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出發

關燈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外面的天已經轉亮了。直到冷梅出來對站在門口的蘇飲溪道:“蘇姑娘,小姐喜歡你做的飯菜,能麻煩你費一下心嗎?”

冷梅這句平平淡淡的話在眾人耳中直如天籟仙樂。

人影閃動間,宇文拻已經到了冷梅面前。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亮如寒星的眸子看著冷梅,但其中的狂熱和期待,任是誰也看得出來。

冷梅用力的點點頭。

這時沈自清走來出來,他的神色頗為疲憊,但身上的穿著仍舊是一絲不茍,極為得體的樣子,不失禮數的對宇文拻作了一揖:“宇文莊主放心,閣主已經無礙了。”

宇文拻輕輕閉了閉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蘇飲溪高興地一把抱住左明輝又蹦又跳:“姐姐醒了,姐姐醒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哦!姐姐要吃東西,我這就去做,我這就去做!”說著就要沖出去。

這時裏屋一個寧靜溫婉,幹凈的沒有一絲塵埃的聲音傳了出來:“溪兒,姐姐要累你多做些飯菜,大家為墨痕擔憂操勞,大概也都餓了。”

蘇飲溪急忙道:“好的,姐姐,我這就去!”

飯菜很快就做好了,擺在外屋的青梨木圓桌上。一道鴛鴦五珍燴,一道口蘑煨雞,一道五梅鴿子,一道杏仁豆腐,一道金針菜,一碗蒓菜羹,並著熱氣騰騰的碧粳米飯。

眾人擔了這大半日的心,此時方放松下來,都覺得確實是餓了,加之蘇飲溪高絕的廚藝,更是食指大動。

這時門簾掀起處,墨痕走了出來。她換了件白狐滾邊梨花白裘袍,長發僅用一枚銀線流蘇簪子綰著,不加修飾的面龐疏無血色,仿佛隨時都會昏厥,然依舊風儀絕代,半分不失了禮數。

宇文拻面色微沈:“怎麽出來了?”是這樣問著,卻已扶著她走向青梨木圓桌。

看著桌上的飯菜,墨痕面上浮出一抹虛弱的笑:“溪兒,怎麽沒有姐姐的份?”

蘇飲溪忙又變戲法似得捧出一碗碧梗米粥來:“姐姐請。”

墨痕雖是極讚蘇飲溪的廚藝,然委實是身子不濟,喝不到半碗便擱下了。

宇文拻皺了皺眉:“只吃這麽點?”

冷梅取來“靈芝養心丹”、“芙蓉凝露丹”、“人參護心丹”,一樣一樣的讓她服下——這些都是滋補的靈藥。

蘇飲溪瞪大了眼睛,道:“姐姐,你吃的藥倒比吃的飯多呢。”

這話本是極為無禮的,但墨痕素來大度,又深知蘇飲溪是有什麽說什麽的女孩,只是微微一笑:“這話倒是不錯呢。”

只是這樣輕輕淺淺的道來,誰也想不到這其中的辛酸苦楚,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卻還要假作無事,只為不叫身邊的人擔心。剛剛說完,便又是掩袖一陣猛烈的咳嗽。

沈自清看著墨痕,道:“閣主……”

墨痕擺手打斷,溫然但不容置喙的道:“沈大哥,你不必再勸我。”

沈自清失聲道:“可是閣主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

蘇飲溪也道:“姐姐,你吃得消嗎?”

墨痕溫然一笑:“世間之事,有不可為,有必得為,不過盡人事聽天命。”

沈自清看著墨痕,那樣的眼神,不淩厲,不霸道,卻無可更改。終於無奈道:“既是這樣……罷了,請閣主告知此行行程,在下好因各地環境不同而為閣主配出最合適的藥。”

墨痕擡首,卻見宇文拻的星眸正看著自己,便對他微微頷首。

這樣細小的動作落在左明玉敏銳的眼眸中,她輕輕閉了閉眼。難道真的該放棄了嗎?不是自己親手將南宮墨痕推向宇文大哥的嗎?現在有何必這樣?

墨痕緩緩道:“我們想要找崆峒掌門人司馬侖,峨眉掌門慧凈師太,青城派人掌門袁海良,再去少林拜訪一下,然後轉道武當。”

沈自清揉了揉眉心“閣主,你這是要做什麽?”

墨痕輕輕扯出一抹頑皮的笑:“這個,你不妨猜猜。”

沈自清笑道:“我可沒有閣主這樣的好手段,什麽都推測的出來。罷了,我還是多留點精神去研究一下藥方的好。”

墨痕微微皺了皺眉,似是想說什麽,宇文拻已經淡淡的道:“如此,就麻煩沈大夫了。等配好藥我們再出發。”

墨痕暗自嘆了口氣,明明時間拖的越長越麻煩,卻是絲毫沒有法子。

中午時分,冷梅看了看窗外。雪不僅沒有停,反倒愈下愈大了,雪花勾勒出風的痕跡,便是站在屋子裏看,也覺得冷得厲害。

冷梅輕輕嘆了口氣,為墨痕再多加件衣服,紫茉莉胭脂拍在臉頰上,淺淺的胭紅色澤擋去了幾分蒼白與無力,看來有了些微精神,再用犀角梳子理順三尺青絲,揀了素常的纏花明珠流蘇銀釵綰住,系上黑珍珠抹額,鏡中人嬌靨如花,幾許病態,幾許憔悴,更是楚楚動人。

午飯擺在西花廳裏,自然又是蘇飲溪的手藝。

墨痕座前擺著一碗玉田香米粥,配著玫瑰腐乳,一盤清炒蘆蒿,都是及清淡的菜色。

蘇飲溪撲閃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姐姐快嘗嘗,不好吃我重新去做。”

墨痕微笑著看著她,半年多不見,一直擔心她走不出一日之內雙親損命的事件,又有五湖被襲之事,也曾派人去打探,雖有回報說是無礙了,終是不放心,如今當面見了,一顆心才放下來。想來簡單的人快樂多,這句話是極不錯的。

夾了一筷子蘆蒿送入櫻口之中,展顏一笑。

蘇飲溪頓時變得高興極了:“姐姐我陪你一塊兒出去好嗎?我可以隨時為你做好吃的!客棧的那些廚子做出來的東西姐姐吃不得的,一準兒又沒胃口了。”

沈自清接口道:“閣主,不如久讓屬下隨從,於路上也方便些。”

左明玉看看宇文拻也道:“宇文大哥……”

墨痕被嗆了一下,咳個不停,好半天才緩過來,聽得宇文拻道:“不必。”便接口道:“人多目標太大,那人既要拻背黑鍋,自然要隨時掌握拻的動向。”

拻?左明玉怔了怔,失神的看著墨痕。

墨痕這樣說,眾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左明玉沈吟著道:“我只是想著,他們已經回去一天一夜了,馬車又不能急趕,你們能追上他們嗎?”

墨痕溫然一笑:“左姑娘擔心的是,但他們人多,又不熟這兒的地形,必走正道,咱們抄小路而去,想必還不至於太晚。”

左明玉點了點頭:“既是這樣,再好不過,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一時飯畢,屋外已備好了馬車,看來最普通不過的那一種,但進去便會發現裏面墊滿了水貂皮,小小的空間溫暖已極,墨痕要坐要睡皆無不可。也不知是冷梅安排的,還是黑石奉命備的。

出發前,左明玉朝墨痕打了個眼色,墨痕會意,兩人走到一邊。

左明玉明艷的面容浮出幾分澀然,卻又很快掩飾了去,輕輕地道:“你總是什麽都知道,怪道他會喜歡上你。”

墨痕無言,心中倒泛起幾許歉然來。

待過了片刻,卻是左明玉又打破了寂靜:“他的清譽,可就拜托你了。”

墨痕點頭:“自然。”回首見宇文拻等著自己,朝左明玉欠了欠身,向馬車而去,毫無意外,宇文拻趕車,墨痕和冷梅坐在裏面。

左明玉呆立在原地,直到馬車再也看不見了,這才回過神來,卻瞥見自己的哥哥和蘇飲溪都看著自己,於是雲淡風輕的淺淺一笑:“回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