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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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回到他們所住的客房,便有那飯菜香撲面而來。

好的廚藝不是指能將魚翅鮑魚做的多美妙,而是這一種,能將青菜蘿蔔做出令人食指大動的味道。

一盤紅燜冬筍,一道翡翠菜心,一碗筍尖冬菇豆腐羹,還有人氣騰騰的豆皮包子,並著極稀的白粥——沈大哥說,太稠的粥姐姐喝不了。

蘇飲溪見墨痕回來便即快步迎了上來,一邊苦著臉嘟著嘴抱怨道:“少林寺裏什麽都沒有,只能做出這些素菜來,姐姐你只能將就著吃了。”一臉苦惱的眨著眼睛,卻又有一抹濃濃的期待閃過。

墨痕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覺得好笑,故意說的這樣可憐巴巴,不過是想博自己一句讚罷了,這丫頭的心思是再不會藏的,但話說回來,自己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單純嗎?

吃過飯,蘇飲溪又端上一只青花瓷碗。

墨痕遠遠地聞著味兒便知這是什麽,只能無奈的苦笑。

蘇飲溪將瓷碗放到墨痕面前:“姐姐,這可是沈大哥剛剛親自去山上找來的最新鮮最合適姐姐現在服用的草藥熬成的,姐姐快趁熱喝了。”

墨痕是吃慣藥的人,今日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只覺得這藥味沖的人頭漲漲的,本就沒有什麽精神,愈發的昏昏沈沈起來,便懶懶的道:“都吃了這些多藥了,這會子我沒什麽不適,不如不喝了。”

沈自清皺眉,微沈了聲:“你這個樣子還說沒事?”

左明玉也勸道:“南宮閣主,你不看沈大夫親自采藥,不看溪兒為熬這藥花了這許多時間,好歹也看在他的面上,難道你願意他看到你這樣疲憊的樣子?”

墨痕無奈,只得接過,一小口一小口的將其飲盡。

沈自清又將一個青瓷小瓶遞過:“上次給你的應該已經吃完了,這是新配的。”

墨痕頷首,也不推辭。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雪不知何時又開始下了,今年的雪似乎特別特別的多,似乎是要把來年的也下盡方趁了心意。

墨痕坐在屋中,回憶著今日的事,回憶著以前的種種。

蠟燭燃的久了,火光有些暗,墨痕拔下頭上一枚銀簪子去剔亮,不料那燭心“啪”的爆了一聲,結了好大一朵燈花,燭焰一下竄的老高。

呵!這應該是個好兆頭吧?可有什麽好事情發生呢?至如今這一步,可謂糟糕至極了。

墨痕隨手把銀簪擱到一邊,心中卻似被這突然爆出的燈花照亮了些許,而這些微的明亮,竟帶著一腦子雜亂的思緒也明朗起來……

宇文拻坐在客房中,聽著滿客棧、滿街道的議論,似乎每一個人都欲殺己而後快,似乎每一個人都覺得只要可以殺了宇文拻,哪怕死了也甘心情願。他只是微微冷笑,置之不理。

當然也有人這樣議論著:“他宇文拻有什麽?能讓那個號稱武林聖賢的寫臆閣閣主以命相保?”

“誰曉得,聽說寫臆閣的南宮墨痕可是人間絕色呢,那小子真有福氣……”

“真的假的?聽說那南宮墨痕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假的吧!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片子懂得什麽?她可是破了不少大案子呢!”

“哼,我看她呀,怕早已經是那個小賊的女人了,這才為那小賊和全武林為敵。”

“哎,這話可說不得,咱們可沒必要去得罪了寫臆閣,畢竟寫臆閣百多年的聲譽擺在那兒,不是咱們惹得起的。”

“切……”

“怕什麽?她姓南宮的做出這種事來,今後誰還會敬她重她?”

……

宇文拻冷眼看著,把這幾個人的模樣深深地記入腦海——墨痕不希望自己現在出手,那麽這幾個人的頭就多在他們的脖子上留幾天,敢辱墨痕者,死!

倏然,宇文拻手攀桌檐,仰身而倒,一柄精鋼寶劍貼面而過,掌中運勁,紅木方桌猛地向前移去,擋住從後窗破窗而入的黑衣人的寶劍,而他的身子則從桌下穿出,寂淵順勢出鞘。

他的身手依舊矯健,他握劍的手依舊平穩,但卻有什麽不一樣了。

在百千名武林高手面前他能鎮定自若,睥睨天下,但眼前屋中僅僅只有八人,他的心卻已不再平靜。

如果沒有理解錯,自己的背後有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料。

因為他已看出這八人手中的精鋼寶劍是一模一樣的!因為他已看出這八人的劍法與自己是一模一樣的!因為他已猜出眼前這八人的身份!因為曾經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若是在以前,想必自己是不會在乎的,反正自己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反正了不起一死,反正活著的意義究竟在哪兒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活著的目的也不過是報仇……這樣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現在呢?現在自己有了墨痕,那個為了自己不惜公開向全武林立誓賭咒的女子,那個纖弱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卻堅強的令所有人只能仰視的女子。

宇文拻閉上星眸,靜靜的站著,如一根標槍一樣筆直的站著——既然自己不能死,那麽死的只能是眼前這些人!

八個黑衣人將宇文拻團團圍住。他不動,他們也不動,仿佛是在比試誰的耐性更好。

時間就這樣緩緩的移動著,一炷香、一盞茶、一頓飯……

無需使眼色打招呼,仿佛是心電感應一般,八個人的劍同時舉起,同時刺出。

這樣的出招,既無繁雜無方的變化,也無難以捉摸的後著,實在可算是平平無奇,但也不知有多少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喪生在這平平無奇的一招之下。那時他們是一個人動手,如今是八個人一起動手!

驟然,宇文拻的眼眸睜開了,有寒氣從那雙眼睛裏溢出,剎那間便似凍住了四周的空氣;有寒矢從那雙眼睛裏迸射而出,生生撕開凍住的空氣。寂淵的劍尖似有萬年寒冰切出如鉆石般精巧的切面,折射出萬道寒光。

劍光流轉間寂淵仿佛同時與八柄精鋼寶劍的劍尖抵住。一柄劍怎麽能同時抵住八柄劍呢?可以的,只要你夠快!

窗欞房門抵不住這霸道強勁的劍氣,如菲薄的宣紙般片片碎去,響亮的聲音劃破已經寂靜下來的夜。

宇文拻輕嘆,墨痕精心的安排終是毀了。於是眸光更冷,下手更狠。

這根本不像是人在決鬥,而似野獸在撕打,說什麽陰毒劍法,說什麽左道功夫,在他們面前實在不過是小兒嬉鬧,他們的劍法根本來自地獄,每一劍刺出,便是一道血霧……

夢中的人們被驚醒了,先是這家客棧的,然後是附近客棧的,再然後是整條街……他們紛紛起身,抓起兵器湧了過來——有這許多人,又是在少林腳下,還會怕他宇文拻不成?

最後一劍從肋下穿出,刺入身後撲上來的黑衣人的心臟。拔劍,有溫熱的鮮血噴出。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緩緩地仰面倒下。至死,他仍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是人?是神?是魔?

宇文拻沒有回頭,寂淵支地,有深紅的液體自劍尖不住流到地上。

他身上也有血,有他自己的,有別人的,但這些都不是他所註意的。

門外已聚集了不少人,並且人越來越多……

虎首燕頷,大氅飛揚,沈穩,霸氣,尊貴,威嚴,手中闊劍青銅為鍔,黃金為穗。這般排場,自是那青城掌門袁海良。他冷冷的看著面前這個貌不其揚然雙眸斂盡九天精魂,一錯眼仿佛如天神又似魔鬼的男子,輕蔑的嗤笑道:“宇文拻,像只縮頭烏龜一樣有意思嗎?”

宇文拻薄薄的唇抿成一道冷酷的弧度,左手一揚,撕下面上的□□,順手扯下頭上的假發拋在一邊,隨手又扯開外面的衣服。

玄色緞長袍裁成最簡單的款式,襯得她身量頎長,清俊的面龐,眉宇間堅毅而冷酷,就這樣不言不動,便睥睨天下,舍我其誰。

“我以為你會躲到荒山野嶺裏去,竟然在這……”

宇文拻似乎沒有聽見。左邊肋下有鮮血汩汩而出——他到底還是受傷了。

縱然他還是站的筆直如標槍,縱然他沒有露出一分一毫痛苦的神色,但門外的那些人卻似野獸聞到了血腥味一般由剛剛的懼怕變成興奮。

老虎再強,流落平陽還是會被犬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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