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校長才想請他們先坐下，就聽“叩叩”兩聲敲門聲響起，他應聲後，一個面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來人正是宋輝。

任絲琪的身子僵硬了起來，孟宇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兩個人都心緒覆雜。

她是出於對過往的難堪以及時隔多年再見到宋輝的尷尬，而他則是擔憂她傷神於過往，也擔心她少女時期對宋輝的崇拜依然未完全消退。

站在他們面前的宋輝卻顯得平靜許多。

他憔悴了不少，他的面貌依舊溫文爾雅，但曾經風流灑脫的氣質已經被時光消磨殆盡，眼角更是添了幾道風霜刻下的皺紋。

“來來，你們都坐下來吧。”老校長招呼著他們坐下來，並親自為他們倒茶。

任由孟宇擁著走向會客沙發著，任絲琪心情頗為覆雜。

短短幾天內發生的事、見過的人、聽過的話，讓她的心被紛亂的思緒填滿，無法消化。

時隔多年，再見年少時期曾令她心生仰慕，卻又為她帶來沈重傷害的老師，同時又得知這些年來他的生活也因當年的事而遭遇極大的改變……這一切都令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宋輝站定在任絲琪面前，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淡淡笑意，他輕聲道：“對不起，這句話早就該對你說了。”

在他們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深深朝她躬身行致歉禮。

任絲琪和孟宇都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任絲琪僵著身子，沒辦法說出“我不怪你”、“都過去了”這類的話，她不知所措的揪著孟宇的衣角，向他求助。

孟宇接收她的暗示，上前一步，將一直躬著身子的宋輝扶起。

“宋輝老師，您不必這樣，您這大禮我們可承受不起。”

雖說止了宋輝的動作，但孟宇的嘴上卻半點也不肯饒人。

一句對不起就想將恩怨一筆勾銷嗎？想得美！他在心裏恨恨道。

任絲琪頗為無奈的伸手擰了一下壞嘴巴的死小孩……都多大的人了，怎麽小時候的性格缺陷似乎還是一點改善也沒有？似乎不管多少年過去，他還是原來的他，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傷腦筋的揉揉額角，隨即發現自己竟然在面對宋輝的時候還是無意識的將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小宇身上……天吶！這個小宇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成為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一部分了？他的蠶食能力未免也太強了一些……

“都坐吧，別站著了。”最後還是老校長出來解圍，才稍稍緩和了尷尬的氣氛。

四人都落座後，沈默再次上演。

彌漫的茶香中，老校長輕嘆一聲，看向孟宇，主動開了口。

“年輕人，你提出這次會面，是為了什麽呢？”

孟宇沖動地想立即回應，只見老校長擡手制止，繼續說話。

“十年前的那件事情，我和學校的這些老師們都犯了錯……”他面向任絲琪，“孩子，要說道歉，不僅僅是宋老師和趙老師，包括我在內的很多明知真相卻出於懦弱和虛偽保持沈默的所有老師都要向你說聲抱歉。”

“……”任絲琪依舊沈默。

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做錯了事的人，只要道歉，受害者就該原諒嗎？因為他們有苦衷，因為他們有不得以的理由，聲無辜的受害者就要表現出深明大義的樣子才是正確的嗎？

她不知道。

感覺緊握著她的手的大掌緊了緊，她無聲擡頭，看入孟宇深邃的眼眸……他在說，不願回應，就不要回應，你不需要被勉強的善良。

她安心的朝著他笑了。

她轉頭看向老校長，微笑不語。

老校長有幾分尷尬，久經世故的他卻也能理解學生心中的感受，於是只是苦笑了下，便不再強求諒解。

或許，終其一生，他都會因為這樣傷害過一個孩子而感到愧疚吧……但是，錯了就是錯了，做錯事的人有義務道歉，受傷害的人卻沒有義務一定要原諒，這個道理，他懂。

任絲琪深吸一口氣，看向宋輝。

“宋老師，今天……本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也不知道我想從您那裏得到些什麽，但是，我現在很想知道，那個時候……”她指的是事情發生之後，“您為什麽消失了？”

那年，從事情爆發那天起，她就再也沒見過宋輝，她不認為他是膽小懦弱的人，在她需要有人澄清真相的時候，他沒有出現，在她一個人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的時候，他又躲在哪裏？這些年來，她困惑，她憤怒，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最無辜的是她，唯一被推向風口浪尖受人指點謾罵的也是她？而加害人和事件中的另一個受害人，他們夫妻倆為什麽要躲起來？憑什麽？！

宋輝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苦澀一笑，“對不起，我是故意不出面……艷如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我知道，這件事情會毀了你的未來和我所有的前途，我也知道，但是，我不想讓艷如受到懲罰……她是我的妻子，我要保護她。”

任絲琪點點頭，心裏得到幾分的釋然。他不是出於懦弱，這個答案，多少能讓她的心裏好受一些。

原諒不原諒，時至今日，對於他們而言都已不重要。

傷害早就造成，並且蔓延。

這些年來她的心中存著陰影過活，但宋輝和趙艷如卻並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或許，獨自遠離流言匪語的是非圈多年的她，反倒比他們夫妻要幸福上許多……

這日，他們在校長室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任絲琪心中的陰霾已經慢慢消散了。

她沒有表示原諒。

走出昔日的校園，她問小宇，他們似乎也都過得並不好，而且又都這麽誠懇的向我道歉……可我還是說不出原諒這兩個字……我是不是太小氣了？

小宇說，我不需要你原諒他們，你是我的琪琪，我不要你當個聖人，我只要你當個有喜怒哀樂有愛恨情仇的正常人！

她說，好。

然後，她捧起他的臉，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孟宇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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