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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他整個人仿佛消失了一般,下一個瞬間又突然出現在了東方破雨的面前,樸刀從半空中怒劈而下!

東方破雨匆忙舉槍相迎,刀刃與槍身猛地相撞,發出巨大的聲響。星護法身形再度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東方破雨的身後,他冷笑一聲,樸刀再次砍來!

東方破雨轉身回防稍慢,後背頓時被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很快紅了一大片!

“這星護法的速度怎麽會如此之快?”林雨薇驚道,“這還是人的速度嗎?”

“他當然是人,只不過是人中的敗類!”景雷忽然出聲道。

林雨薇註意到景雷臉色的不自在,悄聲道:“雷叔,難不成你知道這個星護法的身份?”

景雷陰沈著臉,卻沒有說話。

葉易南等人的臉色也很古怪,似乎他們也知道了這個星護法的身份。

柳飛卻心裏一動,眼睛驀地一亮,他悄悄對林雨薇道:“你知道‘翩若驚鴻步’嗎?”

“翩若驚鴻步?”林雨薇茫然的搖搖頭,一旁的高羨風卻臉色一變,忙問道:“柳兄弟,你是說這人是——”

柳飛點點頭。

“哎呀,你們打什麽啞謎,想把我急死呀,趕快告訴我呀!”林雨薇氣得直跺腳。

柳飛只好耐心解釋道:“武林裏關於輕功的身法眾多,但有三種輕功身法最為厲害。它們分別是‘一寸光陰’,‘剎那芳華’,‘翩若驚鴻’。其中‘一寸光陰’和‘剎那芳華’可以說是不分伯仲,排在天下輕功身法的首位,‘翩若驚鴻’屈居第二。”

一寸光陰和剎那芳華分別是‘俠盜’司空聞夜,‘劍仙子’顏妍的獨門輕功身法。

“司空聞夜先生作為一代俠盜,堅持盜亦有道的原則,他盜取不義之財用來救濟貧苦百姓;顏妍作為‘武林六尊’唯一一位女子,風華絕代,劍法無敵。他們都是令武林俠士敬佩的人物。”

“但是這‘翩若驚鴻’的創立人溫浪卻讓武林人士憎惡不已——此人年紀輕輕,卻極其貪淫好色,盡幹一些□□良家婦女的惡事。武林中的正義俠士對他的無恥行為恨之入骨,多次追殺圍剿他,但他武功高強,而且依仗著自己獨門輕功屢屢逃脫。十年前,溫浪突然從武林裏面銷聲匿跡,有人猜測他被高人所殺,因為這些年來,一直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暗中投靠了魔門。”

“這星護法飄忽不定的身法正是‘翩若驚鴻’,他應該就是溫浪!”

一旁的高羨風看了一眼臉色不太自然的景雷,小聲道:“我有一次無意中聽縉雲堂的幾位前輩私下閑聊,提到過這家夥曾經從師父手中逃走,也是師父生平唯一一次失利。”

“竟然能從雷叔手中逃脫?”林雨薇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看來這家夥的確不簡單。”

景雷瞪了他們兩人一眼:“閉嘴,好好看著!”

兩人聳聳肩,不敢再提及景雷的“失敗往事”。

星護法停下來,無奈搖頭道:“真沒意思。”

他伸手摘掉臉上的青色面具,露出一張充滿邪魅氣息的臉,正是溫浪本人。

溫浪怪笑道:“東方先生,你年事已高,再打下去,恐怕兇多吉少呀,不如你主動認輸?”

東方破雨冷哼一聲,道:“我不會向魔門的狗認輸!”

溫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眼睛微微瞇起,嗤笑道:“老東西,別不識好歹,看看你那慘兮兮的樣子,既然你不準備保留你的另一只胳膊,那我就成全你!”

‘翩若驚鴻’再次施展,霎那間,他已經出現在東方破雨的右側,樸刀猛地砍向其右臂!

“啊!”林雨薇捂住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放心吧。”景雷卻一臉平靜,他輕聲道,“‘翩若驚鴻’雖然厲害,但還奈何不了東方前輩。”

林雨薇聞言,不由再次看向擂臺,頓時瞪大了秀眼。

擂臺上出現了一幕令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溫浪的身影時而消失,時而出現在東方破雨的周圍,每次出現他都會揮出致命的利刃,但都被東方破雨鬼神莫測的青龍槍準確攔住。結果,溫浪就像是圍繞著東方破雨來回地轉圈,卻始終不能傷到他分毫。

“好嚴密的防守!”林雨薇驚呼道,“簡直是滴水不漏!”

景雷點點頭:“東方前輩在槍法上的造詣已經達到了巔峰境界,當今武林無人能出其右,他創出的“浮龍遨游槍法”已經做到了人槍合一,防守無敵。”

溫浪久攻不下,頓時心急分神,身法不由一滯。

“噗”的一聲,他的肩窩被東方破雨一□□中,□□拔出,濺起一串連貫的血花。

溫浪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臉色陰沈不定,咬牙道:“‘天槍’果然不是徒有虛名,即便是“翩若驚鴻”都奈何你不得。”

東方破雨用力甩掉槍尖上的血珠,他靜靜站立著,左臂的袖管在寒風中上下擺動。

“魔門的狗,還要戰嗎?”他輕蔑道。

“別太得意忘形了!”

溫浪也從腰間拿出一顆血紅藥丸,毫不猶豫地吞入口中!

隨即,他大喝一聲,整個人雙眼變得赤紅,如同墮落地獄的惡鬼。

溫浪舔了舔猩紅的舌頭,邪笑道:“老家夥,我說過要削去你的另一只臂膀,你看好了!”

“不妙!”葉易南等人大駭,他們的猜測果然被證實了——魔門的確擁有“化魔丹”!

眼下的場面的局勢令他們擔憂不已——徐長鶴正是靠服用“化魔丹”,勝了鐵戰。東方破雨這個古稀老人靠單臂真的能抵擋住服用“化魔丹”後的溫浪嗎?此戰若是再輸掉,那麽他們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一時間,眾人的心被這緊張的局面攫的死死的!

東方破雨臉上卻面無表情,他看著面容扭曲猙獰的溫浪,淡淡道:“來吧。”

溫浪冷笑道:“如你所願!”他身形再次一閃,在“化魔丹”的作用下,他將“翩若驚鴻”的身法運轉到了一個極致,臺下的眾人甚至見到了數道殘影!

東方破雨只感覺到右邊陡然出現一道凜冽的殺意,他正欲揮槍相迎,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已然在他耳邊響起:“太慢了。”

他只覺右肩傳來一陣鉆心刺骨般的劇痛,擡頭看去,整條右臂已經被溫浪一刀削斷在地,青龍槍“鐺”的落在地面上。

“東方先輩!”葉易南等人睚眥欲裂,蕭無涯忍不住就要沖上去!

“住手!”葉易南握緊雙拳,艱難說道,“比武還沒結束!”

溫浪一刀得逞,看著斷臂處鮮血橫流的東方破雨,登時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老家夥,現在的你已經是個徹底的廢人了,想報仇?等下輩子吧!”

東方破雨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他看著仰天長笑的溫浪,忽然搖搖頭道:“不用下輩子,現在即可。”

他身體猛地一動,原先一直空蕩蕩的左袖裏閃過一道銀光,瞬間從溫浪胸口貫穿而過!

溫浪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胸口處正向外汩汩流血的小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倒退幾步,樸刀搖搖晃晃指著一臉平靜的東方破雨,失聲道:“你,你——”話音未落,他仰面重重倒在了堅硬的擂臺面上,一雙瞪大的眼睛在表達著他的不甘心。

他死不瞑目!

東方破雨仰天喃喃道:“贏了,終於贏了。”

原來,東方破雨方才是故意讓溫浪砍中臂膀,在他徹底放松警惕的一瞬間,一直藏在左袖中的飛刀出其不意地給了他致命一擊!

景雷躍上擂臺,扶住東方破雨搖搖欲墜的身子,迅速在其斷臂處封住穴道,止住流血,跟上來的驚羽樓弟子,將其攙扶至鐵戰身邊。

葉易南冷冷看著魔門之主,道:“這第二場,是我們驚羽樓勝了。”

魔門之主漠然的目光在溫浪的屍體上停留片刻後,點頭道:“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開始第三場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東方破雨是令人尊敬的。

☆、慘烈

魔門上來兩個弟子,將溫浪的屍體拖了下去。

終於艱難地拿下了第二場比武的勝利,可是驚羽樓的眾人沒有絲毫的喜悅與歡呼——這獲勝的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

失去雙臂的東方破雨反而一臉的平靜,他端坐在鐵戰身邊,臉上表情似喜似悲。

“東方前輩,請受我一拜!”葉易南上前直接單膝跪地,抱拳哽咽,“讓前輩失去一臂,是我的罪過呀!”

東方破雨搖搖頭,平靜道:“大難當前,我只是盡我的一份綿薄之力,是以葉盟主無需自責。”

他擡頭看了看已經站在擂臺上的蕭無涯,輕聲道:“但願蕭副樓主能再為我們帶來一場勝利。”

擂臺上,蕭無涯的身子竟然隱約可見一些淡淡的,如同蠶絲般的刀氣。

刀氣外溢,且已顯現!

“蕭副樓主,果然厲害,竟然在刀法修煉上達到了刀氣成形這樣的境界。”景雷一臉驚嘆,“難道他已經逼近‘聖’字境界的門檻了?”

葉易南卻瑤瑤頭,眉宇間有著憂愁之色,擔心道:“三弟性子急躁,他的刀氣成形,是需要動用大量的內力,現在比武還沒有開始,他便開始這般消耗內力,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你為什麽不上來?”蕭無涯看著臺下的月護法,後者似乎沒有打算上擂臺的意思,他冷哼一聲,“難道說你畏懼了?”

月護法垂首不言,依舊一動不動地站立著。

魔門之主笑道:“蕭副樓主,他的目標可不是你。”

蕭無涯濃眉一挑,冷笑道:“怎麽,他不上來,難不成你要上來和我較量較量嗎?”

魔門之主搖搖頭,正色道:“我今日可是特意為蕭副樓主安排了一個絕佳的對手哦。”他輕拍手掌,身後站著的幾個黑袍人裏面,一位個頭不高的黑袍人走到魔門之主面前,虔誠地半跪在地,恭敬道:“門主。”

魔門之主微微頷首道:“你來做蕭副樓主的對手,如何?”

“屬下遵命。”

那黑袍男子慢慢悠悠走上擂臺,站在蕭無涯對面。

柳飛眉頭微皺,臺上的黑袍人個頭不超過五尺,身子有些佝僂,看他上臺的動作,也未發現其武功的高明之處,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蕭無涯冷哼一聲,道:“閣下也不願露出真面目?”

“不需要。”黑袍人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因為這場戰鬥很快就會結束。”他那褐黃褶皺的手從黑袍裏探出,掌心裏忽然多了一個精巧玲瓏,繡著青色花紋的雙面鼓。

蕭無涯愕然片刻,猛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失聲道:“你是‘鬼鼓子’?”

“他竟然是‘鬼鼓子’!”葉易南等人也是大吃一驚。

景雷面色凝重道:“葉盟主,莫不是——”

葉易南點點頭,冷哼道:“看來這“化魔丹”與他脫不了幹系。”

林雨薇眨著眼睛,小聲問道:“雷叔,這‘鬼鼓子’是誰呀?”

景雷解釋道:“‘鬼鼓子’是三十多年前曼陀毒宗宗主唐冥的弟弟,他本名唐玄。此人本身的武功修為不高,卻極為擅長鼓律。他浸淫鼓音多年,並且將武道融於鼓音中,擊出的鼓聲仿佛帶有魔力,會令對手精神陷入混亂,導致失去理智發狂,最後會經脈逆行,血管爆裂而死。所以人們畏懼地稱他為‘鬼鼓子’。”

“原以為他早在三十年餘前的那場曼陀毒宗的殲滅戰中死去,想不到他竟然活了下來,還投靠了魔門,如此看來,這“化魔丹”很可能是他帶人制造出來的。”

景雷心中暗道:“可為什麽派他上場呢,他的鼓音雖然厲害,但是只會對一般人產生影響,蕭副樓主武功高強,心如磐石,即便是‘鬼鼓音’也不會對其造成影響,既然如此——”

等等!

景雷霍地睜大了眼睛,明白了魔門之主這般安排的險惡用意——若是平日裏,蕭無涯在這場比武裏必然是贏定了,可幾日前,他痛失愛子,內心深處必然會郁結悲傷,一旦這股悲傷被鼓音牽引出來,那麽,他必敗無疑!

“葉盟主,蕭副樓主他——”景雷急道,葉易南緩緩搖頭,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澀聲道:“已經太遲了,無涯這一場已經輸了。”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對面坐著的魔門之主,嘆道:“這個魔門之主心機太深了!”

唐玄的右手輕輕放在了青色鼓面上,蕭無涯眼神一凜,當即腳下發力,閃電般來到唐玄面前,右手的混天刀朝著唐玄頭顱怒劈而下!

與此同時,唐玄的右手輕輕拍了一下平坦的鼓面,一股哀傷淒涼的旋律頓時從中傳出。這股旋律仿佛帶著無形的力量,穿過蕭無涯的護體刀氣,直接鉆入他的心底深處,在那裏,有一道身影漸漸清晰起來,正是自己的兒子蕭牧。

蕭牧慢慢向他走近——開始只是個孩童的模樣,隨著越來越靠近,他的容貌不斷在變化,當他來到蕭無涯身邊的時候,已經是個英姿颯爽的刀俠了。

就在蕭無涯一臉欣慰,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時,面前的蕭牧整個人如同墜地的鏡子一般,摔成了無數的碎片。

不!

蕭無涯大叫一聲,雙手顫抖地撿起其中的一塊碎片,上面殘留著蕭牧最後的笑容,兒子不在了,兒子不在了,一瞬間,他抱頭痛哭!

他已經陷入內心的魔障。

刀鋒偏轉,貼著唐玄的身體,砍了個空。

唐玄微笑著,右手在鼓面上拍打的頻率更加急促——

此刻的蕭無涯整個人如同呆滯一般,唐玄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不曾移動,他卻雙眸無神,只是不停地喃喃:“不在了,不在了……”

被鎖著的淩乘風此刻剛剛蘇醒,見此情形,忍不住啞聲道:“三弟,振作一點!”

唐玄脫掉黑袍,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他微笑道:“他是聽不到的——我的“鬼鼓音”一旦進入體內,便能如無形的絲線一般,死死纏繞人體的奇經八脈,經脈一旦被封住,就算他想動也動不啦!”

旋即,唐玄臉色陡然一變,陰惻側道:“玩的也差不多了,你就這樣一步步走下擂臺吧。”

唐玄聲音在鼓聲的作用下,愈加縹緲靈幻,仿佛在低吟著輕柔的歌曲:“向前走吧,慢慢的,輕輕的………”

“啪”的一聲,混天刀自蕭無涯的手中脫落掉地,他如同提線木偶一般,拖著搖搖晃晃的步子,向著擂臺的邊緣走去,一步,兩步,三步——

葉易南等人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形,拳頭死死握緊,卻只能咬牙沈默。

一直悠閑坐著的魔門之主,目光中含著一抹得意笑容。

唐玄一直緊緊跟在他後面,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今日我魔門便要徹底摧毀武林的核心,為我的哥哥,為曼陀毒宗報仇!”

就在這時,局勢陡變!

一個“仇”字剛說完,前面的蕭無涯霍地轉身,雙手猛地扣住唐玄雙臂的手肘處。

“你!”唐玄表情一滯,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只聽“哢嚓哢嚓”幾聲——蕭無涯直接將其雙臂擰成了麻花狀!

“啊——”

唐玄的臉部表情完全扭曲,變的無比猙獰恐怖,他忍住劇痛運轉體內功力,將雙臂穴道封住,身子跌跌撞撞倒退數步,死死盯著蕭無涯,驚駭道:“你,你怎麽會——”

此時,蕭無涯的狀況也相當糟糕,他臉色蒼白,口中鮮血四溢,四肢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場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臺下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葉易南見此情景,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清淚緩緩滑過他的臉頰。

其他人也是一臉的莊嚴肅穆。

柳飛心中輕嘆一聲——蕭無涯方才不惜震斷自身的經脈,強行破除了“鬼鼓音”帶來的幻覺,可是這樣一來,他的畢生功力幾乎損失殆盡!

“喀!”

蕭無涯喘著粗氣,一腳將掉落在地的青花鼓踩了個稀巴爛!

他彎腰吃力地撿起混天刀,刀鋒貼地,聲音沙啞道:“唐玄老兒,來,我們再,再戰——”

咳!咳!

蕭無涯又連吐了兩口鮮血,雙手拄著刀柄,方才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他的內力盡散,已經聚不起一絲氣力了。

唐玄的臉色相當難看,他本身武功修為薄弱,與人交戰靠的便是這精心打造的青花鼓,如今雙臂被廢,青花鼓被毀,他也沒有任何餘力交戰了。

“這第三場就到此為止吧。”魔門之主忽然開口道,“葉盟主,這場就算平手如何?”

葉易南壓制著滿腔的憤怒,點頭道:“好,這場算是平局。”

雙方的弟子將擂臺上的兩人扶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認為最後的比武結局是什麽?

☆、情殤

“大哥,各位,真是對不住,沒能給你們帶來一場勝利。”蕭無涯坐在東方破雨身邊,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葉易南雙目微紅,輕聲道:“三弟,你做的非常好,你沒給驚羽樓丟人!”

白發須眉的真游大師也肅穆道:“蕭副樓主堅韌的性子,讓人折服。”

他合手作揖,原本溫暖祥和的臉上變得凝重肅穆:“下一場,就由貧僧來吧。”

“真游兄,您要多加小心!”東方破雨鄭重道,他和真游是多年好友,感情極好。

真游微笑點頭,隨後腳尖輕點,身形如一陣春風般,輕輕落在了擂臺上。

柳飛仔細打量著靜靜站立的真游——這可是在武林裏和染池師父齊名的大人物。

真游站在那裏,灰色的僧袍迎著寒風獵獵作響,他的眼睛仿佛一汪深泉,透著深邃悠遠的氣息。

魔門之主淡淡道:“鬼姬。”

身後的幾個黑袍人中走出一位身段窈窕,戴著黑色面紗的女子,她走到魔門之主面前,單膝跪地,恭敬道:“門主。”

魔門之主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微笑道:“鬼姬,這個人留給你如何?”

鬼姬身子微微顫了顫,旋即恭敬道:“遵命。”

她緩緩起身,動作慢吞吞的,一步一步走上擂臺,終於在真游面前站定。

真游微微一怔,因為他看見鬼姬的眼中竟然滿是怨恨之色。 這雙眼睛——

為什麽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遲疑了一下,問道:“姑娘,我們認識嗎?”

姑娘?他竟然以長輩的身份稱呼自己為姑娘?

鬼姬眼中露出羞惱神色,她從袖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冷冷道:“廢話少說,開始吧!”

真游頷首作揖,輕聲道:“姑娘,那貧僧冒犯了。”

他步伐輕盈地走上前,衣袖在空中飛揚,一股溫和的內力如同開封的陳酒,散發著醇厚醉人的氣息。

凈禪心力!

柳飛暗自驚嘆,這是一門純正的佛家內功,足以和鐵戰的‘金皓正氣’相媲美。如果說金皓正氣炙熱如火,那麽凈禪心力溫和若水。 他袖中的雙掌,此刻竟泛著金黃之色。

這正是佛家的另一門絕學——懷虛掌。

不同於徐長鶴“殘寂掌”所散發的陰寒煞氣,懷虛掌精純渾厚,如同層疊的群山,綿延不絕,氣勢不斷。

這兩種武功作為佛家無上的武學寶典,修習起來難度非常大,就連當年真游大師的師父,號稱一代聖僧的空見大師也未能將兩門武學修習到極致。

真游卻在數年前,便已將兩門武學寶典修習到了一個至高的境界,一般的武林人士認為他的武學境界比肩“武林六尊”,但也有人說他的武學修為其實已經超過了“武林六尊”,只比葉易南和北山青雲稍遜半分。

柳飛暗暗忖度:“看來真游大師的武學修為確實超越了‘尊’字的境界,恐怕已經邁進了‘聖’字境界的門檻了。”

面對真游拍出的“懷虛掌”,鬼姬眸子淡然,她站在原地,竟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

真游微訝,驀地收回掌,疑惑道:“姑娘為何不出手?”

鬼姬冷冷道:“我出不出手,與你何幹,需要你多管閑事?”

真游怔住了,忽然嘆道:“姑娘說的是。”

話罷,“懷虛掌”再次拍向鬼姬。

鬼姬的烏黑發絲被掌風激的肆意飛揚,她的臉頰已經感受到了那帶著溫厚氣息的掌風,忽然輕聲道:“蘇三兒。”

這簡單的三個字仿佛有著魔力一般,竟讓真游的動作猛的停滯下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她,聲音顫抖道:“姑娘,你,你說什麽?”

臺下的葉易南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這三個字是何意。

只有端坐療傷的東方破雨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頓時一變。

“怎麽,難道你忘了你的乳名了嗎?”鬼姬冷冷一笑,雙眸冰寒如霜,“你當真已經遺忘了自己的過去?”

真游緩緩收回掌,凝視著她眼角間縷縷如細絲般的魚尾紋,蒼老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憐惜與哀傷,他輕聲道:“小蓮,是你嗎?”

鬼姬的身子猛地一僵,她驀地惡狠狠道:“小蓮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們只是刀刃相向,不死不休的敵人!”她猛地將手中的鋒利匕首刺向真游的胸口。

真游輕嘆一聲,身子微微一側,右手輕輕一探,食指和中指已緊緊夾住了匕首刀身。

鬼姬不由吃了一驚,運起內力想要將匕首收回來,怎奈匕首如同刺進磐石,紋絲不動。

“你!”鬼姬又羞又怒,這些年來,她拼命苦練武功,原以為能夠和他較量一番,想不到他的武功修為精進神速,已經遠勝當年,自己與他交戰,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一念至此,鬼姬雙眸泛紅,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真游見狀,不由苦笑一聲,他手指微松,任由鬼姬收回匕首。

鬼姬怔怔看著手中匕首,死死咬住嘴唇。

真游澀聲道:“小蓮,當年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又為什麽要加入魔門?”

鬼姬冷笑道:“我的事和你有關系嗎?”

真游沈默片刻,緩緩道:“是我當年虧欠你良多,是我對不起你。”

“當年?”鬼姬身子微微顫抖著,眸子裏發出兩道寒光,她恨聲道,“你還有臉提及當年,若不是你,我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對呀,大師,你和這位奶奶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呀?”臺下的林雨薇好奇道,見景雷狠狠瞪了她一眼,林雨薇頓時低下頭。

鬼姬聽到林雨薇稱呼她為“奶奶”,頓時咬牙切齒地看了林雨薇一眼,強忍住怒火,冷聲道:“也好,你就將一切說出來吧,說給你的人聽聽,好讓他們知道你過去究竟是怎樣的人!”

真游大師的過去?

葉易南等人面面相覷——《武林史》對真游的身世早有記載,他們怎麽會不清楚。

難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葉易南他們將目光投向東方破雨,後者是真游的多年至交,自然對真游的過去了解多一些。

東方破雨搖搖頭,緩緩道:“你們想知道的事情,還是聽他自己講出來吧。”

擂臺上,真游沈默半晌,緩緩道:“我和小蓮是青梅竹馬,長大後我們成了親。”

鬼姬眉間閃過一絲惱羞之色,重重“哼”了一聲。

景雷忽然靈光一閃,難以置信看著鬼姬,失聲道:“難道這個女子就是木青蓮?”

“什麽!”眾人全都楞住了,“她,她不是被大火燒死了嗎?”

三十年前的江南,有兩大名門世家影響力巨大,分別是蘇家和木家。

蘇家世代為官,雖官居高位,卻能廉潔奉公,為國為民。木家是商賈世家,世代經商,家財萬貫,但是他們卻樂善好施,救濟窮人。

這兩家都深得江南百姓的擁護與愛戴。

當年蘇家的蘇淺白,風流倜儻,結交各路豪俠,被人稱為“江南第一公子”。木家的木青蓮琴心思靈巧,才情橫溢,棋棋書畫無所不通,被譽為“江南第一才女”。

蘇木兩家世代交好,加上蘇淺白和木青蓮青梅竹馬,從小就情投意合,後來兩人便結為了夫妻。

當年那場震驚江南的蘇府失火事件,讓蘇府一夜變成了廢墟,蘇家上下盡葬身火海,木青蓮也未能幸免。

眼前的這個黑紗女子竟然就是早已死去的木青蓮?

“蘇三兒是我的乳名,小蓮從小就喜歡這般稱呼我。我從小癡迷武學,年紀輕輕,倒也學會了一些武功。我渴望外面的江湖生活,但我是父母唯一孩子,父母盼望著我能進入仕途。我不想忤逆年邁的父母,所以只能廣泛結交武林豪俠,聽他們講訴武林裏面的精彩故事。但是我太過輕信他人,導致我誤交了一些奸佞之輩。小蓮常常苦口婆心地勸我與那些人劃清界限,否則遲早會為這個家帶來災禍。”

“怎奈那時的我只想著能了解武林的世界,對她的話置若罔聞,沒想到卻帶來了一場悲劇。那日是母親的壽辰,小蓮勸我留在家中招待客人,但是那些人卻讓我前去江南的醉風亭一聚,我心中癢癢,便固執的策馬前去,一場大醉之後,我迷迷糊糊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清晨,那些人早已不見。這時,我才想起母親的壽辰,於是又匆匆忙忙往回趕。”

“當我回來時,那個熟悉的家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堆燒成廢墟的瓦礫!周圍的百姓正在幫忙搬運著親人們燒黑的屍體。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整片天都塌了下來。”

“將他們的屍體埋葬好後,我暗中打聽才知道,原來這都是那些人暗中所為,他們覬覦我家中的錢財,故意與我交好,用計將我灌醉後,他們假扮成拜壽的客人混進去,潛伏到深夜。當所有的客人走後,他們殺害了還在睡夢中的親人,掠去家中資財,然後放火將一切燒為灰燼後,便逃得無影無蹤!”

真游說到這裏,眉宇間露出痛苦之色,他悲聲道:“我陷入了深深地自責,說到底,正是因為我沒有聽從小蓮的勸告,才導致了這場悲劇。我在已成廢墟的蘇府面前跪了一整夜,隨後我去了北風山,準備跳崖結束一切。就在這時,我的恩師空見大師發現了我,他及時出手救了我一命。得知我的遭遇後,他不斷地開導我,並勸我皈依我佛。”

“我已不再眷念紅塵,便剃度出家,一心潛修習佛法。師父圓寂後,我謹遵他的遺命,赤腳行走在每一個地方,為百姓傳授佛法。”

真游說到這裏,臉色莊嚴肅穆,合手作揖輕聲道:“阿彌頭佛。”

葉易南等人聽了,皆為真游的過去唏噓不已。

真游靜靜看著鬼姬,輕聲道:“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鬼姬聞言,淒然笑道:“你想知道嗎?好,我就告訴你!”

她猛地伸手扯掉了臉上的黑紗,露出她的真實模樣。

臺下眾人心頭劇震——鬼姬的整張臉竟然布滿了可恐的疤痕,如同一條條坑坑窪窪的泥溝!

“小蓮,你……”真游似乎想到了什麽,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沒錯,這就是那場大火所造成的!”鬼姬眼神怨恨地看著他,慘笑道,“你從來只在乎自己,你為爹娘想過嗎,為我想過嗎,為我們的孩子想過嗎?沒有,你想的,你在乎的,只是你那個狗屁的武林世界!爹娘勸了你多少次?,我勸你多少次?你何時聽勸過一句?你失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真游臉色蒼白,嘴唇蠕動著,他顫聲道:“我們的孩子?”

鬼姬仰頭慘笑,笑著笑著,淚珠滾滾落下,淒然道:“不錯,是我們的孩子。在娘壽辰的那一天,我本來滿懷欣喜地準備告訴你這個好消息,誰知你卻執意要出去一趟。好,你就這樣走了,結果呢,爹娘慘死在歹人的刀刃下。我被他們一個接一個的□□,最後昏死了過去。”

“當我蘇醒時,周圍已經是一片火海,我的臉火辣辣的疼,腹中傳來陣陣劇痛,我低頭看去,下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我尖叫著,瘋狂扯著自己的頭發,孩子,我的孩子就這樣沒了!那一瞬間,我恨透了你!是你造成了一切!我拼命沖出了火海,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覆仇,一定親手殺了那些畜生和你!”

鬼姬說到這裏,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她慢慢恢覆了情緒,忽然幽幽道:“其實在十五年前我們就見過一面,你難道忘了嗎?”

“十五年前?”真游愕然。

“十五年前的古今村,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鬼姬冷冷道。

“古今村?”真游先是一怔,旋即臉色陡變,“難道你就是那‘鬼娘’?”

“什麽?”臺下的葉易南等人吃了一驚,林雨薇奇道:“雷叔,這‘鬼娘’又是何人?”

景雷悄聲道:“十幾年前,武林裏突然出現一個專門擄人孩子的神秘黑衣女子,這位女子武功高強,性子乖戾。據說,那些被她擄去的孩子,最初的幾天裏,她會百般呵護疼愛,但是到最後,那些孩子們都會被她殘忍殺死,因此她被人們稱為‘鬼娘’。”

“竟然連那麽弱小的生命都不放過?”林雨薇氣的漲紅了臉,胸脯上下起伏著,“當時的縉雲堂沒有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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