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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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正式參加節目之後,練習生入駐集訓場地,進行為期半年的嚴格選拔,通過競賽決出出道人選。時間仿佛加速的齒輪,緊鑼密鼓的錄制和賽前練習接踵而來,個人等級初評價舞臺在六月八日開始,首播日期是六月十日。

通過等級評價,節目從A至F選出五組練習生進行分班教學,同時也是實力的證明。

位於金字塔尖的A等級,是每個練習生的目標。

臨時合宿的這幾天,各位練習生的焦點話題,自然是那一位退組參賽的原C位選手於斐。

對於一個被巨大的惡意輿論糾纏的人,大多數人選擇不與之交流來往,至多在鏡頭前客氣兩句,回頭接著形同陌路、避之不及,但也不乏為了熱度想要蹭一次黑紅車的人在,畢竟對於一檔仍然接受著市場考驗的綜藝而言,話題度永遠與熱度相綁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永遠比真情實感的粉絲多。

樂時淩晨五點就起了,把迷迷糊糊的萬幸喊起來,準備在集訓場的練習室裏再捋一遍舞臺評價的節目。樂時像拎小雞一樣把萬幸兜到練習室外時,似乎已經有更勤奮的練習生先到一步,門扉虛虛半掩,其間傳來吉他撥弦的聲音,男聲悠揚地起了調。

樂時一怔,把迷迷糊糊下意識要推門進去的萬幸又拎住了。

萬幸半夢半醒地聽了幾句,跟著旋律低低哼起聲來,嘟嘟囔囔說:“又是HopE的歌呀,唱得很好聽,氣息很穩,音準也很讚。是老師說過的,高音圓融不刺耳,低音飽滿深沈,啊,讓人想要沈浸在美夢裏的歌聲。樂樂你該學學,每次去KTV玩,你唱歌都會歪到奇怪的地方去……”

樂時在他軟軟的臉頰肉上使勁掐了一把,說:“這不是你繼續打瞌睡和吐槽的理由。”

“哇哇嗚!痛!”

02

那是於斐在唱歌。

是他無比熟悉的,那片溫柔憂郁的深秋晴空。

“說起來我一直有個疑問。”萬幸一下清醒許多,看著倚靠在門口一言不發的樂時,門後的副歌穩定深厚,這嗓音不帶悶窒的鼻音,也沒有刺耳的邊緣,是自己怎麽練習都無法達到的程度,萬幸慢悠悠說:“樂樂,你之前認識那位前HP的C嗎?”

樂時抱臂,微微閉著眼睛,手指與腳尖下意識數著音樂的節拍:“嗯,我以前是HP的訓練生,我們在一個組裏。”

“他真的像綜藝裏拍的這麽厲害嗎?”

樂時摸了摸下巴,聲音冷冷淡淡的,帶點兒初醒的沙啞:“沒節目拍得這麽完美,是個瘋瘋癲癲的人,想一出是一出,經常翹課逃學,拉組員出去在街頭搞快閃路演,回頭被老師臭罵一頓。”萬幸噗嗤笑了一聲,樂時輕輕掃了他一眼,他配合地捂住了嘴,“歌確實唱得還行,勉強過得去吧。”

房間裏傳來一聲自帶混響回聲的響亮噴嚏,彈奏聲停了。

03

樂時歪歪頭,眉毛一挑。萬幸捂著嘴瘋狂忍笑。

隨後練習室裏響起一片希希零零的掌聲,另一個模模糊糊的男聲揚了起來。

“於斐練習生不愧是Six Light-years的主唱啊,貝老師教出來的唱法,上帝吻過的嗓子,怪不得闞前輩把他的自作曲都讓給你,放進你們出道專輯裏去了——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記了六光年被緊急推遲出道時間,HP的整個夏季規劃都要被打亂了。”

樂時打著拍子的手指擱在臂膀上一停,向著虛掩的門縫側過臉去,只看得見一個練習生的背影,和一個顯眼的火紅色後腦勺。

許久沈默,吉他撥弦的聲音又一響一響地、懶懶洋洋地跳動起來,於斐的聲音慵懶散漫,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不溫不火:“所以,你一大早找我來,就是為了和我商量商量,規劃六光年的出道時間?”

“上到微博八組,下到練習生之間,你是什麽狀態、什麽風評,我都看在眼裏,我是HP的練習生,當然知道這個公司的手段是怎樣蠻橫霸道的。”話鋒一轉,這個渾濁沈悶的聲音開始明面示弱,暗中威脅:“NBS的相對公平,也只是相對而已,HP要是鐵了心施壓……”

吉他漫不經心的掃弦一頓。

“你覺得你能在《創偶》安然無恙地出道麽?”

於斐似乎笑了一聲,又淡又輕的,可樂時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半挑著眉,略勾著唇,帶點嘲諷意味的笑面,是非常開水塞牙的欠打。又聽他拖長音調說:“那肯定不能安然無恙,至少得少條胳膊短條腿吧。”

“……”

萬幸扯了扯樂時的衣角:“於斐這哥真搞笑。”

樂時面無波瀾,精辟總結:“盲目樂觀。”

03

那聲音更加陰沈,甚至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慍怒:“我來這裏可不是向你開玩笑的。”

“貝錦老師是這一次的聲樂導師,見到前學生背信棄義站在面前,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子,她的評分權可是占足了比重的——我在公司和她的關系還不錯,我們要是一起表演,我興許可以幫你說說話,態度端正地表示一下。對你、對我、對公司、對節目,都很好。”

原來是想蹭熱度,還是踩著前同事的吸血鞭屍式蹭熱度。

樂時這頭剛剛腹誹一頓,那邊於斐一語點破,帶著笑吟吟的意思和對面嘮家常:“這位練習生,大義凜然地和毒瘤正主綁定炒黑紅熱度,不當心孽力回饋怎麽辦。”

樂時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還是冷冷冰冰的,但已經蒙上一層無可奈何的苦惱意思:“哪裏學的這些飯圈黑話……”

那人似乎感覺到談判破裂,頗氣急敗壞地冷哼一聲。樂時身邊的門應腳步聲開了。

視線相對、認出彼此的瞬間,兩人都怔忪了一下。

那人一頭顯眼奪目的火紅染發,是蓬松淩亂的微卷,素顏下的皮膚是黃色偏暗,顴骨高聳秀氣,有一股偏日系的頹唐感。他在認出樂時的一瞬間冷笑一聲,喑啞地吐出一句冷諷:“樂時,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的陰沈。”

樂時沒有回答,仿佛面前只停著一縷可有可無的風,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地、淡定從容地拉著萬幸的手,徑自走進練習室裏。

那人惡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嘀嘀咕咕罵道:“一模一樣的狼狽為奸。”

04

當然,練習室裏還有另一個人。

於斐右腿放在左腿上,懷裏抱著吉他,在看到樂時的一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萬幸看看樂時,又看看於斐,有點兒想笑,樂時卻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虎口,萬幸委屈地嗷了一嗓子,一雙眼睛濕漉漉地往他樂哥臉上看去。

仰首,挑眉,一臉冷淡。

他又向坐在一旁與樂時無聲對峙的於斐看去。

瞇眼,微笑,滿面春風。

他們穿著款式一樣的黑色T恤,一樣的黑白人物印像,長度相同的黑色寬松短褲,露出兩截骨肉勻亭、肌腱發達的小腿,甚至連運動鞋的型號也是兩年前的限量款,是要冒風冒雨排隊蹲守掉落的心動老款。

場面尷尬而危險地靜寂一瞬。

“樂時。”

“於斐。”

異口同聲。

樂時淡淡撇過臉去,算是打了個不鹹不淡的招呼,盡管耳根有點不值一提的詭異熱燙。

這該死的默契。

於斐寬容一笑,仍然巋然不動地坐在角落,一副不願挪窩的模樣。樂時也並不理會他的死乞白賴,站在練習鏡的正中,鏡子裏仍舊是那個長手長腳的少年,臉色白得發青,昨晚睡得多了一些,眼皮仍然浮腫,不知道初評前能不能褪幹凈。

樂時做了一個深呼吸,對萬幸說:“開始吧。”

05

早八點整,《創造!新偶像》的初次等級測評,正式開始。

與之前的選秀節目不同,在流媒體靈敏而發達的今日,舞臺的實時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為了提高曝光度與公平性,在八點至十點的練習生入場階段,節目組大膽創新地采取全程直播跟拍的新角度,全方位記錄每個練習生的最初狀態。

自他們入場開始,所有畫面就在各大直播平臺、彈幕網站上實時放映。

進入內場之前有一間布滿閃亮鏡子的銀色房間,樂時與萬幸是靠前的十五、十六號,進入後會在迎面最大一塊鏡子上,用油性馬克筆寫下自己對比賽的祝願。

隨後,他們又領取了寫著自己大名的名牌,名字前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空缺,那是即將用等級標號填滿的白色。

監督例行發問:“想要拿哪個等級的標號呢?”

萬幸拇指對拇指,食指對食指地向鏡頭比了個“A”的標志,眼睛透過三角形的空隙盯著鏡頭,又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說:“能留到最後就超幸運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奢求!”

樂時在鏡頭的角落低調地點點頭,和萬幸並肩進入會場。

進入會場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楞住了。

入目是高壘成金字塔狀的九十六個透明席位,每個位置都有白色的數字標號。前六的出道位則裝飾成帶有水晶質感的特殊樣式,第一名的席位更是光華流轉,晶瑩剔透。

而使兩個人吃驚的並非未來感與現代感十足的會場,而是會場四周巨大的、覆蓋全部墻面投影屏幕。

無數彈幕滾滾而過。

無數哈哈哈滾滾而過。

“沒想到D站舞區沙雕錦鯉阿婆主居然上選秀節目當愛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幸幸嗎我的天啊,之前還以為他是舞團成員沒想到是個練習生嗎哈哈哈哈哈”

“我賣慘破公司沖鴨!今年必出逼(奶奶十年前你也是這麽說的)!”

“萬幸沖鴨!樂時沖鴨!百年我賣慘事業粉當街乞討為練習生應援!兒子們沖沖沖!”

“我賣慘居然有事業粉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你們已經引起了我的註意力”

萬幸瞠目結舌、萬念俱灰地捂住了臉,一邊嘟囔:“糟糕,掉馬現場,公開處刑。我的表情管理要繃不住了。樂樂救我。”

樂時擡眼看了一會兒鋪天蓋地的哈哈彈幕,長嘆一聲:“記得把D站鏈接發我,我很好奇。”

彈幕立刻成為瘋狂大笑之大型安利現場。

這一季的選秀綜藝,實在是太過真實了,樂時甚至可以預見現在的熱搜內容了。

他們向看得目瞪口呆的前十四位練習生鞠躬致意,走上層層臺階,選擇第二十、二十一號位置坐下。

萬幸:“上能見高位神仙,下能勘舞臺全景,視野很好。”

樂時:“你敢情是來看電影的。”

正對舞臺的屏幕上出現了他們公司的大號標識,與事前調查時心中預想的最終位數。

萬幸:6位。

樂時:6位。

二人為著彼此心有靈犀的選擇相視一笑。

作者有話說:

幸幸:我看這兩哥就是故意穿情侶裝來搞我的。 我賣慘一定會出逼的(自我洗腦) 謝謝觀看!下一章就是正式的選秀內容了(搞了這麽久終於搞到第一集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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