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李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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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祝賀新婚的江湖群雄或是在案中，或是案子結束後都陸續離開了。
發生這樣的事，即使是單丹丹再想維護華錦山莊的名聲也是紙包不住火，消息似長了腳一般如風似得吹到了該知道不該知道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先後種種，除了扼腕嘆息，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經此一役，華錦山莊財產損失自不必提，江湖中人對其名聲亦是讚毀參半。但總算，單丹丹和任聰玉的性命保住了。
墨痕突然對單丹丹和任聰玉出手，只因他兩人被侯樹如下了極其陰毒的慢性的藥——滿庭芳。中者五臟六腑會慢慢壞死，衰老速度越來越快，直到不可控制，無藥可救。華錦山莊所養的的大夫，包括號稱山西第一的名醫——江湖傳言可與“南沈北許”比肩的薛有良，出道成名數十年的人物，皆是束手無策，少不得只能由墨痕親自照料。
如此數日，“南沈北許”之一的沈自清終於趕到，悉心診治過後，剩下的只是好生調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華錦山莊家大業大，自然不在乎這些。
沈自清又為墨痕診脈，因為多日不曾好生歇息，脈象實是糟糕，墨痕無奈，只得又是各種滋補，索性沒什麽大礙。
沈自清到後第三日，墨痕一行和宇文拻告辭離去，單丹丹再三挽留不住，只好道：“將來要是有什麽用得到的地方一定要開口。”
墨痕含笑相謝。
單丹丹猶豫了半響，終於還是道：“當日確實是鄙師術對冒犯了閣主，但現在的華錦山莊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沖擊，還請……”
墨痕溫然一笑：“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墨痕精神一向不是特別好，很多事早已忘了。”
單丹丹是聰明的女孩，已然明了，兩人相視一笑。
而華錦山莊突然又有人前來拜訪。
馬車如何倒也不必多說，只是那駕車之人——消瘦挺拔，俊顏鷹眸，正是昨日剛離去的李紹。如此，車中之人便也不難猜測了。
單丹丹和任聰玉縱使身體狀況不便，仍是出門相迎。
來人身材矮小，骨瘦如材，這般熱天裏卻還要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軟綢夾衣，面上的病容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唯有那一雙渾濁的眼睛，偶爾卻能閃出灼灼光芒。自是那李家堡中的主人，李紹之父李成吉。
單丹丹微垂了頭：“李叔叔，對不起。”
李成吉道：“你沒有對不起誰，這件事誰都沒有錯。雖然這場婚事出了這樣的變故，但你兩人互相喜歡，李叔叔還是要恭喜你。”
單丹丹動容道：“謝李叔叔成全。”
李成吉微微一笑：“當年的訂婚信物，紹兒早已還給你。他雖是極喜歡你，但這事講的是緣分，強求不得。也罷，這個給你們，祝你們百年好合吧。”說著看了李紹一眼。
李紹沈默的走上來，手中捧著一物，卻是純銀的浮雕通水玉屏風，龍嘯鳳舞，纖毫畢現，上書狂草“百年好合”，堪稱鬼斧神工，精美無論。
單丹丹和任聰玉鄭重的接過，雙雙拜倒，朝著李成吉磕了三個響頭。
李成吉微微一笑，有風吹過，他又抑制不住掩唇輕咳，於是連門都沒有進便已駕車離去。
有極淡極輕的聲音在單丹丹耳邊飄散：“祝你幸福。”
單丹丹呆在原地好半日，終是輕輕一嘆，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思……
——未必是不喜歡你，只是遇上了他。
而馬車卻並未徑直朝著李家堡而去，反倒是在一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客棧前停了下來，那位纏綿病榻多年的暮年老人走下了車。
他們不是要打尖，不是要住店，而是要找人。
一身紅衣如火，傲立如鳳的少女引著他們來到這家客棧唯一的一間上房。
裏面的少女斜斜地倚在一只合歡花瓣裝成的月白色夾紗新枕上，雪色輕紗的長裙罩衫與滿頭如雲墨發相襯，益發顯得清絕似仙，高華如月，流光瀲灩的雙眸輕輕一掃，已是看穿人心的明澈。
手中捧著的青瓷碗裏是澆了蜂蜜的蓮子拌西瓜，清爽而甜潤，她正吃的暢快。這般樣子，於那高高在上之中又有幾分青春飛揚。
李成吉見到那少女，當即跪下身來：“屬下參見閣主。”
墨痕明眸落在他身上，許久，方淡淡的道：“李堡主請起。”
李成吉卻不起身：“閣主，屬下向您請罪。”
墨痕搖搖頭，對身邊的碧流道：“李堡主有病在身，還不快去扶他起來。”
碧流應了一聲，上前攙起李成吉，讓他坐在一張椅子上。
李成吉道：“謝閣主。”擡眼看起，墨痕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忙自低下頭來。心中沒來由的一凜，突然有種感覺——這位南宮閣主比當年的公孫閣主更深不可測。
墨痕淡淡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何在這裏等你，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我想你應該還記得，你是我寫臆閣的人，但你們李家堡其他人都不是。”
李成吉道：“是！”頓了一下，才又開口：“屬下身為寫臆閣二十四位隱塵使者之一，本該恪守閣規，絕不洩露自己的身份，然屬下這病經年已久，本來該告知閣主，只是閣主剛剛繼任，事務眾多，屬下不欲加重閣主的負擔，心想再等一等。不料今天夏日突然病情加重，而無巧不巧，閣主似乎在那時已病倒了。只是那身為隱塵使者的分內事卻丟不得，無奈之下，只能在未告知閣主之前讓小兒代為處理。只是此事觸犯閣規，屬下自知命不久矣，將來必由小兒繼承隱塵使者的身份，是以……”
墨痕點點頭：“瞞天過海，好計策。”隱塵使者世襲之制，李成吉生前用父親的印章，死後用自己的印章。
李成吉苦笑道：“本來是想躲過閣規處置，但……屬下該死，竟然欺瞞閣主，不自量力。”
墨痕舀了一口西瓜送入嘴中，清清泠泠的道：“說來，這還是我的責任呢。”
李成吉忙道：“屬下該死！絕不敢指責閣主！”
墨痕淺淺一笑：“我也沒說什麽，你不必如此。”頓了一下，揚聲對冷梅道，“請李少堡主進來。”
李紹一直等在門外，此時方才得冷梅應允，進入房中，卻也只是對墨痕抱拳施了一禮。
李成吉剛要開口呵斥，墨痕看了他一眼，這句斥責便沒有說出口。
墨痕淡淡一笑：“李少堡主也請坐吧。”
李紹不動，不吭不卑的道：“李紹知道父親犯了寫臆閣的閣規，但這是李紹逼父親的，要處置，請處置李紹。”
李成吉眼睛兒子這樣說，除了急還是急，忙的待要分辨。
墨痕已是莞爾一笑：“終究你還年輕，這話可是漏洞百出。”看著李紹面臉通紅，覆又溫然道，“也罷了，只看你孝順的份上。令尊的身體確實不宜再操勞，由你接手倒也可以，李家為我寫臆閣付出良多，此事便罷了。”
李紹起身，恭敬的一拜：“閣主。”
冷梅在一旁笑道：“李少堡主，冷梅可是關註你很久了。”
李紹一怔，繼而道：“李紹慚愧，竟毫無察覺。”
冷梅眉梢輕挑，淡笑道：“你倒不必謙虛，沒發現是我或許是真，但說毫無察覺，你便也不必做這個隱塵使了。”
李紹微微一笑，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墨痕溫然道：“李堡主身體不適，多加保重方好，擇日我會令沈自清前來看視。”停了一停，對李紹道，“送你父親回去吧。”
李成吉、李紹躬身道：“是。”
馬車絕塵而去，這裏的一切，似乎從來不曾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寧嵐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因為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所以現在才發上來。
寧嵐的文筆或許不好，但絕對不會棄坑！
☆、尾聲
紅日似放大了的火輪，幾乎是觸手可及，毫不吝嗇的鋪了一天一地的碎金。
晚來幾縷風，吹散了惱人的悶熱。
高大膘肥、全身如墨的駿馬載著兩人不緊不慢的走在金色大道上。
一身玄青長衫的清俊硬朗的青年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攬著一位白衣如雪，朱顏如玉的少女，正談論著什麽。
“你為什麽不等冷梅和碧流？”宇文拻神情如素常，只是眼眸中滿含了寵溺的笑意，“這樣偷偷溜出來讓我帶著你騎馬，不怕她們擔心？”
墨痕眨眨眼，狡黠的一笑：“要是她們在身邊，我肯定是騎不了馬的。”說著倒似引來幾分委屈，“其實我很早就會騎馬了，騎術連我師尊都很誇讚，可就是不讓我騎。”
宇文拻失笑：“好吧好吧，回頭她們追上來，你只推給到我身上。”
墨痕也是一笑：“好啊，反正她們也打不過你。但也請宇文莊主手下留情，千萬莫要廢了她們。”
宇文拻爽朗的一笑，停了停，問道：“朱達為何跟蹤你？”
墨痕淺淺一笑：“你不是問過了嗎？”
宇文拻偏首，亮若啟明星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墨痕無奈的笑笑：“他也在查這個案子。”
宇文拻的眸光逐漸轉為驚奇。
墨痕靠在宇文拻肩上：“那夜我又去看了莊掌門夫婦兩人的屍體，卻發現有什麽地方和原來不一樣了，卻是有人動過屍體的樣子，聯想到朱達之前的種種行為，不難做出推測。”
宇文拻道：“那麽他堅持留下來，就是為了破案？”
平平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然墨痕知道宇文拻有幾分不悅。朱達此舉是在向墨痕挑戰。若是他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倒也罷了，偏生是暗中，還向墨痕打探線索。如此一來，若是墨痕破了案，他自是得個仗義相助華錦山莊的好名聲，做沒做什麽是一回事，甘願留在這危險之地亦令人欽佩的；倘若是他朱達破了案，那便更是超過寫臆閣，必定能夠名揚天下，但寫臆閣的百年名聲卻要毀在他手中。
墨痕淡淡道：“人心險惡，這樣並不相幹的人，其實不必太在乎。”
宇文拻微微點頭：“反正是他自取其辱。”頓了頓，“冷梅有事離開幾日，可是因為李家堡？”
墨痕淺淺一笑：“寫臆閣的事，本來是不為外人知的，但告訴你卻也無妨——是。”
宇文拻知道寫臆閣一向以神秘著稱，也不再多問什麽。
一時兩人靜默下來，誰都不言語。
許久，墨痕道：“拻，有什麽話你大可以直說，不必為難。”
宇文拻微微一愕，苦笑道：“我收到明輝的訊息，五湖地圖似乎洩露了，如今有人正在對辟芷門動手，明輝和溪兒已是疲於應對。”
墨痕一驚：“怎麽會？”下一瞬已恢覆了如初的鎮靜，“你怎麽做的？”
宇文拻道：“我已經派人前去相助了。”
墨痕點點頭：“那便好。”
宇文拻聞言倒是微訝：“你就不問問我怎麽安排的？”
墨痕輕輕一笑：“有必要嗎？”
有必要嗎？這是絕對的，無理由的信任。
左手握著墨痕的玉手，緊緊地握住。
墨痕任由他握著，感受著他手中的溫度，仰首，看著他的眼睛：“拻，給我一個承若好嗎？”
宇文拻一楞：“什麽承若？”微微抿了抿唇，“你知道，我不懂……”
“我不要你的海誓山盟，不要你的天荒地老，不要你的不離不棄，不要你的生死相依……女孩子要的一切我統統不要。我只是希望，將來我不在了，你仍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墨痕深深地凝著他，“我給不起你白頭偕老，卻要你獨自面對這世間的孤單，我承認這是我的自私。但是……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手上的力道驟然加大，幾乎要把手骨捏碎，墨痕卻並沒有說什麽。
夕陽射在宇文拻身上，那一向深邃如汪洋，明亮如辰星的眸竟有了一瞬間的朦朧。
遠處有一青一紅兩乘快騎風馳電掣般經過，馬上少女聲音清秀悅耳，恨恨地道：“小姐真是瘋了……”
分明還離得很遠，前面的兩人卻聽到了，黑馬迎著夕陽，驟然如箭般沖出……
☆、楔子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冷到刮進骨子裏的風，還有寒鴉的悲鳴，一切都顯得陰森、恐怖、壓抑、死氣沈沈。
隱約的，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座大院子，白墻黑瓦，占地不算小，房子也不算舊，但卻沒有一分人氣。
這樣說也不對，偌大的莊子裏還是有一燈如豆。
只是那燈光卻是慘綠的，像是墳地裏的磷火。
磷火？
那麽，這裏又是什麽地方？方圓十裏別說人煙，連一個活物都沒有！
“吱呀”一聲輕響，是有人推門。是人？當然是人，因為沒有一只老鼠會到這麽一個一粒米都沒有的地方來。
慘綠的燈光微微晃了晃，像是和進來的那人打招呼。
但這個招呼顯然是白費了，因為進來的那個中年人根本不曾擡頭，或者說，不敢擡頭！他當然不是因為不敢看那盞燈，只是不敢看燈旁邊的那個人！
燈旁邊坐著的究竟是什麽人？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因為根本就看不到。那人穿著件純黑寬大的長袍，連手帶腳埋入其中，寬大的帽子投下一片陰影，恰到好處的將整張面龐遮住。
雖然看不到，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比雄獅更威嚴，比鷹隼更銳利，比狐貍更狡猾，比響尾蛇更惡毒！這樣的目光一投到身上便如芒刺在背，仿佛一把剖刀肆意的剜出心底一個個極力隱藏的秘密。
進來的中年人就這樣彎著腰，低著頭，垂著眼，臘月寒冬，他的額頭卻浸出了細密的汗珠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衣人終於開口了：“你來了，那麽一切也都準備妥當了？”淡淡的聲音不辨喜怒，不辨年齡。卻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竟從裏面聽出了幾分親近之意來。
近來的中年人的額頭上的汗珠卻更多了，顫聲道：“回主人，辟芷門……五湖水系出了意外，未曾得到。”
黑衣人用左手的中指輕輕的扣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不緊不慢，一下又一下。
中年人額頭上的汗珠更多更密了，“啪”的一聲輕響，竟是一滴汗珠砸在了地上，地上鋪著黃漆木板，聲音清晰已極，令來人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黑衣人卻笑了：“這不怪你們，南宮墨痕，宇文拻，是他們中的誰？嗯……南宮墨痕不會親自出面的，一定是宇文拻了？”
中年人抿了抿唇，道：“屬下等並沒有見到宇文拻。”
黑衣人也不意外：“是了，他不親自出面，自然是因為你們還不配。”
中年人緊咬了牙，卻也妄自詫異：宇文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令主人竟然這樣說？
黑衣人卻兀自笑了：“南宮墨痕、宇文拻，呵呵，這下子有意思了。”
中年人松了口氣：“主人，這兩個人可是□□煩，要不要屬下派人去除掉？”
“你派人去除掉？”黑衣人仍是不快不慢的語氣，站在下面的那個中年人卻雙腿一屈，已跪倒在地。
黑衣人淡淡一笑：“這時做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麽說跪就跪了？起來。”
慈祥的長輩安慰晚輩的口吻，然那中年人後背已出了一片冷汗，裏面的衣裳一定是濡濕了的，幾番要起身，竟是被駭得腿軟。
黑衣人像是看一只小狗一只小貓一樣看著下面的人，許久，轉了口吻，冷冷淡淡的道：“別去動那兩個人，聽我的吩咐行事。”
“是！是！”中年人忙自應承。
黑衣人停頓了片刻，覆又問道：“那些人準備好了嗎？”
中年人恭敬的道：“回主人，都在等著您。”
“嗯。”黑衣人應了聲，站起身來，施施然向外走去。
那中年人取了一旁的碧紗燈點燃，匆忙跟上。
穿過兩重屋宇，走過隔斷視線的松樹林，便是一個極大的練武場。
卻也不知什麽時候這裏竟然站了許多人，許是一直在，許是這會兒才來的，一排列開統共十二個，雕塑般立著。
在碧紗燈的幽幽綠光之下，十二人的模樣裝扮隱約可見——同是黑色勁裝，同等式樣的長劍，同樣年輕，同樣擁有狼一樣的眼睛。
見到黑衣人，他們同時垂首，卻沒有開口。
黑衣人淡淡點頭，似乎是很滿意，於是也便用溫和的好似春日清流般的語音道：“開始吧，我只要一個。”
“嗆”的一下，卻是由十二柄長劍同時出鞘之聲組成。
他們拔劍的速度別無二致，他們的武功亦別無二致，但他們之中只能活一個！不論是昔日的夥伴，還是同門的兄弟，不是我踏著你的屍體活，就是你將我的屍體踏在足下！
有電光閃過，從劍上發出的閃電；有響雷破空，由人嘴吼出的雷鳴；有野獸的嘶叫，從喉嚨擠出的聲音……
殘破的四肢掛滿院中，頭顱上有兀自不肯閉上的眼睛……
什麽叫浴血？說的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了吧？從頭發到臉到脖子到身體到靴子，全部都被鮮血覆蓋，如果沒有拄在地上彎成弓形兀自韌性十足的精鋼寶劍，他肯定也和地上的人一樣了。
就算是完完全全的被鮮血覆蓋著，那張線條分明，英俊已極的臉斷是不會令人忽視了去，神情堅毅，沒有看齊根削去的左臂一眼，順勢下跪，聲音冷的像這天、這冰、這場子：“主人。”
黑衣人卻扯出一抹笑，似乎是對他很滿意：“叫什麽？”
那血人道：“誓忠。”
“誓忠？”黑衣人微微一笑，“誓死效忠？好名字。”笑容驟然變得譏誚，連著口吻也是譏諷，“可是，一個廢人的忠心能有什麽用？”
血人怔住，本來狼一般的眼睛下一瞬已是一片空洞死灰。
“處理了他，給他個痛快吧。”黑衣人用帶著一絲憐憫的聲音對身邊提燈的中年人道，仿佛是很痛惜一般。轉身離去，渾不再看一眼身後已倒下的血人。
“是。”中年人波瀾不驚的應道，對於這樣的命令沒有一絲情感起伏。
黑衣人卻甚是遺憾的邊走邊道：“眼看著正是用人之際，為何偏偏就出不了什麽人才？枉費了我這麽多年來的心血，真是遺憾啊……”言下之意，不勝唏噓。
又是一陣風。
慘綠的燈不見了，滿地的屍體不見了，黑衣人，中年人，和那倒下的十二人——不，十二具屍體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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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這樣的事，即使是單丹丹再想維護華錦山莊的名聲也是紙包不住火，消息似長了腳一般如風似得吹到了該知道不該知道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先後種種，除了扼腕嘆息，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經此一役，華錦山莊財產損失自不必提，江湖中人對其名聲亦是讚毀參半。但總算，單丹丹和任聰玉的性命保住了。
墨痕突然對單丹丹和任聰玉出手，只因他兩人被侯樹如下了極其陰毒的慢性的藥——滿庭芳。中者五臟六腑會慢慢壞死，衰老速度越來越快，直到不可控制，無藥可救。華錦山莊所養的的大夫，包括號稱山西第一的名醫——江湖傳言可與“南沈北許”比肩的薛有良，出道成名數十年的人物，皆是束手無策，少不得只能由墨痕親自照料。
如此數日，“南沈北許”之一的沈自清終於趕到，悉心診治過後，剩下的只是好生調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華錦山莊家大業大，自然不在乎這些。
沈自清又為墨痕診脈，因為多日不曾好生歇息，脈象實是糟糕，墨痕無奈，只得又是各種滋補，索性沒什麽大礙。
沈自清到後第三日，墨痕一行和宇文拻告辭離去，單丹丹再三挽留不住，只好道：“將來要是有什麽用得到的地方一定要開口。”
墨痕含笑相謝。
單丹丹猶豫了半響，終於還是道：“當日確實是鄙師術對冒犯了閣主，但現在的華錦山莊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沖擊，還請……”
墨痕溫然一笑：“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墨痕精神一向不是特別好，很多事早已忘了。”
單丹丹是聰明的女孩，已然明了，兩人相視一笑。
而華錦山莊突然又有人前來拜訪。
馬車如何倒也不必多說，只是那駕車之人——消瘦挺拔，俊顏鷹眸，正是昨日剛離去的李紹。如此，車中之人便也不難猜測了。
單丹丹和任聰玉縱使身體狀況不便，仍是出門相迎。
來人身材矮小，骨瘦如材，這般熱天裏卻還要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軟綢夾衣，面上的病容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唯有那一雙渾濁的眼睛，偶爾卻能閃出灼灼光芒。自是那李家堡中的主人，李紹之父李成吉。
單丹丹微垂了頭：“李叔叔，對不起。”
李成吉道：“你沒有對不起誰，這件事誰都沒有錯。雖然這場婚事出了這樣的變故，但你兩人互相喜歡，李叔叔還是要恭喜你。”
單丹丹動容道：“謝李叔叔成全。”
李成吉微微一笑：“當年的訂婚信物，紹兒早已還給你。他雖是極喜歡你，但這事講的是緣分，強求不得。也罷，這個給你們，祝你們百年好合吧。”說著看了李紹一眼。
李紹沈默的走上來，手中捧著一物，卻是純銀的浮雕通水玉屏風，龍嘯鳳舞，纖毫畢現，上書狂草“百年好合”，堪稱鬼斧神工，精美無論。
單丹丹和任聰玉鄭重的接過，雙雙拜倒，朝著李成吉磕了三個響頭。
李成吉微微一笑，有風吹過，他又抑制不住掩唇輕咳，於是連門都沒有進便已駕車離去。
有極淡極輕的聲音在單丹丹耳邊飄散：“祝你幸福。”
單丹丹呆在原地好半日，終是輕輕一嘆，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思……
——未必是不喜歡你，只是遇上了他。
而馬車卻並未徑直朝著李家堡而去，反倒是在一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客棧前停了下來，那位纏綿病榻多年的暮年老人走下了車。
他們不是要打尖，不是要住店，而是要找人。
一身紅衣如火，傲立如鳳的少女引著他們來到這家客棧唯一的一間上房。
裏面的少女斜斜地倚在一只合歡花瓣裝成的月白色夾紗新枕上，雪色輕紗的長裙罩衫與滿頭如雲墨發相襯，益發顯得清絕似仙，高華如月，流光瀲灩的雙眸輕輕一掃，已是看穿人心的明澈。
手中捧著的青瓷碗裏是澆了蜂蜜的蓮子拌西瓜，清爽而甜潤，她正吃的暢快。這般樣子，於那高高在上之中又有幾分青春飛揚。
李成吉見到那少女，當即跪下身來：“屬下參見閣主。”
墨痕明眸落在他身上，許久，方淡淡的道：“李堡主請起。”
李成吉卻不起身：“閣主，屬下向您請罪。”
墨痕搖搖頭，對身邊的碧流道：“李堡主有病在身，還不快去扶他起來。”
碧流應了一聲，上前攙起李成吉，讓他坐在一張椅子上。
李成吉道：“謝閣主。”擡眼看起，墨痕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忙自低下頭來。心中沒來由的一凜，突然有種感覺——這位南宮閣主比當年的公孫閣主更深不可測。
墨痕淡淡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何在這裏等你，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我想你應該還記得，你是我寫臆閣的人，但你們李家堡其他人都不是。”
李成吉道：“是！”頓了一下，才又開口：“屬下身為寫臆閣二十四位隱塵使者之一，本該恪守閣規，絕不洩露自己的身份，然屬下這病經年已久，本來該告知閣主，只是閣主剛剛繼任，事務眾多，屬下不欲加重閣主的負擔，心想再等一等。不料今天夏日突然病情加重，而無巧不巧，閣主似乎在那時已病倒了。只是那身為隱塵使者的分內事卻丟不得，無奈之下，只能在未告知閣主之前讓小兒代為處理。只是此事觸犯閣規，屬下自知命不久矣，將來必由小兒繼承隱塵使者的身份，是以……”
墨痕點點頭：“瞞天過海，好計策。”隱塵使者世襲之制，李成吉生前用父親的印章，死後用自己的印章。
李成吉苦笑道：“本來是想躲過閣規處置，但……屬下該死，竟然欺瞞閣主，不自量力。”
墨痕舀了一口西瓜送入嘴中，清清泠泠的道：“說來，這還是我的責任呢。”
李成吉忙道：“屬下該死！絕不敢指責閣主！”
墨痕淺淺一笑：“我也沒說什麽，你不必如此。”頓了一下，揚聲對冷梅道，“請李少堡主進來。”
李紹一直等在門外，此時方才得冷梅應允，進入房中，卻也只是對墨痕抱拳施了一禮。
李成吉剛要開口呵斥，墨痕看了他一眼，這句斥責便沒有說出口。
墨痕淡淡一笑：“李少堡主也請坐吧。”
李紹不動，不吭不卑的道：“李紹知道父親犯了寫臆閣的閣規，但這是李紹逼父親的，要處置，請處置李紹。”
李成吉眼睛兒子這樣說，除了急還是急，忙的待要分辨。
墨痕已是莞爾一笑：“終究你還年輕，這話可是漏洞百出。”看著李紹面臉通紅，覆又溫然道，“也罷了，只看你孝順的份上。令尊的身體確實不宜再操勞，由你接手倒也可以，李家為我寫臆閣付出良多，此事便罷了。”
李紹起身，恭敬的一拜：“閣主。”
冷梅在一旁笑道：“李少堡主，冷梅可是關註你很久了。”
李紹一怔，繼而道：“李紹慚愧，竟毫無察覺。”
冷梅眉梢輕挑，淡笑道：“你倒不必謙虛，沒發現是我或許是真，但說毫無察覺，你便也不必做這個隱塵使了。”
李紹微微一笑，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墨痕溫然道：“李堡主身體不適，多加保重方好，擇日我會令沈自清前來看視。”停了一停，對李紹道，“送你父親回去吧。”
李成吉、李紹躬身道：“是。”
馬車絕塵而去，這裏的一切，似乎從來不曾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寧嵐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因為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所以現在才發上來。
寧嵐的文筆或許不好，但絕對不會棄坑！
☆、尾聲
紅日似放大了的火輪，幾乎是觸手可及，毫不吝嗇的鋪了一天一地的碎金。
晚來幾縷風，吹散了惱人的悶熱。
高大膘肥、全身如墨的駿馬載著兩人不緊不慢的走在金色大道上。
一身玄青長衫的清俊硬朗的青年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攬著一位白衣如雪，朱顏如玉的少女，正談論著什麽。
“你為什麽不等冷梅和碧流？”宇文拻神情如素常，只是眼眸中滿含了寵溺的笑意，“這樣偷偷溜出來讓我帶著你騎馬，不怕她們擔心？”
墨痕眨眨眼，狡黠的一笑：“要是她們在身邊，我肯定是騎不了馬的。”說著倒似引來幾分委屈，“其實我很早就會騎馬了，騎術連我師尊都很誇讚，可就是不讓我騎。”
宇文拻失笑：“好吧好吧，回頭她們追上來，你只推給到我身上。”
墨痕也是一笑：“好啊，反正她們也打不過你。但也請宇文莊主手下留情，千萬莫要廢了她們。”
宇文拻爽朗的一笑，停了停，問道：“朱達為何跟蹤你？”
墨痕淺淺一笑：“你不是問過了嗎？”
宇文拻偏首，亮若啟明星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墨痕無奈的笑笑：“他也在查這個案子。”
宇文拻的眸光逐漸轉為驚奇。
墨痕靠在宇文拻肩上：“那夜我又去看了莊掌門夫婦兩人的屍體，卻發現有什麽地方和原來不一樣了，卻是有人動過屍體的樣子，聯想到朱達之前的種種行為，不難做出推測。”
宇文拻道：“那麽他堅持留下來，就是為了破案？”
平平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然墨痕知道宇文拻有幾分不悅。朱達此舉是在向墨痕挑戰。若是他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倒也罷了，偏生是暗中，還向墨痕打探線索。如此一來，若是墨痕破了案，他自是得個仗義相助華錦山莊的好名聲，做沒做什麽是一回事，甘願留在這危險之地亦令人欽佩的；倘若是他朱達破了案，那便更是超過寫臆閣，必定能夠名揚天下，但寫臆閣的百年名聲卻要毀在他手中。
墨痕淡淡道：“人心險惡，這樣並不相幹的人，其實不必太在乎。”
宇文拻微微點頭：“反正是他自取其辱。”頓了頓，“冷梅有事離開幾日，可是因為李家堡？”
墨痕淺淺一笑：“寫臆閣的事，本來是不為外人知的，但告訴你卻也無妨——是。”
宇文拻知道寫臆閣一向以神秘著稱，也不再多問什麽。
一時兩人靜默下來，誰都不言語。
許久，墨痕道：“拻，有什麽話你大可以直說，不必為難。”
宇文拻微微一愕，苦笑道：“我收到明輝的訊息，五湖地圖似乎洩露了，如今有人正在對辟芷門動手，明輝和溪兒已是疲於應對。”
墨痕一驚：“怎麽會？”下一瞬已恢覆了如初的鎮靜，“你怎麽做的？”
宇文拻道：“我已經派人前去相助了。”
墨痕點點頭：“那便好。”
宇文拻聞言倒是微訝：“你就不問問我怎麽安排的？”
墨痕輕輕一笑：“有必要嗎？”
有必要嗎？這是絕對的，無理由的信任。
左手握著墨痕的玉手，緊緊地握住。
墨痕任由他握著，感受著他手中的溫度，仰首，看著他的眼睛：“拻，給我一個承若好嗎？”
宇文拻一楞：“什麽承若？”微微抿了抿唇，“你知道，我不懂……”
“我不要你的海誓山盟，不要你的天荒地老，不要你的不離不棄，不要你的生死相依……女孩子要的一切我統統不要。我只是希望，將來我不在了，你仍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墨痕深深地凝著他，“我給不起你白頭偕老，卻要你獨自面對這世間的孤單，我承認這是我的自私。但是……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手上的力道驟然加大，幾乎要把手骨捏碎，墨痕卻並沒有說什麽。
夕陽射在宇文拻身上，那一向深邃如汪洋，明亮如辰星的眸竟有了一瞬間的朦朧。
遠處有一青一紅兩乘快騎風馳電掣般經過，馬上少女聲音清秀悅耳，恨恨地道：“小姐真是瘋了……”
分明還離得很遠，前面的兩人卻聽到了，黑馬迎著夕陽，驟然如箭般沖出……
☆、楔子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冷到刮進骨子裏的風，還有寒鴉的悲鳴，一切都顯得陰森、恐怖、壓抑、死氣沈沈。
隱約的，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座大院子，白墻黑瓦，占地不算小，房子也不算舊，但卻沒有一分人氣。
這樣說也不對，偌大的莊子裏還是有一燈如豆。
只是那燈光卻是慘綠的，像是墳地裏的磷火。
磷火？
那麽，這裏又是什麽地方？方圓十裏別說人煙，連一個活物都沒有！
“吱呀”一聲輕響，是有人推門。是人？當然是人，因為沒有一只老鼠會到這麽一個一粒米都沒有的地方來。
慘綠的燈光微微晃了晃，像是和進來的那人打招呼。
但這個招呼顯然是白費了，因為進來的那個中年人根本不曾擡頭，或者說，不敢擡頭！他當然不是因為不敢看那盞燈，只是不敢看燈旁邊的那個人！
燈旁邊坐著的究竟是什麽人？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因為根本就看不到。那人穿著件純黑寬大的長袍，連手帶腳埋入其中，寬大的帽子投下一片陰影，恰到好處的將整張面龐遮住。
雖然看不到，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比雄獅更威嚴，比鷹隼更銳利，比狐貍更狡猾，比響尾蛇更惡毒！這樣的目光一投到身上便如芒刺在背，仿佛一把剖刀肆意的剜出心底一個個極力隱藏的秘密。
進來的中年人就這樣彎著腰，低著頭，垂著眼，臘月寒冬，他的額頭卻浸出了細密的汗珠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衣人終於開口了：“你來了，那麽一切也都準備妥當了？”淡淡的聲音不辨喜怒，不辨年齡。卻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竟從裏面聽出了幾分親近之意來。
近來的中年人的額頭上的汗珠卻更多了，顫聲道：“回主人，辟芷門……五湖水系出了意外，未曾得到。”
黑衣人用左手的中指輕輕的扣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不緊不慢，一下又一下。
中年人額頭上的汗珠更多更密了，“啪”的一聲輕響，竟是一滴汗珠砸在了地上，地上鋪著黃漆木板，聲音清晰已極，令來人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黑衣人卻笑了：“這不怪你們，南宮墨痕，宇文拻，是他們中的誰？嗯……南宮墨痕不會親自出面的，一定是宇文拻了？”
中年人抿了抿唇，道：“屬下等並沒有見到宇文拻。”
黑衣人也不意外：“是了，他不親自出面，自然是因為你們還不配。”
中年人緊咬了牙，卻也妄自詫異：宇文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令主人竟然這樣說？
黑衣人卻兀自笑了：“南宮墨痕、宇文拻，呵呵，這下子有意思了。”
中年人松了口氣：“主人，這兩個人可是□□煩，要不要屬下派人去除掉？”
“你派人去除掉？”黑衣人仍是不快不慢的語氣，站在下面的那個中年人卻雙腿一屈，已跪倒在地。
黑衣人淡淡一笑：“這時做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麽說跪就跪了？起來。”
慈祥的長輩安慰晚輩的口吻，然那中年人後背已出了一片冷汗，裏面的衣裳一定是濡濕了的，幾番要起身，竟是被駭得腿軟。
黑衣人像是看一只小狗一只小貓一樣看著下面的人，許久，轉了口吻，冷冷淡淡的道：“別去動那兩個人，聽我的吩咐行事。”
“是！是！”中年人忙自應承。
黑衣人停頓了片刻，覆又問道：“那些人準備好了嗎？”
中年人恭敬的道：“回主人，都在等著您。”
“嗯。”黑衣人應了聲，站起身來，施施然向外走去。
那中年人取了一旁的碧紗燈點燃，匆忙跟上。
穿過兩重屋宇，走過隔斷視線的松樹林，便是一個極大的練武場。
卻也不知什麽時候這裏竟然站了許多人，許是一直在，許是這會兒才來的，一排列開統共十二個，雕塑般立著。
在碧紗燈的幽幽綠光之下，十二人的模樣裝扮隱約可見——同是黑色勁裝，同等式樣的長劍，同樣年輕，同樣擁有狼一樣的眼睛。
見到黑衣人，他們同時垂首，卻沒有開口。
黑衣人淡淡點頭，似乎是很滿意，於是也便用溫和的好似春日清流般的語音道：“開始吧，我只要一個。”
“嗆”的一下，卻是由十二柄長劍同時出鞘之聲組成。
他們拔劍的速度別無二致，他們的武功亦別無二致，但他們之中只能活一個！不論是昔日的夥伴，還是同門的兄弟，不是我踏著你的屍體活，就是你將我的屍體踏在足下！
有電光閃過，從劍上發出的閃電；有響雷破空，由人嘴吼出的雷鳴；有野獸的嘶叫，從喉嚨擠出的聲音……
殘破的四肢掛滿院中，頭顱上有兀自不肯閉上的眼睛……
什麽叫浴血？說的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了吧？從頭發到臉到脖子到身體到靴子，全部都被鮮血覆蓋，如果沒有拄在地上彎成弓形兀自韌性十足的精鋼寶劍，他肯定也和地上的人一樣了。
就算是完完全全的被鮮血覆蓋著，那張線條分明，英俊已極的臉斷是不會令人忽視了去，神情堅毅，沒有看齊根削去的左臂一眼，順勢下跪，聲音冷的像這天、這冰、這場子：“主人。”
黑衣人卻扯出一抹笑，似乎是對他很滿意：“叫什麽？”
那血人道：“誓忠。”
“誓忠？”黑衣人微微一笑，“誓死效忠？好名字。”笑容驟然變得譏誚，連著口吻也是譏諷，“可是，一個廢人的忠心能有什麽用？”
血人怔住，本來狼一般的眼睛下一瞬已是一片空洞死灰。
“處理了他，給他個痛快吧。”黑衣人用帶著一絲憐憫的聲音對身邊提燈的中年人道，仿佛是很痛惜一般。轉身離去，渾不再看一眼身後已倒下的血人。
“是。”中年人波瀾不驚的應道，對於這樣的命令沒有一絲情感起伏。
黑衣人卻甚是遺憾的邊走邊道：“眼看著正是用人之際，為何偏偏就出不了什麽人才？枉費了我這麽多年來的心血，真是遺憾啊……”言下之意，不勝唏噓。
又是一陣風。
慘綠的燈不見了，滿地的屍體不見了，黑衣人，中年人，和那倒下的十二人——不，十二具屍體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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