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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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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斷加深,思恩堂依舊是燈火通明。

侯樹如坐在花梨木小圓桌前,由小童處理著他手臂上的傷口。

這兩日本就夠忙了,不料又是□□疊起,侯樹如神色頗為憔悴,連那一件簇新的海水綠提方格繭綢長袍也添不了幾分精神。手臂上雖是皮外傷,然這一刀著實實在,傷口甚是猙獰可怖。

小童為他搽上最好的金瘡藥,用紗布包紮好。

侯樹如閉目養神,偶爾露出的一縷痛苦也是淡淡的。

這時有人叩門,小童便過去開門。待看清來人,忙躬身道:“大小姐。”

一個如黃鶯般美好的聲音傳來:“大師兄休息了沒?”

侯樹如睜開眼,揚聲道:“師妹嗎?進來吧。”說著起身相迎。

漏夜而來,單丹丹只穿著件簡單的淺粉百蝶穿花軟羅長袍,一頭長發披於肩頭,透出絲絲縷縷玫瑰油的清香,僅用一枚掐絲景泰藍長簪松松綰起,不曾著脂粉,依舊是那般姣好的面容,有一種旁的女子所沒有的英氣與豪泰,光芒四射,只是雙眸微紅,顯得是剛哭過。

她快步進來,見屋中的光景,忙問道:“大師兄你的傷怎麽樣了?”

侯樹如微微一笑:“勞師妹擔心了,不打緊。”提起桌上的白底青紋鈞窯瓷茶壺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單丹丹坐下身來,輕啜了一口香茶。

侯樹如道:“師妹是在想那個兇手的事吧?”

單丹丹放下茶盅,輕輕嘆了口氣:“大師兄,我實在是……”她說不下去,只是閉上眼睛用力搖了搖頭。

侯樹如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說來也巧,既是南宮閣主在,何不去問問她的意思。”

單丹丹輕輕一嘆:“昨日下午我去了她那兒,聽意思也是沒有線索。”

侯樹如神色一黯:“怎麽會這樣?”頓了一下,又道:“師妹也別太急,昨日離事發時間短,沒有理出頭緒也是有的,寫臆閣百餘年來從無破不了的案子,南宮閣主必會找出兇手,還柯大俠和二師弟一個公道。”

單丹丹微微頷首,嘆道:“罷了,如今也只能這樣想。”擡首,每個字清晰咬出,“我還擔心著一件事——師叔。”

侯樹如皺眉:“若師叔當真有了這份心思,就別怪咋咱們這些做小輩的不敬師長了。”

單丹丹把玩著指間戴著的琉璃彩戒指,緊緊的抿著櫻唇,良久,輕輕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師叔當然是因我的婚禮而千裏迢迢趕來的,沒有第二鐘可能!只可惜讓他白跑了一趟。”

侯樹如微微一怔,繼而微微一笑:“師妹說的是。”

單丹丹道:“這幾日莊中事多,二師兄又……還要大師兄多費心。”

侯樹如點點頭:“這個自然。”停了一下,故作輕松的笑道,“也該讓三師弟多歷練歷練,要不然以後做了莊主還要靠師妹主持呢。”

單丹丹黯然的俏臉陡然泛紅:“大師兄……”

侯樹如含笑道:“好了,夜已經深了,師妹也該回去休息了。”

單丹丹點點頭,起身告辭。

攀檐藏在暗處的少女清澈如水的眸子看著屋內兩人,擰了擰眉心。石駿,這人身上有什麽秘密?本來下午想問莊智仁的,也罷……

正要輕身躍下,突然看到黑暗中閃爍的兩點幽幽的綠色光芒,正向著自己移動過來,速度極快,不由一驚。這是什麽?磷火?不可能,華錦山莊又不是墳地,哪兒來的這些東西?難道是靈異之物?不對不對!南宮墨痕啊南宮墨痕,什麽時候你竟會相信這些無稽之談了?

眼見得這兩團綠光越來越近,若要立時展開輕功逃走,卻也不難,可若鬧出動靜來可就不大好了,當下不及細想,忙運起“靜心訣”。

不聽則罷,一聽之下,墨痕實在有些啼笑皆非——一條狗沖了過來。

這下子墨痕的恐懼雖消,如何脫身卻為難了,不論多麽厲害狡猾的敵人自己都不畏怕,但對於一條狼狗,什麽計策都用不上。

眼見狼狗越來越近,施展輕功離開固然會使犬吠引來眾人,自己百口莫辯,霎時間數個念頭已在心中轉過。最後把心一橫,廣袖輕楊,玉掌朝著狼狗的頭上劈去,那條狼狗未來得及發出一聲吼叫便倒了下來。

墨痕不敢再耽擱,雙手用力一推,嬌軀順勢倒退,淩空一翻滾,已到了院外,這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暗自祈禱最好在這條狼狗醒來之前,不要被侯樹如發覺,否則還真是……

明天該有消息說,這個神秘兇殘的兇手不僅殺人,連狗也不放過!

略一思索,她便向著石駿的春及軒而去,一路寂靜,唯有蟲鳥歡歌,待得接近春及軒時,卻有一道氣息突兀的傳入墨痕耳中。

是有一人由遠而近趕來,速度極快,且從他氣息判斷,乃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這人是誰?墨痕一個輕躍,飛身站到了一棵古樹上,在星光的映照下,搜索這那人,不大一會兒,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便出現在她的視野中,看著他有幾分似莊稼漢的打扮,墨痕眉心微擰。是他,朱達,他來幹什麽?

見朱達揉身躍入春及軒,墨痕不動聲色,亦不靠近,只是潛心運起“靜心決”,下一刻不由輕輕一笑,感情石駿和他的愛姬都不在屋中,倒累得自己白跑一趟了。同時又覺得奇怪,這麽晚了,石駿和茜媚去哪兒了呢?一時腦中迸出剛剛侯樹如和單丹丹的對話,石駿來華錦山又懷揣著什麽樣的目的呢?

倏地,又一個極具細微的氣息為她察覺,不由一驚,還有人來?這石駿倒真是受人歡迎的很呢!凝眸望去,竟是那個熟悉的墨發黑衣清俊淡漠的身影!他卻也並不入內,只是縱身躍上院外的另一棵古樹向春及軒內投去目光。

這般光景,倒有幾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意味了。

墨痕突然起了玩心,眸中泛起幾許狡黠,嬌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驟然寒光一閃,直迫眉睫,她忙一揚手,袖中白淩纏住樹枝,帶著她輕輕蕩過,輕聲道:“是我。”

宇文拻一驚,收劍還鞘,微有幾分惱怒道:“墨痕!”

見他沈著臉,磨痕倒也無端的生出幾分歉疚:“本是想逗你一下的,下回不了還不行嗎?”說著來到他的身邊。

宇文拻籲了口氣,握住墨痕的手,沈聲道:“若我傷到你怎麽辦?你知道的,任何時候,我都不允許你處於危險之中!”

墨痕靜靜的看著他璨若星辰的眸子,感到他手上的大力幾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鄭重點頭:“我知道。”

時光在那一刻仿佛有一瞬的定格。

片刻之後,宇文拻道:“他走了。”

不用回頭,墨痕亦知道朱達向南行了,當下兩人施展輕功悄悄跟在他身後。

墨痕和宇文拻的跟蹤之術俱是極佳,朱達雖然是久經江湖之輩,卻也並不曾發覺,一路而來,乃是回自己的住處還晴居。

待他將燈點亮,可見他神情有些疲憊,又有幾分懊惱,狠狠地灌了一杯茶,長長的呼出了口氣,便要去解上衣的帶子。

看他是準備休息的意思,墨痕不好再看,扯了扯宇文拻的衣袖,拉他離開。

宇文拻看她一眼,驟然長臂一勾,攬住她的纖腰,不待她有反應,身如禦風般退出還晴居。

墨痕一怔,頓時嬌顏緋紅,掙紮驚呼皆是不妥,只能任由他這樣抱著,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他的胸膛與自己緊靠,彼此聽到了對方的心跳,皆是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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