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新舊交替

關燈
01

於斐真是個小天才。

死皮賴臉地把他留下來,兩個人並排在冷清的舞臺上坐了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活像兩個聾啞人在進行腦電波互換的心靈交流。

不怎麽尷尬,畢竟放在從前,安安靜靜、緘口斂聲的陪伴並不少。

但現在不一樣,彼此有太多的事情相互隱瞞,又經歷太多時遷事移,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連打架鬥狠的心情也全無發端。偶爾互相對視,又互相錯開目光,一收一放都是該死的心有靈犀。

樂時在沈默的間隙裏側過眼睛看向於斐,他將雙手撐在地面上,身體微微朝後仰去,擡眼看向純粹幹凈的白色燈光,空氣裏漂浮著若有若無的細細塵埃,閃一點若隱若現的微光。於斐的側臉線條被光裁得利落幹凈,喉結的凸出時而一滾,樂時把視線移開了。

“於斐。”

視線聚集的感覺像掠過汗毛的一層細微靜電,他知道於斐在看他。

02

樂時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一塌,有點兒妥協讓步的收斂意味,他的聲音輕而明晰,仿佛害怕驚擾漫天飛舞的光塵,“張嵐、崔談他們還好嗎?”

樂時按開手機的休眠屏幕,鎖屏的六個少年與熟悉的淩晨時間靜靜定格,他所提及的,是六光年出道組的組員,如果一切順利,如今這個受到萬眾寵愛的男團也應該開始正常的上榜與打歌,成績必然是光鮮奪目,出路必然是璀璨廣闊的。

於斐一頓,話裏有點失笑的意思:“走的那天,張嵐發短信罵我,崔談把我拉黑了。”

樂時無聲地看了他一眼,於斐坐直身體,雙手交攥,唇邊有點不帶樂意的笑影,他沒等樂時說話,輕聲補了一句:“是我的錯。”

“其他人呢?”

於斐曲起拇指的關節,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面上僅存的溫和笑意徹底塌陷頹喪下去,成為一種古怪淡定的冷漠,他回答:“經紀人解約跑路,老師勃然大怒,版權如你所見,也不在了。抱了把吉他從公司出來,和凈身出戶差不多。”

樂時忍住要往他俊朗秀逸的臉上揍一拳的想法,他知道於斐現在全網黑,也知道他被違約條款剝削得一窮二白,但真當他這樣寥寥幾筆、風輕雲淡地一言蔽之,樂時心裏就發堵地燒著一股冷焰,他知道話快談不下去了。

03

“……你為什麽離開HP?”

於斐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問這個問題,眉毛輕輕一挑,反問:“你呢,你為什麽離開HP?”

樂時的回答坦率幹脆:“因為不能出道。”

於斐垂下眼,眼底的光昏昏欲熄:“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不在六光年組,或許可以在其他組合。只要再多努力,我們還是能在舞臺上見面的——”

他的話停住了,是為樂時臉上露出的笑容截斷的,冷淡嘲弄,輕蔑不屑的一個冷笑。樂時輕哼一聲,“你不明白。”

一步之遙、近在咫尺,與天涯相隔、力不從心,其間相隔的裂痕,他總是不明白。

於斐看著他的眼睛,手掌攥出了青白的骨節,他再開口時,話尾的音調有不著痕跡的顫抖,好像一個明知無力、卻垂死掙紮的辯解:“現在……我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你的感受……”

樂時斬釘截鐵地切斷他期期艾艾的話,一詞一句如同冷薄的刀刃:“半途而廢、改弦更張,做出隨隨便便的決定,不顧他人感受的人是你。現在的你,還在跟我談出道和努力嗎?你是為了和我體驗不能出道的感受,所以在最後關頭退出HP的嗎?”

“我以前欣賞的於斐,不是這個辜負老師教導,背叛朋友情誼的於斐。”

他站起身,轉頭要走,於斐下意識伸手要拉他,他啪一聲反手打開,那點兒沒有決心的虛虛的力氣一下煙消雲散,樂時又停了一會兒,低頭垂眉,在無法愈合的裂痕上補了最後深切的一刀:“你拉住我,不放我走,也沒有用。”

“我早就不是HP的那個樂時練習生了。”

04

於斐也不明白,他無數日夜破碎的練習,如履薄冰的焦慮,屢戰屢敗的結局——

曾經都只是為了能夠和他並肩站在一個舞臺上而已。

那時的自己,一定不會與他有天空與泥壤的落差,也不會有怎樣窮盡全力的追逐,都無法觸及的漫長距離,那時他們是一定是一樣的,坦坦蕩蕩為掌聲和燈光承認,他不再自卑和怯弱,而是成為和他一樣自信而瀟灑的人。

這個微妙而渺小的心願,在他決定離開HP時就徹底成為了泡影。

05

第二天一早,所有練習生統一集合,乘大巴去往宿舍與集訓場地,又按班次領取日常起居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像極了高中入學後排隊領軍訓裝備的盛況。加上場地似乎是借某大學的廢棄校區裝修再建,一群從下車開始就被沒收了所有電子設備的大男孩,簡直就是一幫剛剛入學的毛頭小子。

在大巴上的兩個小時裏,他們通過電子端填寫了“想要怎樣的宿舍和舍友”的調查問卷,萬幸看樂時面無表情地、劈裏啪啦地快速輸入備註,備註明晃晃上寫著:“不喜歡主唱,不喜歡個人練習生,不喜歡閑散懶惰的室友,不喜歡話題爭議人物”。

萬幸一聲笑沒忍住,被樂時冷漠地甩了一記眼刀,他在攝像機的眼皮子底下和樂時對口型打啞謎:“仇人先生?於斐練習生?”

樂時冷淡地回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滾”字。

06

那頭端著攝像機挨個采訪錄素材的姐姐晃到前排的周望嶼面前,問:“舟舟希望擁有怎樣的舍友呢?”

前頭隱約想起來聲音清澈含笑的回答,字正腔圓:“和我一樣的主唱位那敢情好,合著有共同語言嘛,我本人作息健康,早起早睡,管管懶散的人不在話下,倒是不在意是不是大公司來的,有沒有爭議之類,那都不是問題。”

樂時:“……”

萬幸善意提醒:“樂樂,你身後在冒黑氣哦。”

乘車的後半段,不知道是誰帶頭唱歌,開初畫風正常流行金曲串燒,後來不知道誰起頭,一眾練習生在車廂裏把兒歌三百首串起來唱了一遍,生生把朝氣蓬勃的啟程演繹成了大型小學生春游現場。

各個主唱位還自告奮勇起來唱《數鴨子》和《小兔子乖乖》的抒情改編版,簡直是群魔亂舞,神通大開。樂時在輪到周望嶼和於斐的時候感到一陣心煩,索性把黑色漁夫帽拽在臉上裝睡,一是為了躲鏡頭,二是在生莫名其妙的悶氣。

——真搞不懂這幫唱歌的人的腦回路,說的就你,正架著礦泉水瓶搖頭晃腦,在嚎搖滾版《外婆橋》的於斐練習生。

07

事實證明這是交流感情的好方法之一,至少下車之後他們還在餘毒未清地通過“門前大橋下”和“把門兒開開”傳遞某種新式暗號,互相對視著詭異一笑。

樂時靈魂發問:“這檔節目是從一百位練習生裏挑選六個最瘋的傻子出道成團嗎?”

萬幸對著鏡頭一本正經豎起食指晃了兩晃,非常嚴肅地告誡道:“以上均是愛豆行為,請勿上升粉絲,謝謝。”

與傳統選秀一樣,A到F班的訓練服顏色不同,萬幸在領到B班的水綠色練習衫時松了一口氣,看著隔壁A班雷打不動的帶亮片的粉紅色衣服,露出了強人所難的表情。

萬幸一邊拖著行李箱找宿舍,一邊說:“我對粉色過敏,但我想去A班,怎麽辦?”

樂時聳聳肩,沒有回答。他們跟著浩浩蕩蕩的人流穿越成片碧綠的林蔭道,樂時看到廢棄教學樓與寫著博學勵志的雕塑,頗有點兒時空交錯的不真實感——他如果放棄了練習生的身份,現在一定已經考上了大學,也在如今一樣的林蔭道上行走著吧。

08

他們的宿舍是四人一間,一百人同住一棟樓,每層樓有熱水房與公共浴室,還保留著學校的最初規劃,只是設施翻新,多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設計感。宿舍的安排表新鮮地貼在了一樓大廳的黑板上,板子上拿粉筆寫板報一樣的題詞:“歡迎各位新生入住”。

一群大男生鬧鬧哄哄站在名單前面,陸陸續續往所在樓層分散。

“這什麽開頭啊簡直就像我們中學開學一樣哈哈哈。”

“這個哥哥我不認識,是不是不太好相處啊……”

“哇,他人氣好高,我或許可以表現好一點蹭一下熱度!”

萬幸身量比較小,越過一層層人鉆進去,讀了宿舍號,在高個兒男孩們的包圍下跳腳大喊一句:“樂樂,我們居然還在一起!我們是213號宿舍!2——1——3!”

四下靜了一瞬,不知道是誰先忍俊不禁一“噗嗤”,經歷了在大巴上共同唱歌一遭,自來熟地拉進關系的練習生們,都紛紛爽快爆發出一陣大笑。

樂時心裏的想法從裝作不認識萬幸成功地蛻變成了想立刻退賽跑路。

09

宿舍裏早有人在。

洗漱間裏傳出洗衣服的水聲,一股清爽幹凈的洗衣粉味道先聲奪人。聽到行李箱滾滾的輪軸聲音,房間內探出半個人的身體來,短袖短褲,露出肌肉線條恰到好處的臂膀和小腿。白皙皮膚,黑色順毛,清秀溫和的長相,眼睛細長,眼角上挑,是漂亮有神的一對丹鳳眼。

他朝他們笑了笑,“你們好,我叫唐之陽。”

萬幸回報一個燦爛的笑容,一看他盆裏洗的粉色練習衫,點頭道:“我叫萬幸,他是樂時!噢!我想起來了,你是A班那位,跳了一首前輩的老歌的那個……”

樂時倒是記得他,接過萬幸的話茬補了一句:“Gainer的《Diffirent Dreamer》。”

對方很隨和,似乎沒想到樂時的精準回答,看著他的臉,眼裏帶笑地回答:“請多指教,《BLUE SWAN》的二人組。”

萬幸一邊往裏拖箱子,一邊小聲對樂時說:“他看上去很好相處。”

樂時記得他,不止是因為他在初等級評價時紮實亮眼的舞蹈表現,更重要的是他跳了與自己在事前錄制時相同的曲目,並且在熟練控制、表達方式、情感融合、動作卡位上,遠比自己當時在精神緊繃與情感潰堤狀態下的舞蹈,優秀不止一點半點。

身為舞擔位置的練習生,彼此之間簡直就是不必言說的敏感。

那一眼對視,既像試探深淺,又像無聲激賞。

是同類對彼此的肯定。

10

宿舍的格局簡直就是中學內宿的翻版,四張上下鋪,門邊一個標了編號順序的鐵衣櫃,靠外是曬衣服的陽臺,陽臺邊兒上放兩張拼起來的藍色課桌。唯一不同的是,宿舍的墻上貼滿了知名舞團、舞者的海報,樂時難得地睜大眼睛,不由自主對偶像們露出了驚訝欣喜的笑容。

他的床位在唐之陽的上鋪,被席是統一的藍白格紋,這很學生宿舍。

萬幸這邊正打開行李箱,準備把他清一色死氣沈沈的黑色酷衣掛起來展覽,第四位練習生敲響了屋子的門,萬幸朗聲喊了句“進!”,下一瞬楞住,那張可愛臉蛋上頓時浮現一個虎牙尖尖的笑,他招手大喊一聲“風風”,那頭炮彈一般地撲進來一個黑不溜秋的小影子。

是那天在後臺哭鼻子的任風風。他這會兒可沒有抽抽搭搭地啜泣,而是用一口塑料蹩腳的南方普通話,兩眼閃閃放光地大喊:

“哇!萬仔!居然是雷!我猴想雷啦!”

這倆人瞬間抱在一起歡呼雀躍大呼小叫,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搞出了不小動靜。

唐之陽又從洗漱間探出頭,剛好和退避三舍站在門前冷眼旁觀的樂時面面相覷。

唐之陽摸摸下巴,笑得頗無奈:“怎麽說……同寢就像帶年紀小的弟弟,挺好的。”

樂時並不領他打圓場的情,面無表情,一針見血地指出:“……倆倒黴孩子,媽見打。”

作者有話說:

又是配角出場的一章,213宿舍歡樂日常可以開始了(?)

今天,520,飛飛又惹樂樂生氣了1/1

2離異父親帶2娃努力在選秀節目上出道。

謝謝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