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在秘密滋長的夾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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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晚寧邊跑邊笑,上氣不接下氣的,弄得肚子都疼了。她停下來喘口氣,但一想到他那呆呆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從這裏去奶奶家,其實只需要穿過公園就可以了。但晚寧喜歡雪天,所以特意饒了路,從公園外圍走,還需要穿過一條繁華的街路。

繁華路段就是不一樣,雪這麽大居然還有臨街擺攤的商販,晚寧看見路口對面有一處烤地瓜攤還在迎客,便想買一些帶去給奶奶。

趁著大叔幫忙挑地瓜,晚寧無聊的踢起地上的雪來,這附近的雪地都被行人踩盡了,她便往一邊的小胡同口稍微挪動了步子,這裏的雪就幹凈多了!晚寧擡頭掃了一眼胡同裏,也對,這地方人比較少嘛!整個胡同前前後後就只有兩個人在走……哎等等,那件大衣?

“小姑娘,給你地瓜。”大叔這一聲丹田氣都用上了。

晚寧拿過地瓜再回頭去看,那裏還有人影?“幹什麽啊,神神秘秘的!”她心下狐疑,整個人被好奇心勾得癢癢的。幸好雪天給她留下了足夠多的證據,地上清晰的腳印讓她很容易找到追蹤的目標。

沿著痕跡,晚寧拐過一個街角,眼前的巷子比之前窄了許多,置身其中的人也就更顯眼了,尤其還有人穿著橘紅色的大衣。晚寧躡手躡腳的往前走,想要嚇她個出其不意,可是下一刻,倒是她出其不意的楞在了原地。

在紛揚的大雪中,她分明瞧見了,那男人一把拉過身旁的女人,緊緊的擁在懷裏,女人也柔順的依偎著他。蒼白的天地,動情的兩個人,該是多麽瑰麗的畫面?可惡寒猶如利劍瞬間穿過晚寧腳心,刺透整個身體。那滿面幸福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媽媽,而那個男人,卻不是她的父親。

手裏的地瓜毫無預兆的掉落,好像驚擾了兀自幸福的兩個人,那男人轉頭來看,晚寧嚇得趕忙躲到一旁的拐角。

短暫的平靜之後,她悄悄的伸頭去看,兩個人已經走遠了些,小巷狹窄,他們走得很近。晚寧從暗處挪步出來,也只能呆楞在原地,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牽手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熱乎乎的烤地瓜掉在雪裏,融化了周圍的雪,它還會是原來的味道嗎?晚寧沒再去撿,默默的轉身走開。

十四五歲的孩子,對男女□□懵懵懂懂,可盡管知之甚少,但她也多少明白,能抱母親的、能牽母親手的,該是自己的父親,可那個男人是誰?媽媽為什麽要和他那樣親密?青春少女許晚寧想得頭都痛了。

這直接影響了她的食欲,連最愛吃的牛肉餡餃子也提不起興趣,吃了幾個就放下筷子。

“怎麽,數學又沒考及格?”爺爺撂下酒杯,滿面紅光的嘲笑她。

“我數學什麽時候及格過。”她無精打采的說了一句,就下桌了。

“這不算啥,爺爺我大字都不認識幾個,還不是照樣當幹部!”爺爺給孫女寬心,還不忘說說自個的功績。

“當過幾天村官至於總掛嘴邊麽?可別教壞了孩子。”給爺爺潑冷水這種事就數奶奶最在行。“晚寧啊,餃子不好吃啊,要不奶奶給你下點面條?她又對晚寧說。”

“村官就不是幹部啦?村裏的事才雜哩,一般人還幹不了呢,說了你也不懂。”爺爺反駁幾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就你懂!餃子你也別吃了,都給晚寧拿走,給她媽拿去。”奶奶作勢就要拿飯盒來裝。

“哎,別別別,我再吃幾個。”爺爺終於服了軟。

“不用,不用給她帶。一旁的晚寧終於開口說了句。

“拿點拿點,鍋裏還有好多呢!”奶奶說。

“哎呀,你個老婆子,有還不給我吃?”

“真不用給她帶。”晚寧又說了一句,只是沒人理她,老夫妻依舊樂此不疲的鬥嘴。

“說了不用給她帶,人家又不稀罕!”晚寧大聲的說。

這一下子都安靜了,老夫妻齊刷刷的回頭看她。“你喊啥,小姑娘家家的,這麽大嗓門幹啥?”爺爺把酒杯撂下,臉也沈了下來。

許是被爺爺的氣勢給震住了,晚寧低下頭,聲音也嗡嗡的:“她和朋友出去了,肯定能吃更好的。”她不敢擡頭,因為眼睛裏聚了一層水霧,她怕掉下來。 “我先回去了!”她拿過書包,低著頭匆匆的跑了。

“都是你,看把孩子嚇的!”奶奶埋怨起爺爺來。

“我也沒說啥呀!”爺爺瞅著門,覺得無限委屈。

晚上7點不到,天已經黑得透透的,雪幾乎停了,只有路燈的光線下還能看到一點點收尾的雪末。晚寧伸手抹抹眼睛,雪後風涼,吹得眼睛難受。路過一家公用電話,晚寧站在那想了好一會,才走進去,撥通了爸爸的聯絡電話。

“你媽在旁邊嗎?”幾句之後,他在那端問。

“你就關心她,都不問問我在哪!”

“你不在家?那你在哪?”爸爸應該是笑著的,晚寧聽得出來。

“我在公園旁邊。”

“這麽晚去那幹什麽,你媽知道嗎?”

晚寧心裏像兩軍對壘,互相廝打亂作一團,小幾歲或是再大幾歲,都不會這樣糾結,但當下在說與不說之間,她難以決定。

“晚寧,怎麽不說話,不說話就掛了啊。”

“爸爸,你回來吧!”晚寧能說出口的也只有這句。

爸爸聽後沈默了一陣,然後又傳來他輕快的聲音:“再等等,爸爸多在這邊待幾年,咱們的日子就能更好……”

放下電話,晚寧的心更亂了。也不管天是不是黑,雪後是不是冷,就那麽在外面隨意的走,總之她不想回家。

因為是雪天,很多店鋪都提前關了門,街路上光線很是暗淡,就像晚寧此刻的心緒。但就如絕望的谷底總暗藏著一點希望,在這條路的盡頭有家店依舊燈火通明,這成了晚寧的燈塔。

走過去,借著店裏透出的光,可以清楚的看到牌匾上“源景書店”四個大字,晚寧這時才察覺出了冷,便趕緊推門進去。

書店裏這時還有好幾個買書的人,與其說是買,倒不如說是在蹭書,有幾個甚至倚著窗臺大模大樣的翻看。晚寧看了一圈,才在收銀臺後看到戴著老花鏡同樣低頭看書的店主,看樣子對店裏的情況完全隨之任之。

越過一排教輔書的架子,晚寧在當代文學區停了下來,一本叫做《自達爾文以來》的書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正要伸手去拿,後脊梁卻被戳了幾下,她轉頭去看,心情不免又低落了幾分。

“你怎麽也在這兒?”慕晨朝她笑起來,露著那惱人的牙套。

“你不是也在麽。”晚寧不多看他,回頭拿過書,便翻看起來。

“你喜歡這類型的書?很厲害啊!”慕晨看看她手裏的書,低聲說道。

晚寧本想隨便看點文字平覆一下亂糟糟的心情,可這人在旁邊更讓她心煩,翻來翻去根本就沒看進去幾個字,無名火便發洩在了動作上,“啪”的一聲合上書再塞回去,一套動作十分麻利。

“哎……”慕晨見她又往裏走,正要說點什麽,她卻瞬間看過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可還沒等晚寧把手裏的書捂熱乎,那家夥就又牛皮糖一樣的跟過來,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的。

“你煩不煩啊,看你的書得了!”晚寧煩到了極致,忍不住發作。

慕晨看來十分委屈,小心翼翼的推推眼鏡,然後才輕聲說:“那個,這家店七點半關門,現在七點二十了。”

他那憋屈樣子像極了動畫片裏的“不高興”,晚寧忍不住輕笑出聲,慕晨就更摸不著頭腦了。

最後倒成了晚寧提醒他。“走啊。”慕晨便走過去,與她一道離開。

“過了年這家店就搬到咱們學校旁邊了。”回去的路上,慕晨還在絮叨。

“你家是往這邊走嗎?”晚寧問。

“不是,讓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太好。”慕晨很帥氣的回答,可腳下的雪路一點都不給面子,他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晚寧止不住的笑:“不一定誰保護誰呢!”

“這雪太滑了,我不太習慣。”慕晨跺跺腳,找了個理由。

“其實這個很好玩的,看我的!”還沒等慕晨反應過來,晚寧已經往前跑了幾步,然後邁出一只腳,便真如翎羽一般的滑動起來,站定之後朝他打了個響指,揚聲說道:“這叫打滑!”

慕晨站在原地,又抑制不住的笑起來。

“來,你也試試,可好玩了!”晚寧跑回來,便要他跟著學。

“哎,你要先講清楚啊……”慕晨迷迷糊糊的就被晚寧推了出去,在滑得反光的冰雪路面,他不得要領,東倒西歪的更走不穩當了,像個學步的孩子。

“兩腳分開啊……哎哎,你站穩,別歪……哈哈……”他笨拙的樣子讓晚寧忍不住笑起來,這讓她暫時忘了那些煩心的事。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練習,慕晨多少滑出了些模樣。兩個人跑跑停停的也不覺得累,在零下十幾度的夜晚,他們的額頭都沁出了汗。

“我到了,先走了。”在岔路口晚寧說道。

“你家住這?”慕晨問。

“這兒拐過去就是了。”晚寧轉過身背對著他揮揮手,慕晨竟也呆呆的擡手回應,她突然又轉過來,慕晨的手來不及收回,就尷尬的停在半空。

不知道晚寧註沒註意到慕晨的窘迫,只是笑著說道:“好好練習啊!”而後就轉過街角不見了蹤影。

慕晨在原處兀自收回手,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傻傻的笑。

“你怎麽才回來?”晚寧前腳才踏進屋裏,就看到媽媽朝門口沖過來。她這時已經換了居家的衣服,但晚寧總記得那狹窄的飄著雪的巷子裏,她穿著橘紅色大衣的情景。方才稍微提起的一點好心情又瞬間歸零了。

“在外面走了一會兒。”晚寧把鞋放進鞋櫃,就轉身進了屋。

“我給奶奶家打電話,她說你老早就出來了,這大冬天的,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亂走什麽?”

“奶奶讓我給你帶餃子來著,我沒拿,你應該吃晚飯了吧?”晚寧突然說道。

母親面龐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又恢覆過來,“吃了……下次別這樣了,家裏多擔心啊!”

“你們吃什麽了?”晚寧放下書包,背身問她。

她看不見母親的神色,但片刻之後聽到她說:“我們……就隨便吃了點。”

剛才耗費的體力這時才找起後賬來,晚寧覺得身上無力得很,於是她頹然的坐進沙發,低頭又說:“和張阿姨她們嗎?”

“哎呀,不就是她們幾個嘛……接點熱水泡泡腳啊?”她惶惶然的回答,又忙忙叨叨的去接熱水了。

晚寧蜷起雙腿,整個身體縮成一團,她這時才真的覺出了冷,手不小心掃過□□著的腳面,那涼得就如一塊凍透了的寒冰。

不知道是那天真的凍到了,還是因為心情低落容易引發疾病,總之晚寧少見的感冒了。成語有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話用在晚寧生病這件事上同樣合適,她鮮少感冒,但一病起來,反倒拖拖拉拉的好不起來。連續兩周她都拖著個鼻涕罐子去上課,這期間班裏患感冒的人數直線上升,很難界定是不是從她這裏傳染來的。

而這直接導致了兩種結果,首先是晚寧月考成績下降了幾名,還有就是同學們紛紛避而遠之。

但凡事皆有例外,逃避的人群中絕對不包含這兩個人:柳薇薇和慕晨。柳薇薇自不必說了,慕晨則是在新一輪的分座浪潮中,又和晚寧沖到了同一座小島上。

慕晨作為班狀元自然是老師的心頭寶,座位還不是隨便挑,而晚寧總成績雖然略有下滑,但數學成績卻呈現上升態勢,老師想當然的把這歸功於同桌的優勢互補效應。所以在全班轟轟烈烈的大遷徙中,唯獨他倆靜安一隅。

“好多灰啊,要不我們到走廊等著吧。”慕晨說。

“一點勁兒都沒有,我哪都不去。”晚寧趴在桌子上,說得有氣無力。可鄰桌同學忙亂中把一摞書扒掉,彈起更多灰塵,晚寧來不及躲閃,被嗆得夠嗆。

慕晨起身拿過自個的坐墊,又從桌堂裏拿了幾張舊報紙,對晚寧說道:“走吧,這裏空氣不太好。”

生病的時候人體機能下降,大概思考、反抗這些能力也都跟著通通敗下陣來,晚寧竟然十分順從的跟著慕晨出了教室。

他先把報紙鋪在樓梯上,再放上坐墊,才示意晚寧坐下,而他自己則倚著一旁的窗臺。

“你怎麽這麽好啊,我都不忍心欺負你了。”晚寧用手拄著頭,和他開玩笑。

“你少耍我出洋相就好了。”慕晨說完故意把臉轉向窗外。

“你家為什麽要搬來這裏啊?廣州不是比這裏好多了。”晚寧隨便找了個話題。

“我爸爸就是這裏人啊,這是他的故鄉。”慕晨轉頭說道。

“你奶奶家住這邊,你一次都沒來過啊?”

“我沒有爺爺奶奶,聽說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哦,還是不明白,那幹嘛要回來呢?廣州這時候應該還很暖和,多好啊……”晚寧把頭枕在膝上,自顧自的說起來,因為摻雜著鼻音,她的聲音竟然有了一絲南方姑娘特有的嬌柔。

“是爸爸很想老家啦,加上外公給了他一個項目來做,正好就回來了。”慕晨笑著解釋。

“項目……是什麽?”

“嗯,就是開發房地產嘍,你知不知道這裏有一個叫大楊樹的村子,那個就是我爸爸要開發的項目。”

“那,他會很忙嗎?”

“會啊,不過他都會抽時間陪我們的。”

“哦……”晚寧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你爸爸是做什麽工作的?”倒是慕晨找了個話題。

“他出國了,走了快五年了。”晚寧低聲說。

慕晨聽後推推眼鏡,表情變得極其認真,“這種狀況可不太好啊。”見晚寧很困惑的看過來,他又接著說道:“所以我媽媽才會一起跟過來啊!書上說夫妻如果長時間分離兩地,感情會越來越淡,搞不好婚姻都會破……”

晚寧嗖地站起來,大眼睛瞪得溜圓,這氣勢把慕晨到嘴邊的話都給嚇了回去。

“破你個頭!”晚寧把坐墊使勁往他手上一塞,便氣呼呼的走了。

慕晨低頭瞅瞅坐墊,再擡頭看去,因為走得快,她的長辮子也急速的來回甩動,他更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說得都是真話啊!”

此後的一個多月,晚寧處在一種莫名的古怪情緒中,在班裏她不願和慕晨說話,連柳薇薇都受到了波及,每日得看她臉色行事。而回到家,她則更加別扭,幾乎不與母親交流。

就這樣到了寒假,晚寧直接住到了奶奶家。期間媽媽曾想接她回家,可她就是不肯回去,搞得媽媽一個人既尷尬又落寞。看她這樣子晚寧又有些心軟,但一想到那天看到的情景,她又覺得渾身難受。

可時間長了,她也產生了動搖,或許自己看錯了?或許媽媽和那個人只是要好的朋友?又或許在自己離家的這段時間他們的關系變本加厲了?思來想去晚寧終於無奈的面對現實,猜測成年男女的感情,果然是一件很難的事。

臨近春節,晚寧終於答應和媽媽一起上街購物,可能是因為離開略久出於本能的思念,也可能是為了給爸爸挑一件足夠好的新春禮物。

“嗨,這麽巧!”

晚寧正低頭挑選襪子,根本就沒註意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媽媽在一旁提醒,她才擡頭看過來。

是慕晨站在息來壤去的商場過道,露著一如既往的笑。不過這笑如今看來好看多了,因為其中少了一樣東西。

“你牙套拿掉了?”晚寧這問題問得沒一點營養。

“到時間就拿掉了!”慕晨撓撓腦袋,笑容又擴大了些。

“嗯,這就精神多了,還是這樣好看!”晚寧湊近些,上下打量他。

慕晨臉微微一紅,手慌忙的推推眼鏡,“以後……以後就不許再嘲笑我戴牙套了。”

晚寧呵呵的笑起來,正要再回他幾句,卻看見一個穿著打扮極端莊的女人朝他們走過來,然後站在慕晨身側。

“阿晨,這是你同學嗎?”她問。

“是啊,她就是許晚寧。”慕晨轉頭低聲說道。

那女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轉頭看向晚寧, “你好,我是慕晨的媽媽。”她說話的口音同樣生澀,但聲音卻是極好聽的。

“阿姨你好,我是許晚寧。”眼見著媽媽買完了東西,晚寧便也拉她過來。“媽,這是我同學慕晨的媽媽,就是從廣州轉來的那個。”

“你好啊,許太太。”慕晨媽笑著伸手過來。

晚寧媽竟呆楞了片刻,晚寧一再提醒,她才笑著回握過去,“啊……你好!”

“我還是第一次在北方過春節,也沒什麽親戚朋友,如果方便的話,能去您家裏拜訪嗎?”慕晨媽說話的方式溫言軟語的,晚寧特別喜歡。

“這……還真不巧,春節打算去外地親戚家。”

“不是不去了嗎?”晚寧在一旁插話進來,顯得有那麽點突兀。

晚寧媽瞬間尷尬起來,眼神閃爍不定,顯得很是慌亂,氛圍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還是慕晨媽打破了僵局,她淺笑著看看一旁的兒子,然後說道:那如果不介意,隨時歡迎來我家。晚寧也可以自己來啊,阿晨一定會很高興的!”

“對,正好老師讓我幫你輔導數學。”慕晨在一旁急忙補充。

晚寧媽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整個人突然古古怪怪的,隨便找了個借口,便帶著晚寧逃也似的走了。

待那對母女走遠,慕晨竟然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這引起了他媽媽的註意,她轉而笑著看他,用修長的手指輕點他的腦門兒,輕柔的說了句:“傻瓜!”

☆、嘿,眼中釘同學

“別動別動,待會他該看見了”柳薇薇推推身後的人,要她安分一點。

“你這樣好無聊啊!”晚寧躲在她身後懶洋洋的說

柳薇薇噗嗤一樂,也不反駁,開始自言自語起來:“一會兒看見他那二呼呼的樣子你就不這麽說了。”

晚寧實在無聊便掏出兜裏的零食,可還沒等她打開,就聽見柳薇薇小聲說:“來了,你看著啊!”

晚寧便很認真的擡起頭等著看好戲,戲怎麽演她不知道,但柳大小姐“嗷”一嗓子喊來,倒把她的魂嚇丟了一半。

“你吃錯藥了!”晚寧撫著自個兒受傷的小心臟,十分不滿的問她。

柳薇薇這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她緩了緩因笑而擾亂了的氣息,得意的指著前邊的排水溝,“看,夠二吧?”

排水溝前還堆著些沒化幹凈的雪堆,晚寧只能踮腳來看,不過她倒皺起了眉頭,“你這樣會不會有點過分啊?”

“誰讓他那麽弱的!”柳薇薇回頭反駁,不過她馬上又轉過身來,急急的說:“趕緊走!”

可是她著實低估了受害者的自救能力,她倆才剛走出幾步,便聽到身後有人喊:“柳薇薇同學,你等一下!”

“幹嘛,有事啊?”柳薇薇一回頭就面露兇相。

“作為一個有素質的中學生,我們要多做些有意義的事,像你剛才的行為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做這樣的事,會得到什麽收獲……”耿聞的褲子沾濕了一大片,手肘上也沾了好多汙水,但面上依然是義正言辭,不過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太怪異!

柳薇薇居然很小女生的低著頭,雙手扭捏的交握,聲音也是很詭異的嬌柔:“對不起,耿聞同學,我真不是故意的!”她眼睛甚至還眨巴出半瓣淚來。

“嗯……其實也……”耿聞這次可能真被嚇著了,居然還結巴起來。

眼瞅著高個帥哥從身旁走過,柳薇薇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都快,雙手掐腰活像個市井潑婦!“就這樣,有本事你整我啊!”然後趁著耿聞還沒緩過勁兒來,便拽著晚寧大搖大擺的走了。

“你老這麽整耿聞,就不怕大個兒誤會啊?”晚寧邊走邊說。

“誤會個頭,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怎麽會喜歡那種呆頭呆腦的家夥!”她慷慨激昂的說了一句,不過很快又惆悵起來:“我倒是希望人家誤會呢,你不是也看見了,他根本就沒理我啊!”

“那你幹脆主動表白得了,這才像你的性格。” 晚寧拍拍她,笑著說。

柳薇薇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要是被拒絕我還怎麽混?”

晚寧笑起來,“你有慫的時候啊!”

柳薇薇臉上又顯現出似有若無的緋紅,不過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於是慌忙的轉移了話題:“你是去奶奶家還是回家?”

晚寧把頭轉向一邊,很認真的說道:“我打算回家住了。”

“怎麽?終於不和你媽慪氣了?你也是的,至於因為點吃的和自個兒親媽生那麽大氣麽?”

晚寧沒去理會她話中的戲謔,她略一低頭,便隱去了臉上一閃而過的頹色,“嗯,或許真是我錯怪她了。”她低聲說。

柳薇薇其實沒太聽清楚,不過她根本就沒心思追問,因為她看見大個兒正往臨街走去,她便扔下晚寧,顛顛的跟了過去。

剩下晚寧一個人,她不免又思索起來,最近母親也常常出現在奶奶家,她心裏清楚母親是想接她回家,其實她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加上去年冬天所見的事,她也越發懷疑起自己的判斷,晚寧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回家來住。所以今天她沒告訴任何人,就直接回了家。

一旦消除了心裏的障礙,回家的腳步也歡快起來,她是多麽思念自己那軟軟的小床和媽媽燉的牛肉湯啊!

樓門近在咫尺,晚寧很想大喊一聲:“我回來了!”然而幸好她沒喊,不然非把剛推門走出來的人嚇著不可!大概是沒想到門前會有人,那人明顯頓了一下,而後才從晚寧身側走開。

晚寧卻被定在了原地!在晴朗的初春,她仿佛墜入了苦寒冰窟,冷得透透的。她認出來了,那不就是在窄巷裏和母親相擁的男人麽?

晚寧突然恨起自己來,幹嘛要回來?她憤憤的往回跑,覺得爸爸傻透了!自己也傻!居然想著大事化小,還要傻傻的回來!如果今天不回來,是不是就看不見這些鬧心事……

想到這兒,晚寧漸漸慢下了腳步,她回頭往自家方向看去,心裏冒出的想法讓她忍不住膽寒:她不在家的這段日子,會不會還有更離譜的事?

那她是必須要回去的了!

畢竟是涉世未深的少女,盡管在母親面前刻意裝得輕松,但身側緊緊攥起的拳頭,還是洩露了心裏的掙紮。母親好像預知了她的行蹤,居然拿出了早已經熬好的牛肉湯,可晚寧卻只是淺嘗,她真的吃不下,肉湯入口她只覺得苦澀,再嘗不出原來的味道。而回到自己棲身的小床,晚寧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但她沒再搬回奶奶家,而是開始關註起母親的行蹤。但就如高築的墻垣永遠關不住應春而開的花,加上她這道墻並不高,實際的效果可想而知。更多的時候,是她獨自面對母親留在桌上的錢和便條,還有漆黑的空蕩蕩的房間。

眼看著就要升入初三了,她的成績卻一路下滑,險些掉到15名開外,老師特意找她談了話,她隨便編了些理由又再三的保證,才讓老師放棄了找家長喝茶的念頭。

“你最近怪怪的,不會早戀了吧?”慕晨見她無精打采的回來,故意在她耳邊嘀咕。

“別學大王說話行麽,早戀?還能說得更文縐縐嗎?”大王是學校的教導主任,還有一個主管教學的副校長也姓王,被戲稱為小王。“五班小佳和你早戀了沒?”她又說。

“我和李小佳只是鄰居而已。”慕晨趕忙解釋,還甚是誇張的擺擺手。

“摘了牙套居然還膨脹了,小佳挺可愛的,你應該感到榮幸!”

慕晨面色又低落下來,萎靡的推推眼鏡,小聲說:“不是說好不嘲笑我戴牙套了麽……”

老師進來開班會,他倆就也就停止了說話。該表揚的表揚,該督促的督促,耳提面命的說了一番後,總算宣布了一件頗為重要的事:“下個月就要期末考試了,雖然我們學校取消了初三火箭班,但對於排名前50的同學,學校還是會組織一些額外的輔導,所以大家必須重視起來。下周五開家長會,大家回去和家長溝通一下,必須得參加。

“你家裏誰來啊?”晚寧隨口問他。

“我爸來。”慕晨小聲說。

“哦,還以為你媽來呢。”

“她回廣州去了。”

“啊,你不是說不能兩地分居麽?”晚寧略微誇張的說。

“她回去探親而已,很快就回來。”慕晨笑笑,然後又問:“你家呢,誰來?”

晚寧低頭收拾書包,悶聲悶氣的回答:“還能是誰,我媽唄!”

其實對於晚寧的學習,母親還是相當在意的,開家長會這天就數她來得最早,老師終於逮到了機會,直接把她拉進辦公室交流去了。教室得讓給家長們,晚寧便和同學一起在操場邊坐著。

只有慕晨在一旁不停的踱步張望,晃得晚寧直頭疼,終於忍不住說了句:“你歇一會兒唄!”

“完了完了,我爸肯定遲到了!”他嘴裏嘟囔,腳下晃得更勤了。

晚寧十分不屑,正要挖苦他,他卻很欣喜的嚷了一句:“來了,嚇死我了!”然後便朝大門口快步走去,那裏有個男人正緩緩的過來。

“呵,膽小鬼!”晚寧忍不住嘲笑他。

慕晨領著他爸爸朝教學樓走,父子倆之間略有些拘謹,彼此都沒說話。路過同學們的聚集地,慕晨才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他爸爸便朝這邊匆匆看了一眼,不過很快就又走遠了。

手裏的零食黯然掉落,晚寧都忘了去撿。只因為眼睛、大腦、心和四肢都定了格,通通停留在雪天的窄巷和自家的樓門口,她在這些地方加起來見過兩次的男人,如今又出現在了校園,怎能不讓她震驚?

她惶惶然的站起身,驚擾了身旁的同學,可她再無心搭理,只是自顧自的往教學樓走,有人在後面叫她,她反而像是受了驚,更急切的跑起來。慕晨從樓裏出來,與她擦肩時想打個招呼,她依舊不理不睬,著魔了一般只顧著往樓裏沖。

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又迷茫了,她要去做什麽呢?要在家長們面前揭發母親與自己同桌的父親之間的可笑關系嗎?這太可怕了,她做不到!

冷靜下來之後,她又幽魂一樣的走出了教學樓,迎頭正好碰見尋進來的慕晨。晚寧仿佛沒看見他,輕輕的從他身側走過,慕晨就也跟了過來。“你去幹嘛了?”他問。

晚寧突然停下來,在原地低著頭,小聲的問了句:“剛才的……是你爸爸?”

慕晨見她凝重的樣子以為又要被刁難,誰知卻只問了個簡單的問題,他舒了口氣,咧嘴一笑:“是啊,其實我和他長得很像……”

晚寧突然回頭瞪過來,嚇得他把話都咽了回去,他不明所以,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正要開口,晚寧卻又急速的走了。

這下他真慌了,趕緊追了過去,輕輕拽住她肥大的校服袖子,問道:“怎麽了?”

“走開!”晚寧用力的甩開,轉身低吼,瞪著滿是怒意的眸子。

然而慕晨並沒走開,他窘迫的呆立原地,倒是看著晚寧越走越遠。

一整個暑假,晚寧異常用功的讀書,而她所有動力的來源卻與沖刺前50之類的無關,她心心念念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換座位,往前坐!

果不其然,初三的第一次月考沒有辜負晚寧的努力,她的成績足以讓她位列頭排。可誰知教導主任去外地培訓,回來之後大受啟發,覺得按成績排座位與積極心理學相悖,便取消了這個規矩,各班按照學生身高及實際情況由班主任靈活安排。而晚寧的班主任一直倡導優勢互補,他就以此為基礎進行了小範圍調整。因為之前小有成效,晚寧和慕晨的組合他頗為得意,自然不在調換的行列中。

晚寧心裏本就憋著氣,這下希望破滅更讓她窩火,自己居然和那種人的兒子朝夕相處還坐得那麽近,想想都覺得惡心!

她怨恨母親,怨恨那個男人!但說起來,她也只能在心裏默默詛咒,卻不能真拿他們怎麽樣。於是晚寧把這些無處安放的怨恨轉嫁給他,最終竟是慕晨變成了她的眼中釘。既然躲不開,那就讓他忍無可忍然後自己走開!

晚寧不像柳薇薇那樣暴躁,如何讓一個人懼怕甚至臣服,她更深谙其中,就像她對柳薇薇說過多次的:一個女孩子不該咋咋呼呼的像個假小子!至於方法嘛,那還不多得是!

某天下課,慕晨摘下眼鏡低頭休息,晚寧看著放在桌上的眼鏡,忽然心思一動。說起來,慕晨的視力問題實在可笑,他確實遠視,但只有左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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