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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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聲線清冷:“左明玉,我若想毀了你,當日就該昭告天下!”深深吸了口氣,輕輕嘆息一聲,“你陪著拻尋來冰魂珠改善了我的體質,否則我怕是挺不到聖禎大師來;在山下你又救了我一命。我只是希望你能改過自新,好好活著。”

左明玉笑,笑的悲哀如開到頹敗的紅花,低低的道:“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一件事。冰魂珠是宇文大哥為你尋的,我只是想伴著他。哪怕是勸你和宇文大哥在一起,也只不過是為了接近你,除掉你。”

墨痕緩緩的閉上眼睛,片刻,睜開,澄明如雪山初融的冰水,幹凈的不染纖塵:“我給你最後一個理由——在拻心中,你是個好女孩,還是他的好妹妹,你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裏。”她一字一頓,道:“能讓拻在意的人不多,在意拻的人也不多,我不想失去!”

左明玉美麗的大眼睛中寫滿了震驚:“你……不怪我?”

墨痕伸手扶起她:“愛情是無罪的,橫刀奪愛的是我,如今你我互不相欠,我不會和你說這世上的好男兒不僅僅他宇文拻一個這樣的廢話,我只是想說,你有好樣貌,好家世,出眾的才智,只要你能放開,必定能夠幸福。”

左明玉就這樣看著墨痕,呆呆的,靜靜的,傻傻的,怔怔的,瑩然的淚珠從又大又亮的杏眸中滑落。倏地,她擦凈淚水,轉身,頭也不回的推門出去。

墨痕緩緩的坐下身來,只覺得頭痛欲裂,每一根神經都在反抗,舉起那柄青瓷茶盞,此時茶水已經涼了下來,她也不倒入茶盞中,只是對著嘴猛灌,借以讓自己平靜下來。

又該到了服藥的時間,墨痕都不知道如今一天吃的是幾次藥,只是這個補身的,那個養心的,反正推不掉就是了。然,推門進來的卻不是碧流,不是冷梅,不是蘇飲溪,而是沈自清。

墨痕站起身來:“沈大哥。”

沈自清將藥放在她面前,低下頭去。

墨痕看著他:“是有什麽話要說吧?”

沈自清一驚,繼而苦笑,雙膝一曲,竟跪倒在了她面前。

墨痕一怔,轉而輕輕閉上眼睛,淡淡道:“我知道你會開口的,但即使你不說,我也不會怪你。”

沈自清臉色一變:“閣主已經知道了?”然隨即又恢覆到了平常的神情,“不錯,還有什麽是閣主不知道的?”

墨痕將他扶起,令他坐落,溫然道:“假黑石襲擊於我,使你下決心要阻止我隨拻出門尋找兇手,所以當天的藥中是下了藥的,當然我對你從未不設防過,只是那日……”玉手沿著瓷碗粗糙的紋理磨挲,“那時已是醜正,但你卻衣著整齊已極,完全是不曾入睡的樣子,奇異之下便去檢查了那日熬藥的藥渣,發現其中有一種不該出現的藥。”

沈自清平靜的道:“沈自清暗害閣主,請閣主降罪。”

墨痕輕輕一笑:“還記得墨痕說過的話嗎?墨痕一直拿你當作哥哥,過去是,現在還是,將來也是。這件事墨痕會認為是沈大哥要保護墨痕,只是方法不妥罷了。”

沈自清終於將目光投向墨痕臉上,幾乎是貪婪的看著,一字一頓的道:“可沈自清這麽做,只因喜歡閣主,沈自清喜歡閣主已經十多年了,這麽做只因不喜閣主為別的男子去拼命。”十多年來埋在心底的話終於說出來了,心中驟然一松。

墨痕一呆,許久許久,終於緩緩的道:“墨痕說過的話永遠不變,你是自由之身,只要不洩露我寫臆閣之事,去留由你。”

沈自清唇角彎成一個苦笑的弧度:“閣主,還有一事……”

“不必再說!”墨痕驟然冷了聲音,斷然截去下面沈自清即將要說出口的話,“你先出去。”

沈自清怔怔地看著,腦中一片空白,便在墨痕的話語聲中機械的出了門。

墨痕看著他的身影,瀲灩的明眸霎時浮上了一層水霧,眼前的一切都朦朧起來。

就讓墨痕任性一回吧!

是的,除了自己和冷梅碧流,還有一個人是知道二十四隱塵使者的,即使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是隱塵使者!既然自己是絕少出寫臆閣的人,寫臆閣的消息自然是有人傳進來的,是自己在他們受傷之際派出寫臆閣的第一醫師前去救治,然寫臆閣不與江湖做過多的接觸,又為何幾次三番幫陌生人?若要解釋,那便是這些人其實是寫臆閣的人,至少是有關系的人。若沒有記錯的話,寫臆閣最近受傷的人都是沈自清醫治過的人,有的甚至不只一次!

沈大哥,還好你沒有太瘋狂,還好只是傷了!

既然墨痕說把你當做哥哥,那麽做妹妹的自然也應該為你做點什麽。這件事情,就由墨痕去承擔吧。自要你不再犯這樣的錯誤,墨痕便欣慰了。

屋內悶得慌,墨痕站起身來推開門,她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來了,陽光很好,冷不防的照到眼裏,墨痕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面前已站了個人。

他站在陽光裏,黑色的長袍,清俊的面龐,深邃如墨海,明亮如辰星的眼睛裏此時流淌著笑意,無端給人初春的第一縷清風吹來,初春的第一朵鮮花盛開,初春的萬裏冰霜消融的感覺,於是回報以同樣的笑,似冬日的第一朵降塵的雪,冬日第一株盛開的梅,冬日肅風寒雨數日後的第一縷暖陽……

少林寺因聖生仙游,決定讓聖靈繼任掌門人。

武當倚楓領著師弟倚榕向全武林公開道歉,並應承下搜索倚松殘餘勢力的事情。

峨眉因慧凈師太遇害,座下公認的未來掌門人——大弟子被殺,只能由二弟子出任掌門人,好在品德出眾,還算是能夠服眾的,然論功夫,委實是差了點。

崆峒派司馬侖喪命,手下親傳弟子死傷殆盡,子侄盡卒,門下亂成一團,為掌門人之位爭執不下。當然這不是外人應該幹預的,只好由之任之。

昆侖派莊智仁和束定容夫婦因在華錦山莊被害,由其長子莊肖繼任,門下弟子沒有參與這次事件,倒是保存了實力。

青城派袁海良已死,長子次子皆卒,餘一女,倒算是巾幗人物,竟生生的把這亂成一鍋粥的門派平了下來。

總而言之一句話,武林元氣大傷,數年之間難以恢覆了。

各派新掌門人即位都曾下帖寫臆閣、玄羽山莊,皆被婉拒。

幾年之後,玄羽山莊成為武林泰鬥,大半個武林對其心悅誠服,唯其馬首是瞻。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數日後,墨痕身子恢覆了不少,眼見得新年將近,各門各派都下山回去……

☆、尾聲

冬日的寫臆閣,謝了十裏荷花,然紅梅,白梅,臘梅,綠梅……淡雅清香,莊嚴端華。

一片白梅樹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翩然起舞,雪白妝緞狐腋長衣隨著她的舞步輕輕飛舞,雪色絲線勾繡出的梅花在夜下的如碎銀子般的月光中折射出美麗的光芒。垂腰長發如墨色絲綢流瀉,隨手折了一株白梅綰了。梅花如雪,舞姿如仙,她明亮璀璨的眸,她嬌若春花的笑,她風華絕代,她氣質如仙……

不遠處,男子一襲墨緞長袍,裁剪合體,玄色絲線作出幾許大氣而繁覆的繡紋,清俊而硬朗的面龐,雙眸亮如辰星,眉宇堅毅,尊貴傲然,舉手投足間便有君臨天下般的氣度。持塤而奏,塤聲清越……

塤聲漸低,身影漸低,緩緩跪坐而下,白衣鋪就一地,玉手呈蘭狀自腦後拂過,拈住白梅拔下橫於唇間,霎時墨發飛揚,玉顏映白梅,清絕無塵,驚艷無雙……

曲畢,舞停。

墨痕手中握著一枚卿雲擁福夜明珠簪,憶起當年師尊曾說:“痕兒,若將來你遇到你愛並且愛你的男子,讓他親手為你用此簪綰上青絲。”於是擡首嫣然一笑,“拻,為我戴上。”

宇文拻呆了一下:“我?我不會啊。”

墨痕笑笑:“沒關系,我會綰好發髻,你只管幫我把簪子戴上就好。”

宇文拻看著手中的卿雲擁福夜明珠簪,半響方勉強道:“好吧。”

墨痕轉過身去,自己用手把長發綰成一個簡單的雲髻,連比帶畫的教宇文拻。

一個時辰後……

墨痕的長發依舊披散著,蒼白的面龐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紅,微微嬌喘,倒是比素常多了幾分嬌俏。

掬著一束烏發,瀲灩如秋水般的大眼睛眨啊眨,情不自禁的想著:師尊啊師尊,您一生料事如神,獨獨沒有料到墨痕會愛上這樣一個男子吧?

宇文拻略有幾分惱羞成怒的一把攬住墨痕的纖腰,狠狠一用力,嬌小的絕色人兒便撞向了他結實的胸膛,聽他極富磁性的聲音在耳邊惡狠狠的道:“不準笑!”

墨痕努力忍住:“不笑,不笑!”雖是這般說著,眼眸中卻仍是盈滿笑意。

宇文拻無奈,只好由著她。

鬧了一陣,墨痕問道:“最近很忙吧?”

宇文拻笑笑:“你都猜到了什麽?”

墨痕也不謙虛:“先前情況如此危急,玄羽山莊的人卻沒有現身,應該是你事先做的安排——以自己為誘餌,派人暗中查察。這樣一來保住了玄羽山莊的實力,不致混戰中徒增傷亡,無愧於你義父;二來他們行動之際難免露出行跡破綻。武當是素來的好名聲誤了他們,與這樣狐貍一般的人物相鬥,只怕麻煩不小,我猜你已經在暗中幫忙了。”

宇文拻輕笑。

許久,宇文拻道:“明玉去了京城,說是想去看看帝都風光。也好,但願她想開了。”

墨痕輕輕頷首:“沈大哥說要閉關三年,許大哥跟隨在聖禎大師身邊,暫住少林。”

宇文拻慢吞吞的道:“如此,你也就不用費心費力的應付他倆了。”

墨痕“哧”的一笑。

宇文拻想了想:“你好像從來也沒有提過你的父母,我是不是應該向你家提親了?”

墨痕笑笑:“難得你還知道世俗禮法中有……”“提親”,本來是想打趣他,卻偏生沒好意思說出這兩個字,反倒是自己秀臉飛紅。

宇文拻笑道:“俊遙說的。”

墨痕無奈的一笑:“我爹爹和娘親隱退江湖多年,連我也甚少見到他們,找個機會我帶你去見他們一面也就罷了。”

當日的錦袋中沒有留給他們的信,這只是因為寫臆閣中早已留下了墨痕的安排。

宇文拻點點頭。

突然,半空中一聲爆炸,墨痕回首看去,卻見漫天花雨組成四個大字:不離不棄。高懸半空,久久不散。

墨痕愕然偏首,正對上宇文拻含笑的眉眼,如一個陽光的大孩子,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兒,於是也便嫣然一笑,倚在她的胸口。

長風吹拂,花樹佳人,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撥雲見月》到這裏便完結了,寧嵐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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