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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下課,他在籃球場邊等你。”晚寧對鄰班的高瘦女孩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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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就是個幼稚鬼,你看他現在總擠兌我吧,小時候更過分!

“那你真可憐。”

“那是以前,後來他就不敢了……他有把柄落在我手裏,對了,你要不要猜猜?”陳珍妮得意洋洋的道。

“是什麽?”

陳珍妮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又壓低了聲音道:“其實吧,他有戀物癖,也沒準是異裝癖!”

晚寧擡頭瞅瞅她,笑著問:“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一次他把我惹煩了,我就偷偷溜進他房間,打算設個陷阱整他一下,結果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陳珍妮往晚寧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我發現他的一個衣櫃裏全是女式白襯衫,各種款型的,你說他一個男人買那麽多女襯衫幹嘛,也許沒人的時候自己穿著玩,哎呀,這癖好,想想都……”陳珍妮很誇張的打了個哆嗦,接著說道:“後來我一回想,他回廣州那天就很奇怪,當時我還納悶,他怎麽那麽好心,買了好幾件白襯衫送我!後來我一提這件事,他就和我翻臉,分明就是心虛……”

陳珍妮還在絮絮叨叨數落個沒完,然而晚寧的思緒早已飛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失控的雨夜,他為她披上的紅格子襯衫,遮住了她殘破的白衣,他說:“回頭,我給你買件新的……”

“……不過啊,話說回來,慕表哥這個人倒是個癡情的家夥,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從前交的女朋友為什麽都是一個類型的的了……哎,你在聽嗎?”陳珍妮朝晚寧看去,卻發現她正在低頭沈思。

“晚寧姐……”

晚寧這才捋了捋頭發,繼續手裏的動作,她沒回答陳珍妮的話,也沒擡頭,自然也沒人發現她神色中的異樣。

但這並不能阻礙陳珍妮的傾訴,她忽然長嘆一聲,露出頹然的神情,“哎,要是沈康遠也能這麽對我就好了!”

也許她傾訴完了,又或許是長久的獨角戲唱得太累,總之陳珍妮不再說話,專心的幫著晚寧裝東西,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很。

“你為什麽喜歡沈康遠?”晚寧手裏的動作未停,突然問了這一句。

陳珍妮擡起頭,很認真的答道:“也許你不信,可我覺得他就是我的mr right!”

晚寧低頭笑笑,“這麽肯定?”

“我不是鬧著玩的,如果遇到對的人,這種事很容易確定的!”陳珍妮單手托腮,煞有介事的說。

“那你是怎麽確定的?”晚寧喜歡陳珍妮的性子,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她聊著。

陳珍妮笑嘻嘻的探過身子,卻只甩了兩個字:“秘密!”

晚寧並不生氣,只淡淡的道:“這也許只是一時的錯覺。”

“也許吧,但為什麽要抗拒呢?喜歡就去靠近,不喜歡就分道揚鑣嘍!生命並不太長,要做的事情卻很多,哪有那麽多時間去琢磨這些根本就沒有確切答案的問題,就隨心好了!”陳珍妮疊完了最後一個物件,站起身說道。

“什麽隨心啊?”慕晨突然過了來,立在門口。

陳珍妮很誇張的撫著胸口,“你走路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慕晨卻越過她,往屋裏挪了兩步,“東西也挺多呢。”

塞好最後一件東西,箱子總算可以勉強拉上拉鏈,晚寧隨即站起來道:“好了,走吧。”

慕晨卻沒動,如一座癡情的鐵塔。晚寧的目光迎上去,突然沒了對視的底氣,便轉頭去拿箱子。然而慕晨搶先一步,一手拉著一只箱子先行走了出去。

晚寧剛想跟過去,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盯著他看一分鐘就好了!”

回過頭,便看見陳珍妮笑意燦燦的過了來,“那時候,心裏就會有答案,晚寧姐,你那麽聰明,一定可以的!”說完便笑著回屋去了。

晚寧默了片刻,便也跟著出了去,臨關門前,她依舊習慣性的按下關燈按鈕,門扇輕落,隔絕了一室黑暗。

一路無話,慕晨把箱子放到晚寧家清冷的客廳,他沒停留太久,只在屋裏轉了一圈,對晚寧說了句:“要是太冷,就先搬回我那,快過年了,別凍壞了。”說完,便走了。

晚寧確實有些冷,下意識的緊了緊外衣,有樣東西從衣兜裏滑落出來,她定睛看去,卻是一把鑰匙。

鑰匙汲取了她的體溫,並不太過冰涼,放在手心,竟有股似有若無的暖意透過手心逐漸擴散開來。屋子裏安靜至極,但她仿佛又聽見了一些聲音:

慕母說:“若不能給他未來,就放了他……”

陳珍妮說:“一切,隨心就好了……”

晚寧隨即笑了笑,輕握手心,攥緊了手中的鑰匙。

慕晨沒想到會這麽快再見到晚寧,而且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地方。他剛應酬完一個客戶,一出包廂,遠遠的便見到了她。他趕忙作別客戶,奔了過來。

“你怎麽在這?”他開口便問。

晚寧當然也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遇見他,不過她並沒顯得多局促,只淡淡的答道:“見個朋友。”

“什麽朋友啊在這見,這裏很貴的!”他很自然的坐到她對面,一點也不顧慮主人的意見。

“你也認識……”她話沒說完,便被人打斷了,就是她口中的朋友。

“抱歉啊,沒等久吧……哎,你也在啊!”沈康遠看見慕晨,略有點意外。

“怎麽,我在會妨礙你們嗎?”慕晨本是就著沈康遠的話說的,眼睛卻看著晚寧。

“怎麽會,我正想請你吃飯呢,今天正好。”沈康遠說著坐下來,卻順勢坐到了晚寧身側,“對了,找我什麽事啊?”他問。

慕晨的臉黑了一半,卻也扯著嘴角問:“對啊,我也洗耳恭聽!”

倒是晚寧為難了,她不知如何作答,只在心裏祈禱某人快些出現。大概是她很少麻煩神靈,她的祈願很快便實現了,這個局的正主兒總算現了身。

陳珍妮不知從餐廳的哪角突然冒了出來,裊裊婷婷的站在眾人面前,“表哥表嫂,你們是在見朋友嗎?”然後她輕柔的捋了捋波浪長發,對著沈康遠嫣然一笑:“你好,又見面了!”

“哎……這位是?”

“這位是我表妹,家世好、學歷高、性格溫柔人也漂亮……正好你們好好聊聊!”慕晨邊起身邊說道,然後隔著沈康遠朝晚寧伸出手,“走吧,你不是還有事嗎?”

“哎,什麽情況啊?”沈康遠挑了挑眉毛道。

晚寧隨便找了個借口,但怎麽都覺得心虛:“我……臨時有點急事……”

還是慕晨快刀斬亂麻,拉起晚寧的手,朝她微微一笑,“咱不是說好去看窗簾的麽,快走吧,等會商場都關門了。”又朝沈康遠笑了笑,“她最近總這樣,稀裏糊塗的總害我擔心……你們先聊,珍妮,別太晚回家啊!”說完,便攜著晚寧樂呵呵的出去了。

晚寧大概真糊塗了,不然怎會只任他拉著手,也沒盤問他關於看窗簾的那檔子事。

他們當然沒去看窗簾,慕晨硬拉她去了超市,采購了一堆吃的用的。他把兩個鼓囊囊的購物袋扔到後座,轉頭對晚寧道:“這些夠你吃一陣子了!”

“給我的?”

“嗯!”

“我以為你要買,有些我都不愛吃。”晚寧倒是實話實說。

“給我就挑不愛吃的,你什麽居心啊!”慕晨發動了車子,發動機的聲響隱沒了他的淺笑。

“沈康遠會喜歡珍妮嗎?”晚寧換了個話題。

“也許會,也許不會!”他答了猶如沒答。

晚寧笑了笑,“珍妮那麽好,他怎麽會不喜歡?”

“這種事可沒那麽絕對,又不是等價交換,再說好與不好怎麽界定,又沒有參照,那丫頭毛病一堆,客觀點說也就一般般。”慕晨心情不錯,又揶揄起自家妹子。

晚寧有點為陳珍妮抱不平,“你以後不要總和她開這種玩笑,女孩子其實很在意這些事情的,珍妮的條件明明很好,這樣都一般了,那什麽才算好呢?”

慕晨瞅瞅她:“你這樣就挺好!”

晚寧沒答上來話,也辛虧車裏光線暗了些,沒人瞧見她又紅又熱的耳根子。

慕晨愉悅起來,便伴著車載音樂的調子哼唱,他唱歌的水平實在不怎麽樣,但在這樣一個特殊的空間裏,音樂的節拍和他嘴裏的音調竟也逐漸融合起來。就是這般奇怪的曲調,晚寧的心緒竟逐漸被吸引了去,隨性的唱法卻是如此真實,而唱歌的男人,就在自己身邊……

晚寧於是轉頭去看窗外,街邊的霓虹光彩便映在了她臉上。霓虹在跳,她在笑。

☆、田依的抉擇

“要不,我幫你做點吃的吧。”晚寧說道。

“那……也行吧!”目的達成,慕晨心裏樂開了花,但嘴上卻說得極為勉強。

晚寧哭笑不得,回想起一路上這廝的嘮叨:“忙了大半天,晚飯都沒吃……一會回家去也沒得吃,清鍋冷竈的真是可憐,陳珍妮這丫頭肯定不會管我……叫外賣又不衛生,我的胃就是這麽熬壞的……哎,我才30歲,身體就這麽差,說來都是吃飯不規律,看看,連晚飯都沒著落,單身漢的悲哀啊……”

……

“一會咱做點什麽吃啊?”這家夥心情極好,腆著臉問道。

晚寧煩不勝煩,隨口答道:“有啥吃啥吧。”

慕晨依舊開心,一句“有啥吃啥”更令他無比暖心,那是屬於他對家的若幹憧憬中的一種,隨意中又伴著濃濃的溫情。

他愉悅的吹起了口哨,手腳麻利的停好車,拎過後座上小山似的購物袋,車門一甩,大步走在前面,還不忘回頭催促身後的人:“快點啊,我快餓死了!”

晚寧在他身後走得很慢,視線中的他,擁有成熟男人的寬厚背影,臂膀結實到足以為珍視之人撐起一片天空。

尤其他回頭的一剎那,更勾起了她內心中的悸動。他眸光閃爍,一如多年前,病中的他摘下眼鏡露出的清澈眼神。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留意,有些東西,早已留下烙印。

晚寧正想跟上他的步伐,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前方道:“你怎麽在

這兒?”

晚寧尋聲望去,卻是田依正站在樓門口。

田依擡頭朝這邊看了看,扯出一絲笑意:“放心,我不找你。”說著便過了來,“有時間嗎,能請你喝杯茶嗎?”她對晚寧說道。

“又有什麽事嗎?”慕晨留意到田依手中的牛皮紙檔案袋,很是戒備的問。

田依笑了笑:“我一個戶籍部小警員,能做什麽啊,就算談談心而已。”路燈昏暗,映不清她笑裏的苦澀。

“現在”晚寧掃了眼慕晨,沒忘記他方才的嘮叨。

“現在!”

晚寧略微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可以,不過得快點。”

“那我也一起去……”

“抱歉,這是我們之間的談話,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場。”田依打斷慕晨的話。見他依舊不放心,便繼續說道:“我們就在路口那家咖啡廳,一會我送她回來,你總該放心了吧。”

“你先去把菜洗了吧。”晚寧把門鑰匙塞給慕晨,便隨著田依走了。

“哎……”慕晨被扔在原地,像個留守的小媳婦,怎麽都覺得怪怪的。

“他很在乎你啊!”田依放下手裏的檔案袋,擡頭說道。

“你要說什麽?”晚寧問道。

“你喝什麽?茶、果汁還是咖啡?”田依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拿過餐牌低頭翻起來,她心裏慌,翻閱的速度很快,走馬觀花,卻都未入眼。

“你不會是要我離他遠點吧?”晚寧這十幾年見慣了世態炎涼,早練就了一顆玻璃鏡似的心,怎會看不出田依此刻隱藏的慌張,便隨口說了句玩笑。

果然,田依聞言苦笑了一下:“我也得有這資格啊!”

“他從小眼神就不好,現在也是。”晚寧輕聲道。

兩個女人都笑了笑,看著服務員放好兩杯綠茶,氤氳的熱氣伴著長久的靜默。晚寧確信田依有話要說,所以她可以保持沈默,等著她開口。

果然,許久之後,田依放開握著茶杯的手,輕撫著桌邊的檔案袋,“你愛你父親嗎?”

晚寧點點頭:“嗯!”

“你現在當然可以,他幾乎已經算清白的了。”田依默然道。

晚寧沒有答覆,從田依身上她分明看見了自己曾經的影子,多年前自己不也是如此。只是田依無論怎樣失去,都不會經歷自己那般絕望。

沒等到晚寧的回答,田依撫了撫額頭,捋順了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有件事我很想問問你,你覺得討厭我也要問,因為在所有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你能給我最真實的答案。”

“我不會覺得討厭的。”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晚寧看著她,“你要問什麽?”

田依更加慌亂起來,白皙的臉上透著疲憊,她大概想喝口熱茶,可茶杯拿到一半卻又放下。沈默了好一陣,晚寧終於聽見她說:“如果,我說如果,你父親真的有罪,你會恨他嗎?”

“他很愛我,無論我漂不漂亮,聽不聽話,學習成績好或是壞,他都很愛我。”晚寧坐得筆直,微笑著回答。

“這不是我剛才的問題。”田依不是傻子,她只是想要一聲更確切的答案。

可晚寧依舊我行我素,“我從小就不是聽話的孩子,闖了很多禍,總惹他生氣,對於其他人來說,我是個淘氣的壞孩子,他也會很嚴厲的教訓我,然後我會哭會鬧,他就會來哄我,給我買漂亮的娃娃,稱讚說我比娃娃可愛,說我是他最愛的小猴子……”

“你不要說這些!”田依打斷她的話,卻依舊埋著頭,她是個要強的姑娘,眼睛裏的某些東西怎可以被別人看見!

晚寧依舊坐得筆直,胸口有股壓抑許久的情緒亟待解脫,於是她緩緩道:“我十幾年都活得像只鴕鳥,今天突然很想說話了呢!從前的很多事情,我都很想說給你聽聽,也許就會聽到你想要的答案。可是,我猜你大概沒時間等我細說,你剛才問什麽?我會不會恨他?”

田依終於擡起頭:“會嗎?”

“最初的時候,我確實恨過,不只是他,我恨這一切!我那時太小了,不明白這其中的很多事,我只單純的怨恨!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我來經受這一切?”

田依沈默的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述說。

“後來,我就成了殺人犯的女兒,我頂著這個頭銜生活,不被歡迎,好像被整個社會拋棄了。在最絕望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他還活著一定不會嫌棄,無論我變成怎樣的人,他都會無條件的愛我。同樣,如果他能活著,即便他真的罪大惡極,我也會愛他照顧他。他給了我生命,單憑這一點,我就沒有權利也不應該恨他……可他卻再也回不來了。”晚寧微笑著說道,仿佛講述著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田依的臉上看不出過多情緒,但微顫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她握住溫熱的茶杯,直視著晚寧道:“我真的佩服你,這些事情,我恐怕做不到。”

晚寧輕嘆一聲:“或許吧,我們終究是不同的,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麽,也不想打聽,但如果這是一件會讓你後悔的事,那最好不要做了。”

“謝謝你的建議,今天不早了,再不放你走,恐怕有人要恨我了呢。”田依轉頭看向窗外,街對面的路燈下有人已等候多時。

晚寧也看見了他,明晃晃的路燈下,他雙手□□褲兜,時而挪動腳步,北方冬天晚間的風冷硬如此,他一定冷極了,而晚寧的心卻暖極了!

暖意延伸至嘴角,說出的話也包含了柔情:“好或壞,愛或者恨,該怎麽計算清楚呢?一個人辜負了全世界,整個世界一定認為他壞極了;但他若為你辜負了全世界,那對你來說,便沒有比他再好的了。”

交談到此為止,晚寧與她簡短道別,推門而去。

田依透過玻璃,看到他朝她走來,嘴裏說著什麽,而她便對著他淺笑。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如這城市中所有相愛的男女,平淡而又溫暖。田依此刻有些羨慕她了,不管她曾經歷過多麽灰暗的人生,但此刻她正與身邊的男人一道走向光明。

晚寧的話猶在耳畔,不可否認,確實給了她些許觸動,這些道理她並非不懂,相反是想得過於透徹,而讓她心生懼意。這種時刻,她需要有人給她指引方向。然而無論如何,這是她已經決定的事,即便晚寧的答案與自己的內心南轅北轍,她依然會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她是田依,既是公安局長最引以為豪女兒,也是守護正義的警花。

思及此她握緊了手邊的檔案袋,卻無法壓制心底的苦澀。

許晚寧就要與這灰暗世界告別,而自己卻即將踏入這座灰暗之城。

“怎麽這麽久?”見晚寧出了來,慕晨馬上迎了過去。

“不冷嗎?”晚寧問。

慕晨委屈極了,“快冷死了!”

晚寧笑起來,“那快回去吧,對了,你洗菜了嗎?”

“你又沒告訴我要做什麽,不知道洗哪樣……”

“你可以隨便洗……”

華燈初上的北方冬夜,一對男女煙火氣十足的吵起嘴來,身影卻越發靠近。寒冬即將過去,春天便不會遠了。

“她都和你說什麽了?”慕晨在後面關好門,亦步亦趨的跟在晚寧身後問道。

晚寧忙著洗米做飯,便沒理他,哪知道這家夥卻著慌了,急忙搶過米鍋,十分殷勤的幫著淘米,不過幹活的時候,嘴也沒閑著,“要是她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你可千萬別當真啊,我就和她相了一次親,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你們還相過親?”晚寧正在摘菜,抽空問了一句。

“都是章煜那家夥,也沒和我說清楚,不然我都不會去的,田依是挺漂亮,但不是我喜歡的……”

他適時的閉了嘴,因為晚寧朝她過來,站在他面前,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又急著解釋:“不是,她也就一般!”

然而晚寧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大冬天的,驚得他汗都出來了,“你……你看著我幹嘛?”

晚寧眼神未動分毫,只輕聲說了句:“別吵,一分鐘就行。”

慕晨很聽話,不言不語不動的如一根柱子立在原地,她想看便看,別說一分鐘,一輩子他都願意。

然而饑餓的腸胃可等不了一輩子,發出了委屈又響亮的抗議,晚寧的眼睛笑成了一道彎月,拉他過來,吩咐道:“把這香菇洗幹凈。”

“莫名其妙的女人!”慕晨小聲嘟囔以示不滿,然而在接到晚寧看過來的目光,卻又隨即變了臉,“就這些啊,還有其他要洗的嗎?”

一道苦瓜炒蛋,一道香菇油菜,慕晨左右看看,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個先下筷。

“晚飯吃太油膩的不好,這些比較養胃。”晚寧以為他又挑嘴,一邊幫他盛飯,一邊說道。

“你做什麽我都喜歡吃。”接過晚寧遞來的米飯,慕晨便開始大快朵頤,期間不忘擡起頭,笑嘻嘻的稱讚:“太好吃了!”

晚寧也笑起來,“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慕晨吃完了一碗,才發現晚寧一直未動筷,便半是催促半是玩笑的道:“我知道我很帥,但只看我是看不飽的,趕快吃啊……”

笑意流進了心間,越過他,她仿佛看見了多年前這裏的歡鬧,奶奶也總在吃飯的時候督促她,卻是讓她少吃些。小胖妹的悲哀啊!

當親人們一個個離她而去,清冷的小屋裏最終只剩下她一人。而如今,有他陪在身邊。

並不是所有人的夜晚都可以這樣蜜意湧動,比如田依。她依舊在咖啡廳中枯坐,一手抓著牛皮紙檔案袋,一手拿著電話。

一曲軟綿綿的英文歌唱畢,她終於撥通了專案組的號碼,簡短的自報家門後,她用清晰而沈穩的聲音說:“我要舉報公安局長田海昌……是的,我有證據……好,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才發現另一只緊握著的手,指甲已經嵌進了手心,她輕輕松開,卻是鉆心的疼痛。然而一切覆水難收,她亦知道自己該做的事、該走的路。

隨後,她打車前往市公安局,她知道,此刻專案組的辦公室一定已經開始嚴陣以待,而此刻她手中毫不起眼的牛皮紙袋也即將引起波瀾。她與這輛疾馳的出租車一樣,已沒了任何退路。

當一切塵埃落定,她整個人疲倦至極,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卻在家門口猶豫起來,她選擇站在忠義的一方,卻硬生生背叛了親情。決絕如她,此刻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

木已成舟,該面對的無法逃避,田依重重嘆息,推開了門。

出乎意料的,滿室燈火通明,偌大的餐桌上觥盤交錯,父親田海昌獨自端坐一隅,正等著她。

“回來了,來,吃飯吧!”田海昌道。

田依站在那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您知道我去幹什麽了嗎?”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還有這瓶紅酒,我珍藏了幾年,今天就陪爸爸喝一杯吧。”田海昌從容的往杯中倒了些酒,示意田依坐下。

“您不怨我嗎?我什麽都說了,我把您賣了!”田依終是繃不住了,紅著眼圈喊道,她寧願父親怨她、罵她、打她……可他卻什麽也不說。

“這沒準是咱爺兒倆的最後一頓飯了,你不打算陪爸爸吃嗎?”田海昌依舊淡然而笑。時至今日,他反倒坦然了。

田依早已滿面淚光,“對不起,我是個很壞的女兒……”

“可你是個好警察,我田海昌沈沈浮浮半輩子,能有你這樣的女兒,此生足矣!”說完端起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他站起身來,嘆息道:“要是還有機會,這頓飯我們以後再吃。”言畢,轉身離去。

經過田依身邊,卻又輕輕了說了句:“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田依只能望著他的背影,泣不成聲。

兩天後,一條消息見諸各大媒體:T市公安局長田海昌牽涉多起案件,已被隔離調查。

☆、遲來的審判

一個月後,T市中級法院開庭公開審理前公安局長田海昌瀆職系列案件、以及12年前楊樹街7.19許運偉惡性兇殺錯判案。

由於案件廣受關註,庭審現場座無虛席,除了聞訊而來的省內各大媒體,更有許多市民趕來旁聽。T市本就不大,這樣的事件足夠為這個北方小城掀起波瀾。也由於小城的人際關系牽扯,在座的許多人幾乎都與本案或本案的當事人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

王大姐便是這其中的一員,她從未參與過這樣的事件,肅穆的現場氛圍讓她既緊張又新鮮,她左右看看,然後推了推身邊的晚寧,小聲說道:“那姑娘看著多溫柔,辦事可真夠狠的,田海昌是做了缺德事,可那畢竟是自個兒的親爹啊!”

晚寧未置可否,只隨著她的視線看了看,田依靜默的孤坐一隅,她瘦了些,面容平靜卻透著蒼白。

如王大姐一般的許多人或許無法認同她的做法,但晚寧不同。就像那天在咖啡廳田依對她說的:“只有你可以給我確切的答案……”

她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本無過多交際,但在這件事情上,晚寧提前經歷了失去和絕望,並在這樣艱難的境地中苦苦掙紮了十幾年,所以沒人比她更明白田依。晚寧幾乎可以想象,當她確認父親的惡行,那會是怎麽的一番痛苦掙紮?而諷刺的是,她是一名警察,是從小仰望父親並被父親給予厚望的警察,在父親對她的所有教導中,她找不到一條違背職責的例子。

而晚寧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幾天前她倆的一次偶遇。幾番猶豫之後,晚寧還是問了她,而田依只說了一句:“他是我爸爸,如果犯了錯,也該由我送他去贖罪……”

田依突然望過來,晚寧正好與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田依沒什麽動作,很快又別過頭去。王大姐倒心慌了,忙撫著胸口順氣:“瞧瞧那眼神兒,果然不是一般女孩子!”

晚寧笑笑,輕聲說道:“要開始了,別說話了。”

王大姐又張望起來,“哎,小慕不來了嗎?”

“他說不想進來。”晚寧答道,沒去追問她何時與慕晨變得這樣熟稔,都已經從“慕先生”升華到“小慕”了。

“哎呦,現在就屬小慕最可憐,親爹橫死,殺人真兇又病死了,現在還得等著審理親爹犯的罪……”王大姐瞅瞅晚寧,又補了句:“喜歡的姑娘也不給個準信兒,嘖嘖,心裏得多難受啊!”

就在晚寧心裏臆測慕晨究竟給了王大姐什麽好處時,法官、公訴人以及一幹工作人員相繼入場,宣告審理正式開始。

公訴人當庭陳述了田海昌的犯罪過程,而一條條陳年舊案也就此浮出水面。

多年前,田海昌風華正茂,是刑警隊的功勳幹警,可因為一次錯誤的行動,為警隊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當時他的上司受到了嚴厲處分,他自己也被降職調任處理,從一名雷厲風行的刑警貶黜成為戶籍部警員。

相比於境遇的一落千丈,沈悶的工作更讓他難以適應,他無比懷念曾經沖鋒陷陣的日子。屋漏偏逢連夜雨,女兒田依突然病重,需要大筆醫療費,而這也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時,一個年輕男人找到他,告訴他只要他動動手指,幫人落實戶口,就可以得到不菲的報酬。起初他並不同意,然而殘酷的現實最終讓他低了頭。忐忑不安的辦完了第一件,年輕人果然出手闊綽,他得到了豐厚的報酬,女兒的治療費也因此順利解決。

所以當年輕人接二連三的找到他,他沒再拒絕。他知道經手落戶的女人幾乎都是通過非法途徑從周邊小國偷渡而來的,他亦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但他已經無法停止。因為有個信念始終驅使著他:回到刑警隊!

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金錢與權力的結合確實會產生扭曲的化學反應。曾經他兢兢業業拼死拼活卻抵不過一顆顆金色的糖衣炮彈!幾番打點,他終於等到了機會,一紙調令,他如願以償的回到了刑警隊。

經歷了低谷,反而讓他明白了所謂的“處世之道”,他不再似以往那般拋卻生死,只顧沖鋒陷陣,而是用心經營起人際交往。也從此開始,他的仕途通暢起來,回隊一年半,他升任重案隊隊長。

至於曾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早已處理幹凈,他的光輝前程就要開始,決不能讓那些灰暗的渣滓阻擋了去。

幾年之後,正當他順風順水之際,沈寂許久的慕少軍卻突然回來了。竟然還不知避諱的與他稱兄道弟,雖然並未提及早前的事,但仍舊讓他不安。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擁有權利和名望,他得想個萬全之策,妥善“解決”了他才好。

而冥冥中仿佛天助,正當他憂心費神之際,市裏發生了一起惡性兇殺案,而死者之一正是慕少軍,怎能不讓他暗自竊喜?

於是他主動請纓,帶隊負責該案。案子在自己手裏,他便安心多了,慕少軍死了,他們身後的齷蹉交易也隨之消亡。而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盡快了結此案,否則他手下的那些家夥們順藤摸瓜的查下去,難保不會扯出什麽要緊的東西來。

上頭對這個案子似乎又極為重視,他敏銳的捕捉到其中的某些訊息,如果完成得漂亮,必將能為他的仕途推波助瀾。

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天在案發現場出現的滿臉驚慌的男人,憑借多年的辦案經驗,他幾乎可以推斷許運偉只是個無辜的倒黴蛋,他的懦弱註定成就了他!而即便許運偉不跑,他也可以把一切推到他的頭上。想好了一切計劃,他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反覆默念著:“跑了更好,跑了更好啊!”

而後,一切全然按照他的計劃發展下去,最後他幾乎沒用自己動手,就徹底讓那個倒黴蛋永遠的閉了嘴,那個乳臭未幹的實習生成了他的“搶手”……

後面的事情順利得超乎了他的想象!當然這也要歸功於他多年來精心培植的交際圈子。上頭也對他進行了重大嘉獎,他一躍成為T市乃至全省的警界標桿,也為他之後平步青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三年後,他如願坐上了T市公安局的第一把交椅,巨大的喜悅甚至沖淡了喪妻之痛。

當時的田依正值花季,便常聽父親這樣感嘆:“人生,自有得失啊……”

公訴人陳述完畢,現場鴉雀無聲,法官用肅穆的聲音問道:“被告,你可有異議?”

眾人的目光齊聚一端,田海昌頹然的站在被告席,他微仰著頭,重重的嘆息,隨後搖搖頭,“沒有異議!”

現場私語聲轟然而起,而田依靜坐於角落,有淚劃過臉頰。於嘈雜聲中,她仿佛再一次聽見,多年前父親的嘆息:“人生,自有得失……”

兩周後,法院對本案進行了終審宣判

前公安局長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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