗俱傷,多數離開的粉絲再也經不起起伏跌宕的折騰,紛紛換下家墻頭,又或者淡圈離去。

作為參賽者,為其他練習生拉票的行為是違規的,上一回蘇喬發博、江河點讚,就已經收到了來自節目組的警告,那是在綜藝拍攝期間違規使用手機的信用扣分。樂時在車上沈默一陣,打開手機,向粉頭卷卷問了問蘇喬的情況。

“tla那是絕對不行的!雖然知道樂樂你很喜歡組員們啦,但是四家站子的互幫互助也是有限度的,我們不能決定大家的選擇哈。不過也不是說蘇喬沒有機會,她們家站子和C.sing家關系還是挺好的,目前有打算集資爆發投一波,據我所知,保底還是進前20的,不要太過擔心啦[愛你]早點睡喔!”

車停了,停在一家古樸簡約的建築前。似乎是一處會所,車窗外是紅瓦白墻,飛檐翹角,一左一右兩只鎮門石獅,造型講究的宮燈分列四角,司機註視著導航,向後溫聲提醒道:“於斐先生,您約定的地點到了。”

於斐了然點頭,眼底卻禁不住地流露訝異神采。後座的練習生們更是面面相覷,於斐看看樂時,獨自一人下了車,車門合上,於斐朝車中人揮了揮手,由著門口制服挺括的保安接引進去。建築很快遠去,樂時的手機一震,於斐給他發了條消息。

“不知道談到什麽時候,早點睡。房卡我從前臺拿,別等。”

於斐走進宅院裏,院中投著幾盞光線巧妙的射燈,將墻角院心的幾棵槐樹的影子,投在了素凈的白墻上,細膩地安謐地晃動。四角都有游廊,廊後開門設窗,每一個雕窗都是回紋樸質的樣式。有人沙沙地行走在廊道上,只留寬松衣擺的背影,飄忽安靜如鬼。

肩膀突然被一拍,於斐嚇得一口氣沒有順上來,卻也不敢出聲打破這趨於詭魅的安靜,他回頭一看,是周望嶼站在他的身後,面帶微笑,朗朗話音劃破了一切夜游的、哀哀的靜謐,周望嶼溫聲說:“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於斐開口,不由自主地放輕聲音:“這是哪裏?”

“這裏是3M的總部。”周望嶼回答,“當然——在附近金融街上還有幾棟寫字樓,一般員工上班是往那兒溜達。這裏更像是BOSS們喝茶聊天處理公務的地兒,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和你一個表情,甚至心裏還想:哪家公司牌面這大?當皇帝來了這是。”

“你這話說得……”於斐聽著周望嶼京裏京氣的玩笑,搖了搖頭,他知道周望嶼是有第一名的心氣在,沒想到那心氣會大到能在總公司門口隨意玩笑的地步,他們在院心的石桌前坐下,桌上擺著一副沒有下完的象棋。

盛夏時節,天氣悶熱,但槐樹底下卻十分涼爽。晴夜無雲,擡眼能看見躲藏在樹影中幽幽發光的冷白月亮,彎如半片青白色的指甲。接引的保安如同人間蒸發,頓時就沒了影蹤,周望嶼看著那盤棋,懶洋洋地舉手走了幾步,棋盤與棋子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音。

從正對院心的一扇門裏,走出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來,一位大步流星,於斐認出那是當時在發布會上與他打過照面的男人,另一位則信步閑庭,手上突兀地拿著只紫砂茶壺。周望嶼的經紀人替那個男人拉出凳子,註視著他坐下,自己這才坐下。

於斐原本想出於禮貌地站起身,周望嶼卻一下摁住了他的手臂。

經紀人皺了皺眉:“望嶼。”

“於斐是我朋友。”周望嶼歪歪頭,頗有點兒威脅意味地眨眨眼,於斐從沒見過周望嶼私下裏的樣子,鏡頭前溫文爾雅,甚至有點兒老氣橫秋的幹部氣質,在此時煙消雲散,他的語氣隱約帶刺,模糊在夜色裏的神情,散發一股陌生的冷意。

“沒事沒事,都是朋友!這年輕人啊就是這樣大大方方,不拘小節的。”那人阻止道,一盞夜燈不知從哪裏盛上來,照亮了棋盤格的形貌,也照亮那個人的面龐,於斐一怔,那張臉是說不出的熟悉。中年男人看了眼棋盤,啊喲叫了聲,說:“臭棋。哪個家夥偷偷給我下的。”

周望嶼眉毛一挑:“我啊。”

“哦——那沒事兒。”男人於是擺了擺手,又正了正衣冠,他看向於斐,在燈光完全照亮他的臉的那一瞬間,於斐知道他究竟像誰了,男人的眉眼與周望嶼的,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氣質更沈郁,渾身上下透著溫冷的氣質。

“我姓周。”男人說,向於斐遞來一張名片,又遞來一杯茶,“周海洋,是3M娛樂的總制作人。請你來也不是什麽重大的事情,就是想聊聊《創偶》的事情——”他的尾音拖長,留給於斐點頭的時間,又像是自言自語,他說:“很火、很火的節目。”

“不過……顧琴飛一向是個自詡為伯樂的商人。”他抻平手掌,翻翻覆覆地看了一陣,經紀人從身邊向他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他滑動幾下,將屏幕轉向於斐那邊,於斐一看,忽然楞住了。

平板電腦分了屏,左邊是《創偶》公開的實時數據頁面,右邊是同樣隨著秒數不停變化的另一個實時數據頁,純黑的底色,如同股票指數一般上下顛簸的紅綠色柱狀圖,不停跳動的數據,那是另一張排行榜。

周望嶼嘖地別過頭,抱著臂不再說話。

兩個屏幕間的數據不一樣。

從第一名開始就產生的沖突,左面公開周望嶼是第一名,右面的第一名卻是在《夜間故事》裏得到第一名的唐之陽,他們之前的票數相差無幾。左面公開江河是第五名,右面的第五名卻屬於樂時。而於斐——

公開排名之中,他位居第七名,但在隱藏數據內,他是第六名。

“《雪國》是吧,這舞臺的爆發實際上都在我們的預料之內。六光年的隊長兼主唱,早就有了出道的實力,又靠澄清抄襲來了次名聲逆轉,一個小小的選秀舞臺,怎麽困得住你的實力呢?”周海洋長嘆一聲,薄薄抿了口茶,“你知道‘卡出道位’的說法嗎?”

於斐擡起眼睛,沈默地註視著面前溫文爾雅的男人。

“在過去的選秀節目中,曾經有些練習生,一度達到了人氣頂峰的高上位圈,第一名、第四名、第二名,與之後的孩子們拉開了極大距離。可在出道夜裏,他們卡在出道位的那條白線外,成為了其他練習生的背景板。”

周海洋娓娓道來,又意味深長道:“當然,出道夜裏看著他們的,可不僅僅是粉絲們啊。”

“據我所知,HP的那位人物現在可是暴跳如雷,不擇手段也要用卡七來羞辱你。我由此覺得十分好奇,於斐練習生究竟是個什麽人物,可以讓那個心胸狹隘的家夥如鯁在喉這麽久。”周海洋十指交叉,掰動骨節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於斐擱下平板電腦,毫不畏懼地正視著周海洋的眼睛:“您希望怎麽做呢?”

周海洋不再說話,坐在他身邊的經紀人攬下解釋的工作,仍然是不疾不徐的敘述語調:“每一屆選秀節目都有相應的‘公式’,每個公司能送上出道位的練習生是有限的,單純靠自己打拼上位的個人練習生——”他的目光在於斐處一停,又接著道:“有。可必不會太多。每個公司都要分吃這塊大蛋糕。”

“可如果算上你,高位圈的個人練習生未免就太多了——唐之陽、袁弘杉,於斐,三個人,這已經是出道位的半數之多了,在團體活動期間,個人練習生的收入分成,是由NBS掌控的,這就是顧琴飛所說的公平公正。”

“這是不合規矩的。”

沒等經紀人說完,周望嶼在旁又冷笑一聲,那人面露尷尬不滿之色,但周海洋沒有說話的意思,他只能硬著頭皮接續道:“3M這邊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在出道之後與3M簽訂合同,那麽第七名的魔咒將不攻自破。”

“屆時我們預想的出道名單,是這樣的。”經紀人關閉了數據頁面,劃出另一張白底黑字的明晃晃的圖片來。

[第一名:周望嶼

第二名:江河

第三名:任風風

第四名:萬幸

第五名:袁弘杉

第六名:於斐]

“……”於斐猛然擡起頭,目光直刺在周海洋身上,他首先是錯愕震驚,他沒想過節目的黑幕會如此清晰可見地鋪陳在眼前,盡管在那場發布會上,他深知背後靠山的重要性,但當所謂的出道名單行列在他的面前時,冰冷的驚悚與熾熱的怒火,在一瞬間交織。

“這不公平。”

周海洋塌下肩膀,露出意料之內的嘆惋表情:“可這世界哪裏存在著公平呢?你離開HP,不也是因為HP的不公平?可我敢打賭,你在看了這份經過反覆商榷和角鬥才定下來的名單之後,會覺得六光年的出道計劃是相對公平的。”

“至少你們曾經能夠出道。”

於斐攥緊拳頭,他能感受到指甲陷入掌心的尖銳刺痛,他也能感覺到自己通體難以阻遏的顫抖。周海洋的“曾經”說得遺憾且柔和。見於斐沒有說話,他又搖著頭笑笑:“3M是很自由的公司,幾位老師在聽過《雪國》的現場之後,對你的聲音條件十分激賞,老爺爺老太太們真是愛不釋手啊——在歌手的培養與發歌的流程上,我們一直走在業界前沿。”

周海洋動了動手指,以手機外放出幾段音頻,其中的歌手已經到了足稱藝術家的資歷,他們中肯而準確地指出《雪國》舞臺的優點與不足,其中對於於斐誇讚甚多,並且希望周海洋能與他“保持聯系”,爭取“挖掘人才”。

“當然、當然,在舞臺上從心所欲,唱自己喜歡的歌的理想,我們當然能幫你實現。”

周海洋正色,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端肅神情,他周遭的氣氛迅速冷凝沈重下去,如同沈潭中浮上一抹冰冷月影,他的眼色發著深沈陰鷙的亮光,如同夜梟的窺視,他慢慢道:“我們來談談夢想吧,於斐練習生。”

兩個小時後。

“嘀”一聲,賓館的電子門開啟。

盡管走進房間的聲音很輕,但房內仍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燈光明亮。於斐看見樂時從床邊的沙發上擡起頭,眼睛裏還有點兒模糊而茫然的霧氣,他抱著自己的膝蓋,耳朵上的耳機歪掉一枚,似乎在沙發上蜷著坐了很久。

於斐的心跳得極快,但在與樂時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的心地又可悲地、無法抗拒地柔軟下來,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平心靜氣,於斐深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情緒,嘴唇抖動,他聲音發抖地責怪他:“不是說早點睡?你在等我?”

他一句話說完,這才發現自己滿身冷汗,衣服黏黏糊糊地貼在他的前胸後背,粘滯的感覺被空調的冷風一點點吹凈,樂時向他眨一眨眼睛,安安靜靜地註視著他。突如其來的沖動像是爭先恐後的空氣,他的心臟猛然地沈重地搏動起來。

於斐搶前兩步,直至站在樂時面前,他才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也站不住。短暫的空白後是風暴呼嘯的記憶,剛剛經歷的兩個小時如同一場浩劫,他脫力地跪在了樂時面前,膝蓋陷進了柔軟的沙發內,他全身都在發抖。

樂時被嚇了一跳,變故突如其來,他張開手臂,抱住於斐,後背的衣料濕透了,滿身都是汗水的氣息,樂時撫摸他的背脊,輕聲問:“怎麽了?談得不順利嗎?”於斐沒有回答,樂時又說:“那也沒關系。你的排名在上升,可以靠自己出道。”

“……”

樂時以鬢角輕輕蹭蹭他的脖頸,他的瞌睡剛醒,勸慰裏帶著沙啞的鼻音,語氣卻因此顯得格外柔和,於斐沒有說話,但那顫抖很快停止,不知道過了多久,於斐在他的耳邊低低嗯了一聲,回應他的擁抱,那力氣不知為什麽特別大,幾乎要將兩個人揉為一體。

“樂樂。”

“怎麽了?”

他將自己陷在幾乎疼痛的擁抱中,以此獲得片刻的冷靜清醒。可樂時什麽也不知道,他只是以最溫柔最耐心的語調,回應他鼓動在胸腔裏的恐懼,那雙手貼在他的脊骨上,輕輕地撫慰摩挲,這樣的柔情讓他幾乎發瘋。

於斐聽見自己的聲音沈悶地響起來,明明虛弱輕飄,卻字字千鈞:“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前幾章的小BUG,下輪淘汰是五十進二十。其實接下來不會虐的_(:з 就是反抗狗公司而已啦。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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