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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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山腰下來,一身青城派的服飾,他手中劍猶自滴血,他口中齒格格作響:“真人!宇文拻殺了我師父,這等大仇怎能不報?”

“對,真人,我們怎麽能放過這個殺人狂魔?”

“那個狗賊殺了我大哥!”

“真人,我師叔是死在他手裏的!”

“我爹……我要為我爹報仇!”

……

倚楓語塞,他是來勸眾人在沒有證據指證宇文拻前先罷手的,但這場大戰,宇文拻已經和中原武林結下深仇大恨,想勸大家住手怕沒這麽容易了。

這時,一支長劍朝著那青城弟子刺了過去。

那青城弟子乍感危險,右手不假思索的擡起,掌中劍從肋下穿出,反刺來人的心窩。他的劍法確實已經得青城真傳,出招老辣之極,他也自信他這一劍絕不會落空。

但他終究猜錯了,身後的人也不招架,只是宛如足不沾地般退出丈許,嬌叱道:“你這大惡人,為什麽要殺我?”這個聲音清秀已極,動聽已極,直如出谷黃鶯,像是在這片修羅場中輕輕巧巧的撕開一個口子,散去血腥,投入清新。

那青城弟子一楞之下,回過頭去,這才看清偷襲自己的竟是個雙十年華的少女。

那少女穿著件淡綠緞子皮襖,淺綠綿裙,黑亮的柔發上有青玉珠花顫顫而動,眼大嘴小,清秀嬌美。

那青城弟子只覺眼睛一亮,呆了一下。

這綠衣個少女瞪著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道:“你敢嘛要殺我?”清清脆脆又帶著點氣鼓鼓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這裏。

那青城弟子咳了一聲:“是姑娘先對在下動的手啊。”

那綠衣少女道:“是又如何?我可以殺讓你,你不可以殺我!”這算什麽話?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內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青城弟子喝道:“小姑娘,你是何門何派的?別在這兒胡鬧!”

“胡鬧?”那少女玩味著這兩個字,故作茫然的問道,“難道我剛才的話錯了?”

有幾個脾氣火爆的已經開罵了:“廢話!這是哪來的野丫頭?”

那綠衣少女微微挑眉,斂去剛剛的不谙世事般的神色,玉手劃過耳際,卷下一縷發絲把玩,冷冷的道:“這可是奇了!我要殺你,你就正當防衛的殺我是對的。但袁海良要殺宇文公子,宇文公子正當防衛的殺了他就是錯的,這是為什麽?”

眾人怔了一下,心中暗忖:這姑娘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但這話當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那青城弟子大叫:“好啊!原來你這妖女和那個惡賊是一夥的!我連你一起殺!”

那綠衣少女閑閑的鼓掌,道:“說得好,青城派殺別人是為武林除害,別人殺青城派都是妖女狗賊,小女子記下了,以後一定在江湖上廣加傳播。”她看了一眼那整張臉漲得通紅的青城弟子,一根玉指比在檀口邊,語音輕輕柔柔,“噓,千萬不要說你不會讓我活著離開,你打不過的,否則那一劍就得手了。你們青城派一擁而上?呵呵,名門正派誅殺妖女?可是我做了什麽壞事?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幫宇文公子說了句公道話?”

她把話挑明了這樣說,眾人反倒不知如何反駁了。

內中有人怔了半響,似乎是想要開口。

那綠衣少女忙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如果閣下要說不需要和妖女說什麽道理,大家一起動手殺了她,那小女子對您佩服的五體投地。”

那人咬了咬牙,生生把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宇文拻嘴角扯出一抹極淺但真真切切的笑意:果然是墨痕帶出來的人!想到墨痕,他忙自偏首去看,見沈自清和蘇飲溪在她身邊,左明輝扶著左明玉,這才略略松了口氣。

那青城弟子身邊的一個年紀稍小的弟子眼見師兄受辱,猛地拔出長劍不顧一切的朝著那少女刺去:“閉嘴!”

驟然手上一麻,在他猶自回不過神來的時候,清秀悅耳的聲音含著淺淺的笑意道:“小弟弟,這招‘投鞭斷流’不是這樣用的,姐姐教你。”

那少年一驚,剛擡頭便見自己的長劍竟在對方手中,霎時劍刃化光,劍影如練,驟然有逼人的劍氣散開,下一瞬斂如自己手中的劍鞘中。

同時一招“投鞭斷流”,綠衣少女的出手可比那少年何止強出幾十倍?

“看明白了嗎?”

那少年呆住,眾人亦是暗驚。

另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來到宇文拻身邊,她著一襲水紅綾子一鬥珠兒的小皮襖,下面配著楊妃色綿裙,一枚累絲金鳳釵挽住三尺青絲,艷麗無方,光芒四射。聽她低低的問道:“宇文公子,你怎麽樣?”

宇文拻淡淡道:“我不要緊,你快去看看墨痕吧。”

那紅衣少女一驚:“小姐?她怎麽了?”

宇文拻朝著墨痕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我也不知,你過去看看便曉得了。”

那紅衣少女也不多什麽,足下輕點間,紅雲般輕輕飄了過去。

在場雖然高手如雲,能做到這樣的卻也屈指可數,眾人一時也不敢得罪了這兩人。

一時場中陷入了寂靜。

倚楓看了在場眾人一眼,揚聲道:“諸位口口聲聲說這位宇文公子是兇手,可拿得出確切的證據?”

那被綠衣少女諷刺的青城弟子道:“被害死的人身上的劍傷明明白白的顯示是他幹的!”

那綠衣少女冷笑道:“難道倚楓真人還學不來一兩招你青城派的入門功夫嗎?”她這話說的含蓄,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很多武功是可以偷學的,宇文拻的劍法未必這世上便沒有第二人會使。

那青城弟子面色鐵青:“還有人曾親眼見到他殺人!”

那綠衣少女笑道:“誰?請你請他出來。”誠然她知道,那個證人是絕不會出來的了,若是他還活著,早就已經身敗名裂了,而此間的麻煩亦會少上很多。

這時峨眉一個中年尼姑走來出來:“倚楓真人,沒有人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是兇手,但也沒有人能夠證明他是清白的,對嗎?難道我們就這樣放了他?若他真是兇手,豈不是縱虎容易擒虎難?”

倚楓道:“這……”神色頗顯猶豫,看向聖因。

聖因道:“阿彌陀佛,不如我們請宇文施主到蔽寺休息幾日?”他這句話是對倚楓說的,但他以內力傳出,清清楚楚的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似乎是商議的口吻,但商議的對象卻是宇文拻。

宇文拻的身子依舊站的筆直如松,渾未在意到身上那些就算是刀口上討生活的江湖漢子都覺得觸目驚心的傷口,倏地一笑:“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同意?”

聖因的目光轉向山上的方向,再轉向宇文拻。

宇文拻沈了眸色——他看的是墨痕。

倚楓道:“宇文公子難道信不過南宮閣主?”

“我自然信得過墨痕!”宇文拻想也不想的答道,他沈靜著,似乎是在考慮什麽。

正在這時,那紅衣少女走了過來,對宇文拻道:“小姐要你答應他們,她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等精神好一些便向大家公開真相。”聲音不輕不重,清冷美妙。

宇文拻看了冷梅一眼,又看了墨痕一眼,淡淡道:“好,我跟你們上山。”

聖緣道:“那就把劍放下!”

宇文拻眸光流轉,聖緣只覺得一道寒矢射來,令他全身都感到冰冷。

綠衣少女走過來接過宇文拻手中的寂淵,低低的道:“宇文公子還是先別和這起子自命俠義的人計較的好,這會兒再打起來討不了好處,大丈夫能屈能伸。”

見宇文拻長劍回鞘,眾人心知今日的惡戰終於結束了,情願或是不情願都只能將兵刃收回。

綠衣少女伸手封住宇文拻的幾處穴道,止住不住流淌的血:“宇文公子,你先忍一忍。”說著伸手去扶他。

宇文拻淡淡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沒有人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傷,沒有人能想到他究竟是憑借著什麽才能走出那一步的,但他一步不少的走上了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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