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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等級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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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一直認為音樂不是炫技的工具,也不是奪人眼球的噱頭。好的歌手唱歌,一定是感情的傳達,與心聲的交流。讓人的心靈產生共鳴,回憶也好,想象也罷,如果一首歌能做到這樣的程度,那就不是一首壞的歌。”

李想寬和溫厚的聲音響起來,場上才發出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掌聲。

於斐像每一個接受評價的練習生一樣,抱著吉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另一名聲樂導師梅小弦又點評道:“不錯不錯,雖然論唱法和技巧還有許多需要進步的地方。但臺風和唱商都出奇的成熟。很有潛力。”

那位終年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貝錦導師始終一言不發,舞蹈導師又cue一段舞蹈,隨機音樂之後,也為於斐紮實規整的舞蹈功底嘆服,連連點頭。五位導師交頭接耳,貝錦站起身,似乎言簡意賅的說了句什麽,李想臉上滿意柔和的笑容有點兒遺憾地斂藏下去。

這一組的爭論似乎比其他組都要來得曠日持久,隱約還有一些爭執不下的拉鋸交鋒。

02

在全場屏息凝神的寂靜裏,李想沒有多賣關子,直言不諱:“於斐練習生,你去F班吧。”

F班是等級最低的一個班級。

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是漲潮的海浪,從場外翻騰湧動而起,萬幸亦是一臉驚訝,旋即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貝錦接過話筒,聲音清冷,擲地有聲說道:“在成為歌手之前,你首先是一個健全的人。需要承擔應有的責任,和一意孤行帶來的後果。任何事情,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而你曾經是我的學生,”貝錦一頓聲,飛快眨眨眼,話筒擱下又拿起。

在她身旁的導師拍拍她的後背,又聽她接著說:“我如今還是無法理解,也無法原諒你的作為。無論別人對你的評價多高,態度不端正的練習生,在我這裏永遠都是F等級。”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話鋒犀利尖銳,直指於斐退組風波。

從樂時的角度,只見得到於斐的半個側臉,鼻梁高挺,唇線緊抿,眼皮微微攏垂,星辰的光亮褪卻,只剩下無光無亮的一片永夜。他把麥克風舉到嘴邊,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又有點無力地垂下了手。

於斐深深鞠了一個躬,仍然說:“謝謝老師。”

03

無論這是否是節目的看點,或是貝錦發自內心的想法,於斐名牌前的F號都是確鑿無疑的。

F班意味著更低的曝光度、實力更差的隊友、更多的嘲笑與非議。但往年並不乏從低至高位的成長劇本。與此迥然的是,上一季從沒有導師親自下場,以這樣毫不留情、不容商榷的話打擊、否定練習生的。

簡直是官方親口宣判的死刑。

只有樂時心裏明白,貝錦曾經用無數溢美之辭表達對這位心愛學生的感情,但如今一切劇變,輿論場天翻地覆、兵荒馬亂,說出這樣的話,是她最後的愛之深與責之切。

於斐下了場,一一謝過工作人員,向樂時短短說了“加油”二字,拎著吉他包離開了。

盤桓於樂時心頭數日的冷謔怒火,不知為什麽冷卻下來了,也許是有因有果,也許是罪有應得,樂時本以為自己會因此覺得爽快,有長出一口惡氣的感覺,但事到如今,這些撲朔迷離、沸反盈天的爭端,就像一顆不大不小的梅子核,滯澀在喉頭,是吐不出也咽不下的難受。

他原來還是這麽在意這個人。也許從於斐開口唱歌的那一刻,心中最柔軟最感性的部分,就已經無法避免、阻遏地與理性的冷眼南轅北轍。

最終還是無法逃脫、無法遠離。

樂時的神游沒能持續太久,監督看了一眼舞臺狀況,微微笑著說:“WMC的兩位練習生,要上場了,做好準備哦。”

04

三分鐘的舞臺,他們足足準備了一個月。

從選曲扒歌開始,每一段音軌和每一部分的舞蹈,都是他們咬破筆頭、想破腦袋做出來的,聲樂老師與舞蹈老師被他們挨個煩了一遍,一邊面露嫌棄之色一邊饒有興趣看他們拼命訓練,直到最後也沒有放一句準信,所以在正式演出之前,二人心中並沒有一個踏實的預想,眼前俱是不見底的未知。

“大家好,我們是WMC的練習生。”

05

二人一登場,活躍氣氛的說唱導師Noya瞪大了眼睛,看著萬幸說:“好可愛一練習生。”

不得不說,白桃選衣服做造型的能力是一流的,盡管萬幸不止一次重申過他喜歡樂哥的黑衣黑褲黑帽子,但事實證明這件印著布偶貓咪的寬松白T,搭條黑色背帶短褲,與他的小圓臉、柳葉眉、大雙眼皮兒一起,加上一頭看上去光澤柔軟的灰栗色順毛,是出奇的可愛。

樂時的穿著則簡潔幹練許多,黑底寬領長襯衫,印花相應的是一只煤煙臉藍眼睛的暹羅,米白色修身七分褲,把一雙線條流暢、隱約有肌肉輪廓的長腿收緊得幹凈利落。他一頭服帖的黑色短發,細碎的劉海七分撥開,露出一側幹凈白皙的前額。本來就是清秀一掛,乍看來有些陰郁沈靜的冷都氣質,意料之外的耐看。

簡短的自我介紹環節後,樂時向一旁的舞臺監督略一頷首,燈光逐漸轉暗,幹冰的霧氣冰涼地從舞臺兩側湧出,冷絲絲地纏繞在他的腳踝上。

音樂響起前的一瞬漫長而恍惚,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細及毫末的五感齊齊蘇醒,隨著肌肉的繃緊,他甚至感到了汗毛直豎的、觸電一般的麻癢熱意。

這感覺或許來自觀眾席,或許來自評委眼裏,或許來自場內過剩的冷氣,身體內有一只沈睡的獸,在鼓點響起的一瞬間驟醒,張開血盆大口,立刻吞噬整個世界,世界在身體裏化作源源不斷的熱量來源,隨時噴發炸裂。

06

李想早年的舞曲《BULE SWAN》,在他們的改造下融入了二十代青年人的奇思妙想,是經典藍調的編曲、抒情RAP大面積覆蓋的唱段、性感沙啞的副歌、靈動清爽的編舞的新穎組合。

音樂開始的瞬間,所有元素排山倒海地湧進在臺上兩位少年的身體裏,一場酣暢淋漓的表演拉開序幕。

馴順可愛的少年緊握麥克,食指頂在人中處,顆粒分明、節奏準確的字段隨著鼓點跳躍而出,熱情洋溢,充滿壓低的沙啞感情,如同在場中投入無數爆燃的火星,不少人隨著唱詞的節奏強弱,發出驚奇的叫好與喝彩聲。

在他的身邊——陰沈冷靜的少年踩著流麗憂郁的樂句,像囚入音符的監牢裏一只振翅欲飛的纖瘦黑鳥,不管全力掙紮帶來的是自由還是死亡——他都在舞動。

刀背一樣的鎖骨從他的寬領間露出一仞,爆發全力的跳動掀開漆黑的衣擺,刺出一壑線條緊直的腰線,隱約是雪山一樣的冷白。

樂時的表情仍然淡漠冷靜,汗水卻先浸透了薄碎的劉海,在順鬢角淌下之前就蒸發在熱切的節奏與躍動的平衡中,一切仿佛都被點燃了。鏡頭的倒影裏,他的眼睛濕潤,唇角微張,仿佛在抗拒,又像在渴求。

這支舞從他的身體中徹底現形,冷淡卻火熱,禁欲卻濫情。

RAP與舞蹈交替進行,相輔相成,樂時的獨舞與萬幸的solo之後,是一段標準的男團雙人舞,在舞蹈的同時還要隨著最後一段的旋律進行高音收尾,可謂唱跳俱全——前提是沒有失誤。

音響的震動結束的那一瞬間,他們氣喘籲籲地站在舞臺上,仍然保持著結束的帥氣姿勢,眼睛與攝像機的鏡頭熾熱對視。

萬幸抱歉地笑了笑,樂時站在他的身邊,亦抱歉地鞠了一躬。

07

全場沈寂一霎,像是一架大型噴氣飛機掀過屋頂,旋即掌聲雷動,尖叫連連。

梳一頭馬尾臟辮、具有東南亞混血臉孔的說唱導師Noya表情誇張地鼓著掌,拇指對拇指,食指對食指地向萬幸比了一個“A”的字母,舞蹈導師李想微笑著若有所思,與一旁的聲樂導師梅小弦談了兩句話,拿起了話筒。

李想:“梅老師,你覺得這舞臺怎麽樣?”

梅小弦慢條斯理地點點頭,搓搓手:“都行都行。”

李想不忘幽默風趣地提上一句:“您怎麽對誰都是‘都行都行’,就沒不行的嗎?您和我老相識了,又在這節目上當老師,這人要有點理想嘛,怎麽著也得點評幾句。”

“我和你一起哪有什麽理想啊,‘梅’理想嘛。”

本就被舞臺點燃的活躍氣氛,在這個懶散悠閑的冷笑話裏更加輕松愉快了。

08

樂時聞言配合地笑笑,險些把自己嗆了。他在臺上喘得很厲害,舞蹈時抖落的汗水在停止動作的一瞬間瓢潑而來,整個人像是剛剛出水,狼狽不堪,衣服沈甸甸地黏在前胸後背上,臉上薄薄一層妝大約也要被汗水刷幹凈了。

李想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梅小弦插科打諢,是在抽時間讓剛結束舞臺的兩位順順氣,乘機放松放松。

萬幸看他的樣子,又想到最後結束部分的失誤,安慰地拍拍樂時的後腰,樂時勻了一口氣,小聲說了句“沒事”。

梅小弦風輕雲淡地看著他們,語氣寬容和善:“挺好挺好,你們挺聰明。”

Noya接茬:“小萬是RAP位置,小樂是Dance位置,對不對?曲子是自己編的嗎?”

萬幸接過手麥,乖巧回答:“具體點子是自己想的,編曲和編舞要感謝WMC的幾位老師,不嫌我們打擾,一遍一遍修改敲定。”

Noya一怔,隨後為他這分誠實讚賞地點點頭。

李想亦是讚譽有加地總結:“所以一開始兩部分穿插,是為了突出各自的特長。這點做得很好,舞臺的表現力比至今出場的所有練習生都要好。”

萬幸向導師席露出燦爛的笑容,樂時靦腆謙虛地低下頭,他扯了一下萬幸的手腕,兩個人微微鞠了一躬,異口同聲:“謝謝老師。”

貝錦冷不防插進一句:“但是最後的合舞部分,萬幸失誤了。合唱部分,樂時失誤了。”

梅小弦:“缺點都暴露出來了,挺好挺好。”

李想點點頭:“就舞蹈和說唱部分來說,兩位也並非完美無缺的,都存在不足。樂時練習生跳舞時的控制力或許不是特別穩定,萬幸練習生的說唱節奏會被舞蹈與副歌稍微打亂,兩人要在缺陷的地方繼續加油了。這就是我們的意見。下面公布等級評價結果:”

樂時攥緊手中的話筒,緘默地等待評選的結果。他的視線越過評委席,從第一百號座位依次向上數去,一百位練習生的臉孔不盡相同,表情更是迥異,可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地註目著舞臺,註目著舞臺上的他們。

過去的日日夜夜裏,樂時總以為,能夠看到這支舞蹈的,只有練習鏡外的自己。

可今天卻不一樣了,他站在這個地方,真真切切地有了實感,註視著他,註視著他們的,並非只有聊以**的幻影,而是面前許多人,未來更多人。

樂時的視線平靜地停駐在六號出道位的席次上。

——那麽你呢,這樣的舞臺,你看到了嗎?

“WMC的二位,到B班去好好磨練吧。期待再測評時,我們能夠在A班看到你們的身影。”

09

樂時與萬幸再次鞠躬致謝,又聽李想猝不及防叫了一句:“樂時練習生。”

樂時心裏一頓,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直起身時,果然看到李想導師溫柔平易地咧嘴一笑,向他比了一個愛心,把手指比作手槍狀,向他biu了一下:“愛情的子彈,發射。”

——他怎麽還記得這個老梗並且樂此不疲地玩啊!

樂時簡直要羞愧尷尬得鉆到地縫裏去,劇烈運動後的顴骨上本來就帶著一層似有似無的粉紅,現在和燒起來一樣熱燙,萬幸忍俊不禁地戳著他,小聲說:“樂樂,鏡頭來了,不要楞著,出來營業”。

樂時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交疊,置於心口,露出服務行業的營業性微笑,彎彎月牙眼,咧嘴七顆牙,陰郁冷漠人設一瞬間潰不成軍,他配合熱愛懷舊老梗的李想導師,用拇指與食指比了一顆小心心,假裝開朗活潑地、被迫自願地回答:“老師,您的愛心,我收到了。”

賺錢恰飯可真難。

作者有話說:

今天樂哥也被迫出來用愛心發射營業了。

飛飛被扔去F組打工了,關於為什麽退組的事情之後會一點一點慢慢揭開。

幸幸:其實我衣服上的布偶和樂樂衣服上的暹羅才算是情侶裝厚,你就等著D站出WMC沙雕cp cut吧。

飛飛:?[互聯網並非法外之地]

謝謝觀看!樂樂的小心心,你們收到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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