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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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聲又起,這次打來的是jason。jason對他回來這邊的理由非常清楚,如果沒有很重要的事情,他大概也不會打來電話,慕晨心裏想著,趕緊起身走到一旁的走廊轉角去接電話。

收線之前,他往身後瞄了一眼,因為角度的關系,只能看到王大姐的背影,她正在和人說話,想必就是介紹來的護工了。他不願讓人久等,電話還沒來得及放回口袋,就轉過廊角往她們的方向走去。

“來來,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見他回來,王大姐順勢挪動了下身子,指著先前被她擋住的那個人,遠遠的對他說。

慕晨的腳步本來是極快的,這短短的距離他只消幾步便可走完。可是,王大姐身子輕輕側開的一剎,一切突然變得詭異起來,他的腿腳變得沈重不堪,僅擡起一下便牽扯出了渾身的疼,這些疼揉捏著他的心臟,甚至連呼吸都不盡通暢……這個簡單至極的人體運動,慕晨已然無法完成。他只得停下,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王大姐本就擔心慕晨會對年輕護工不滿意,這下見他突然停住,不免有些忐忑。趕忙回頭想要拉著她走過去,她竟向後一退躲開了。

“你是怎麽了?咱得過去啊。”王大姐不明所以,見她這樣更加著急。她也不動,只是埋下頭,及肩的發掩住了臉頰,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兩個人就那麽站在,一個直楞楞的看著對方,一個低頭看地面。王大姐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那個……要不……我們先坐下說?”

……

“啊,你看我,我還是先介紹一下吧……,這位就是我之前說的護工,她雖然沒多少經驗,但她原來可是上過醫學院的……”

……

“晚寧啊,你過來打個招呼吧,這位就是要找護工的老板。”

……

兩個人依舊定格了一般!王大姐想不透許晚寧為什麽也是這麽一副不配合的樣子。她有點生氣,趁著晚寧失神的當口,一把將她抓起,不由分說的拉了過來。

這下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些,彼此呼吸相聞。

“你們年齡差不多,就互相叫名字吧。她叫許晚寧,叫她小許也行。這位叫慕……慕……”

氣氛詭異,王大姐甚少經歷,一時竟忘了慕晨的名字。盡管不太妥當,她也只能擡頭看著慕晨,向他求助。

慕晨雙唇抿著,眼神的角度與之前略有不同,因為先前盯著的人離他足有三步遠,而此刻,她就在眼前。

慕晨顯然沒有說話的意思,王大姐窘得直想找條地縫鉆進去,這情況她萬萬沒料到,當然,還有更多她沒有料到的事。

“……慕晨……”還好,終於有人出了聲,不過說話的卻是許晚寧。

王大姐起先如釋重負,繼而她發現了問題,她看看慕晨,又看看許晚寧“你們……認識?”

不待有人回答,她便被叫去換藥了。臨走前還是不放心,直叮囑著等她回來,當然,仍舊沒人說話。

休息區裏患者家屬多了起來,加上忙著的護士,不時有人從他倆身邊經過。慕晨想要打破這僵局,他試著調整呼吸,可嗓子幹得很,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

而她依舊低著頭,慕晨循著她的視線,看見她穿著的黑色牛津鞋,鞋尖微晃,向後側了一步。慕晨擡頭,她已然轉過身,似是打算走了。那背影映進他眼裏,寬大的毛衣外套更顯得她單薄,她怎麽瘦了怎麽多?

慕晨也不知怎地才好,手裏一直握著的電話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他再無心思接聽。

“不說點什麽嗎?”慕晨終於找到了聲音,只是那聲音極其幹啞,像噤聲已久的老翁。

她聞聲停住,他們之間就又隔著三步距離。“我們之間有什麽要說的?”平靜低緩的語調,與慕晨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樣子,她連說話方式都變了。

三步之外慕晨望著她的背影,他想走過去掰過她肩膀,讓她與他面對面。但這念頭很快便被打消殆盡,確實如她所說,他們之間能有什麽可說的呢?站在雙方的立場,他們此生甚至都不該再相見。

慕晨無法窺探她的內心,她究竟把自己放置於天平的哪一端?當年的事,她和她的家人該是懺悔的一方,但惟獨其中那段插曲,她卻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也正因為此,慕晨對她的恨意並不純粹,這其中還摻雜著其他東西,至於那究竟是些什麽,慕晨自己再清楚不過。但眼前,他絕不能示弱,就算只是說話,也是不可。

“也對,要說也不該是你說。”話到嘴邊不容多想便說出了口,待他覺得不妥,為時已晚。

果然,她肩膀微縮了下,先前就抓著左臂的右手下意識的向上撫了撫,很輕微的動作,但慕晨看得分明。

慕晨有些後悔,但另一件事更讓他懊惱,在她面前他總是如此冒失,言語是、行為是;從前是、如今亦是。慕晨等著她說點什麽,他是多麽期待她說話,期待她像原來那樣反唇相譏,可她只是擡手撥了撥頭發,很快的便又放下。

“你不是要找工作嗎,幹嘛這麽著急走?”她急切的想要結束這詭異的久別重逢,但顯然有人同她意見相悖。

晚寧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你應該不想雇我來照顧你媽吧?”她說。

“你覺得呢?”慕晨反問。

但這句話在許晚寧聽來更像是刻意嘲弄。如果同樣的場景放在12年前,她必定要毫不克制的爭論回去。但12年匆匆已逝,當年的種種早已化作塵埃,一切都變了,自然也包括她自己。如果僅用言語就能了結這一切怨懟,那她甘願承受。所以,隨他去吧,隨他說了些什麽,她只想要盡快離開。樓梯近在咫尺,她只需向前踏出一小步,她與他時隔12年的再見,也將宣告結束。想到此,晚寧無比鎮定的邁開步子,一步、兩步……

“呵,你說這像不像還債?”慕晨說。

胃裏的酸澀好像腐蝕了自己的大腦,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眼前這樣子,是他倆毫無預備的相見?是她過於冷凝的姿態?又或許是她匆匆離去的腳步?繞來繞去,前來應聘照顧母親的竟然是一個最不該出現的人,他本只想這麽說明一下的,但說出口的每一句卻都偏離了這個初衷。事已至此,他只能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輕松些,所以他輕扯了下嘴角,但那分明是在嘲笑他自己。

但許晚寧不這麽想,這淺淡的笑聲對她來說更加敏感銳利,以至於她都無法繼續假裝忽視。她終於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在她的視線中,幾級樓梯的上方,他正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以一個審判者的姿態。

她不再回避這樣的目光交匯,良久,她微微一嘆:“慕晨,我不欠你債!”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起更新時間調整,每周二、四、六晚上19點之前更新。 四莫兒也想快些更,但四莫兒我還有個比較費心的工作,但我會加油的。感謝各位!

☆、忘了的,記得的

王大姐換好藥回來,卻只見慕晨一人坐在那,他身體微微向前,手低著兩腿,盡管低著頭,卻也沒理會閃爍著的手機提示燈,結合剛才那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王大姐心裏猜測:八成是沒談成!

“談得怎麽樣?”嘀咕歸嘀咕,王大姐還是問了句。

“她有事先先走了,讓您一個人先回去。”慕晨沒擡頭,答非所問的回了句,這也是她離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北方人性子直爽慣了,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與沒回答無異,“那你們談好了沒有,她還是挺……”

“您能不能先讓我靜一靜。”慕晨打斷了她話,擡頭看她,用近乎懇求的目光。

王大姐有些驚訝,不是慕晨的這句話有多不敬,他說話的語氣很輕,並不讓人反感。眼前的這個有著數面之交的年輕人,她在這張面龐上看到過很多種神情,誠懇的、嬉皮的、機靈的……還有些其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意氣風發。但此刻,他的眼神中蘊含著的是什麽呢?王大姐想在她掌握的所有詞匯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但她詞窮了,所以她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自己:這年輕人心裏有事兒,很難受的事兒!

王大姐能理解他,誰還沒有個煩心的時候,更何況他媽媽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但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她也不便再多說什麽,也更不便多留。

這時慕晨卻動了,他擡手搓了搓臉,又長舒了口氣,才擡起頭來,“我不該那麽和您說話的,真對不起。”他說。

“哎呀,沒事,沒事。”王大姐急忙說。

“這件事讓您費心了,但是,我好像得另外找人了。”慕晨站起來說道。

王大姐這下聽明白了,“那她……”

她話沒說完,兩名護士匆匆的過了來,“你是8號房的家屬吧,病人醒了,正鬧著呢,你趕緊過來。”其中一人對慕晨說。

聽她這麽一說,慕晨二話不說便跑了過去,王大姐也緊隨其後。8號病房的門敞著,慕晨一下子就看到了母親,她正胡亂的揮著手臂,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嘴裏還念叨著什麽。看見有人過來,便說得更大聲:“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找我兒子來……”

“來了,來了,你兒子來了,你看看,這不在這兒呢麽。”一名護士指著慕晨說。

“找我兒子來,找我兒子來……”她斜斜的看了一眼,就如沒看見一般。

慕晨見狀趕緊走了過去,一把抓住她揮舞著的手,“媽,你看看我,我在這兒啊!”手臂一下子失去了自由,她不得不全神貫註的看著慕晨,不再吵鬧。

就是這麽一會兒,讓慕晨心安了不少。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那手上的皮膚已經有些松弛了,在他的記憶中,這雙手曾是那麽的纖秀,多年的疾病,終是把母親熬成了如今這個樣子。想到此,他又有些心酸,但這決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來。

於是,他又掛起笑容,搓著她的手說:“你看你,手這麽涼,這一點我和您可一點都不像啊,老媽。”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掛不住了,因為他分明聽見母親說:“你是誰,為什麽這麽叫我,我不認識你啊。”

慕晨全身的血液“刷”的一下冷得透透的,腦袋裏轟轟作響,原先和母親緊握住的手也失去了溫度。

“陳姐,這是你兒子啊,你再好好看看。”王大姐急忙過來說。

本來安靜下來的病人,卻突然又吵鬧起來,她掙脫開慕晨的手,指著王大姐,“你……你走,快點走開……別來我家……”又看著旁邊的人,“快點啊,快點叫我兒子過來,告訴他,別讓他爸爸回家,別讓他見到這個女人……快點……”

王大姐一頭霧水,其他護士也不明所以,唯獨慕晨,他聽著母親的話,心裏突然明了了幾分。但這突如其來的聯想,讓他心裏又增添了許多酸楚。

“怎麽回事?”章煜匆匆進了病房,隨他來的還有一位醫生。

“病人醒了之後意識不太清楚……”有護士答道,而後三人便出了病房,大概是在向兩位醫生做詳細說明。

不多一會兒,章煜走到慕晨身邊,伸手拍了拍他,“跟我出來一下。”

慕晨隨章煜出來,才發現剛才那醫生也在病房外面,“慕晨,這是我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的專家,劉成洲主任。”

大概是心裏太亂,慕晨只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好在這劉主任也不是拘小節的人。“你就是病人家屬吧,我們長話短說,昨天小章拜托我給病人做了檢查,情況不是很樂觀。”

“其實,我媽……”

劉醫生擺擺手,“你母親之前的情況,我從小章那裏也了解了一些。很多疾病都會出現反覆。尤其是精神疾病,一旦反覆,有時也意味著病情加重。”

“病人現在的情況需要兩個科室進行聯合治療,需不需要轉到精神科病房?”章煜問。

“現在的情況還沒到重度監視的程度,只要針對治療就可以了,可以住在內科病房,先觀察一陣子,但一定要看護周全些才行。”

劉主任科室還有事,對慕晨又叮囑了些後,方才離去。

“送走了劉醫生,慕晨沒再進到病房裏面,他靠在走廊一側的墻上,正好可以看見母親,大概是鬧累了,她安靜了許多。

“幸好你還雇了個看護,要不你一個人肯定照看不過來。”章煜正從病房走出來,“對了,人呢?”章煜看了一圈,沒看見生人。

慕晨並沒說話,章煜都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這句問話,因為他就那麽直堪堪的看著前方。章煜起初以為他看著的是病床上的母親,但當他循著看去,卻發現,他的目光已經穿過窗戶玻璃,不知飄向何處。

“問你話呢,哎……”章煜伸手在慕晨面前晃了晃。

慕晨擋開了他的手,人也隨著動了起來,他越過章煜快步走到病房裏,對著王大姐沒頭沒腦的就問了句:“有沒有她的電話……許晚寧的電話?”

“哦,有、有!你等下,”王大姐邊說邊掏出手機,鼓搗了幾下,就把屏幕轉向慕晨,“給,這是她的手機號。”

慕晨用自己的手機敲出那組數字之後,就退出了病房。他站在走廊的一角,謹慎的拿著手機,撥通鍵就在手邊,他遲疑了幾下,最終還是按了下去。通過耳朵,他能感覺到來自手機的微溫,和那端傳來的輕松跳躍的鈴音,趁著等待的時間,他正好在心裏預演著該說的話。這簡短的調整,讓慕晨心裏平靜了許多,可一曲唱畢,對方仍舊無人接聽。

回到病房門口慕晨差點和王大姐走了個頂頭碰兒,“怎麽了這是?您手上還有傷呢!”慕晨有點無奈。

“我剛想起來,她出門的時候電話忘家裏了,我們倆急著趕車,就沒回去取。”王大姐看著慕晨說。“我這就回去一趟,你再稍微等一會兒”,說著就走遠了些。

“等會兒,我和您一塊兒去!”慕晨叫住王大姐,便隨她一同走了。

他們去找許晚寧,但許晚寧這時並沒在家,從醫院出來她直接去了一所民辦托老院,她的奶奶正住在那。那裏的托老費照比市裏其他地方便宜一些,而把奶奶獨自一人放在托老院也實屬無奈,畢竟這世上奶奶是她唯一的血脈相連的親人,更是這些年來與她相依為命的人。盡管多年來晚寧早已習慣了獨自擔負一切,但就如倦鳥思巢,她偶爾也需要親情的撫慰。與慕晨的猝然相遇,更讓她迫切的想念奶奶,便一刻不停的來了這裏。

到了奶奶所住的房間,才發現奶奶不在屋裏,問了工作人員才知道,是到外面曬太陽去了。循著工作人員的指示,晚寧在後院的大柳樹下找到了她。她正坐在晚寧買來的二手輪椅上,眼睛出神的望著前方。

“奶奶,怎麽到這兒來了,不冷嗎?” 晚寧走過去,拉了拉蓋在她膝上的毯子。

“晚寧啊,你怎麽來啦,沒去上班嗎?”奶奶聽聞孫女的聲音,顯得極高興,循著聲音轉過頭來,那眼神竟是全無焦距的。

“我……我今天休息。”晚寧避開了那眼神,坐到一旁的長椅上。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在家睡一會兒多好,再不然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去逛逛街,晚寧啊,你還年輕。”老人的眼睛看向孫女,目光灼灼,好似印在了眼裏。

晚寧也轉頭看她,不同的是,她可以將這個75歲老人的一舉一動真真切切的印在眼裏。奶奶盡管雙眼失明,但她心裏的明清不比任何人少,就如此刻奶奶坐於樹下,陽光斑駁的灑在她身上,是那麽安然。可晚寧十分清楚,這份安然來自何處,那是經年累月內心煎熬所幻化的結果。而自己到達這般的泰然境地還需要多久,一個十二年不夠,那再加上一個十二年又如何?晚寧不知道這答案。但在奶奶面前,她不必遮掩,她們是這份痛苦的共有者。於是晚寧握住她的手說“我想您了,奶奶!”

“交個男朋友吧,奶奶老了,總有一天要走的……”老人摩挲著晚寧的手, “談對象的時候,有些話可以先不說,其實有些事,你自己也該忘了的。”

“風有點大了,我推您回去吧。”晚寧岔開話題,站起身來。

回了房間,晚寧費了些勁兒才把奶奶安頓好。一年以前,已經失明的奶奶出了次不大不小的車禍,盡管沒有危及生命,但腿腳卻落下了病根。遠在省城的姑姑早已斷了來往,晚寧又沒有守在床前時刻照顧的條件,她工作的收入是這個家所有的經濟來源,所以萬般無奈之下才將奶奶送來了托老院。

“晚寧,我聽人說你還欠著托老費沒交,是怎麽回事啊?”奶奶靠著床頭,晚寧在那塞了兩個枕頭,讓她的腰舒服了些。

“我……我最近是有點忙,給忘了,您就別擔心了。”晚寧削好蘋果,切下一塊遞了過去。

“我老了,何必把錢都花在我身上,晚寧啊,接奶奶回家吧。”失明了的是眼睛,卻不是心。

“當然要接您回去了,聽說我們那裏要拆遷了,等到我們的房子有了電梯,您出入就方便了。”晚寧當然知道奶奶的心思。她想盡自己所能讓奶奶的晚年舒服一些,而奶奶同樣希望她的生活能如這個年紀的其他女孩一樣輕松燦爛。但奶奶所能想到的方式就只有一個:盡量不拖累她。可她不想讓奶奶如此,這一切由她一人承擔就夠了。

“您先休息吧,我去找一下院長。”晚寧扶奶奶躺下,又整理了被角,才說道。

見奶奶點了點頭,晚寧拿過包,也就準備走了。打開房門正欲出去的當口,奶奶卻又叫住了她,“晚寧啊,如果拆遷了,我們還能住回原來那個地址嗎?”

晚寧把身子轉向屋裏,她看著奶奶說,“能,一定能。”

關了門,晚寧頹然的靠著門邊兒的墻壁,她並沒去見院長。其實她騙了奶奶,早在見奶奶之前,她就已經先見過了院長。那院長早先和父親是同學,所以並未對她太過責難,但她也有難處:“小許啊,我這裏畢竟不是慈善機構,也沒有政府扶持,一大批人等著我去養活,希望你能理解。”

“王院長,您這裏……還需不需要人,我可以在這裏工作……不要工資。”只要能讓奶奶過得好一點,她怎樣都行。

“哎……孩子,不是我不幫你,屬實是我這裏不缺人。不瞞你說,現在院裏效益不好,我還想減些人……你還是想點別的辦法吧……”

她又能想到什麽辦法,姑姑一家指望不上,她的唯一辦法就只剩下盡快找工作了。於是她在托老院門前的報攤買了一份本地招聘報,報紙上的信息多是些磚瓦力工的招聘,盡管晚寧求職心切,這些活卻也是她力所不及的。

晚寧逐條看過,終於看到一條比較合適的信息,那信息寫得簡明扼要:“誠聘商務文員若幹,彈性工作、多勞多得、薪資豐厚,有意者電話聯系。”晚寧雖然也不太了解這個崗位的要求,但在這張報紙的所有信息中,這是唯一一條和她還算挨邊的工作,她下意識的在包裏翻找電話,而後她意識到,電話被她忘在了家裏。好在這裏離家不遠,她便打算回家一趟,先和對方了解一下,再做打算。

早在晚寧回家之前,慕晨他們已經在門前等了好一會兒了,這房子是很老舊的筒子樓,一層並排好幾戶人家,走道裏堆滿了生活雜物,顯得雜亂不堪。許晚寧家位於最裏側,旁邊則是王大姐家。

其實慕晨並非初次來到這裏,除卻今早,他在多年前也曾踏臨此處,但那時這裏的景象卻不似眼前這般。這過去的十二年,究竟是城市發展的步伐太快,還是這裏被腐蝕停滯得太久?他無從得知,他只知道,他又站在了這裏,如十二年前一般。

“要不,先到我家坐會吧。”王大姐見他杵在那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於是開口說道。

“不用,我就在這兒等著。”慕晨也不回頭。

“我女兒中午回來吃飯,我先回去準備了,你要是來直接敲門就行。”王大姐不打算陪他等下去,就先回家了。

不過接下來慕晨哪都沒去,他站在門邊,就那麽等著。

晚寧往回走的腳步有些匆忙,連樓梯也是小跑著上來的。可她剛一轉過走廊就看到他了,只因為他實在與這裏格格不入。不過晚寧這時候不想理會他,於是她匆匆的走了過去,掏鑰匙準備開門。

“這裏站著個大活人,你沒看見啊?”慕晨很不高興。

“找我?”晚寧並沒說謊,她以為他是來王大姐家的。

“嗯……”慕晨把手□□褲袋,沒看她。

晚寧放下鑰匙,等著他說。

“來照顧我媽,工資就按王大姐說的,如果是24小時看護,工資再加1000,如果有事請假,提前……”

“不用了,慕晨,我不想和你有瓜葛。”沒等他說完,晚寧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也不想,但只是暫時的,我媽現在需要人看護,我又有別的事,在找到合適的人之前,我願意暫時請你來。聽說……你現在不也需要錢麽?”他看著晚寧說。

“我也能找到其他的……”晚寧下意識的看了眼手裏的報紙。

慕晨也發現了她手裏的招聘報,然後他突然伸過手去,趁晚寧沒在意,一把奪了過來,“你說的其他的就是這個?”他指著報紙問,晚寧在那上面畫了個圈做為標記。

“給我!”晚寧伸手想拿回來,但他把報紙舉高了些,這下子晚寧更夠不著了。

“你知道這工作是幹什麽的嗎?”慕晨把手擡得很高,還不忘問。

“這和你沒關系……拿來!”晚寧有些急了,也沒多想就掄起手,用手掌的側面照著慕晨的腋下就是一擊。慕晨霎時沒了威風,身體一哆嗦,手就拿了下來。晚寧趁機拿過報紙,頭也不回的就進了屋。

慕晨蜷著身子,也趕不及喊她,門就在眼前“砰”地一聲關住了。慕晨本想喊幾句發洩一下,但樓梯那邊有人上來,他也不好發作,只在心裏暗暗的誹道:“還真是打蛇打七寸,這女人,忒狠!”

也就幾分鐘光景,慕晨還沒想好下一步的策略,他面前的房門就打開了,許晚寧一幅很平靜的樣子站在門裏,她一手握著門把手,眼睛看向慕晨,“你剛才說的還算數嗎?”

慕晨一手撫著腋下,狐疑的看著她,“這麽快就識破那是誘騙良家婦女的陷阱了?”

“我要是有錢交押金,就是陷阱我也跳……”晚寧突然發現,這樣的對話方式一如當年,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慕晨也一樣,這簡短的一句,讓他憶起了很多過往,他們那時便是這樣話趕話交流的,生怕落了對方的話鋒。回想起來,在他們的關系還是普通同學的時候,他們就幾乎沒正常交流過,更遑論那件事之後了。

“那算了。”晚寧見他不說話,打算關門謝客。

“算數!”這次慕晨先一步抓住門邊。

“跟我走吧,我媽還在醫院呢。”過了一會,慕晨說。

到了8號病房門前,慕晨沒有馬上開門,他轉身對晚寧說,“先說好了,我就暫時雇你一段時間,等找到合適的,我還是會換人的……還有,我媽情緒不穩定,希望你……別傷害她!”

晚寧本就安靜的聽著,但他說完最後一句,她驀地擡頭看他,嘴唇微張,卻什麽也沒說,而後垂下視線才點了點頭。

慕晨正要推門,隔壁病房的門卻打開了,裏面走出來幾個人,昨天才見過的田依也在其中。

“慕晨!”田依見到慕晨,顯得很是愉快。

“這麽巧,你不會是來找我的吧?”慕晨也笑著打招呼。

“我有同事在這邊住院,來看看。”田依走過來些,卻看到了慕晨身後的人,“你怎麽也在這兒?”她有些意外。

“你好,田警官。”許晚寧說。

田依看著這兩人,心中疑問漸起,還想問些什麽,遠處的同事卻在召喚她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和他們道了別,就隨著同事離開了。

待他們走遠,慕晨看向許晚寧,“你們認識?”

晚寧沒回答,慕晨倒急了,“問你話呢,啞巴了?”

“這奇怪嗎,她是警察,當然認識我。”晚寧大概被問煩了,於是說道。

兩個人都沈默了一陣,然後慕晨率先開口:“進去吧。”

他推開房門,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去。此時已過正午,陽光燦爛得很,母親躺在床上,一手張開五指,正迎著陽光探去。聽見有人進來,她轉過頭,端詳了好一會,而後她粲然一笑,“你來啦,過來。”她伸手召喚著。

“……媽!”慕晨先是一楞,而後他歡欣起來,向著母親走去。

待走近些,他才從母親的視線中發現,那份親昵不是給他的,而是向著這屋裏的另外一人。這樣的發現讓他無比迷茫,他回頭看著許晚寧,而她也顯得有些錯愕,不過她略微遲疑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你來啦,我兒子怎麽沒和你一塊兒回來?我看到你們一起去上課的。”她問。

“……阿姨,您是說慕晨?”晚寧應和著問道,又回頭看了看,“他不是在這兒麽,您不認得他了?”

她往慕晨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刻意壓低了些音量,“我當然認得,不過這個人可不是,我兒子不是這樣子的。”她又看向晚寧,眼裏滿是笑意,“不過,我一下子就能認出你!”說著她擡起手,想要抓住晚寧的手。晚寧伸手過來,兩只手便握在了一起。

“可是,阿姨,我們之前並不熟。”晚寧說。

在晚寧眼中,她的目光柔和得如一潭四月裏的清泉,久臥病榻讓她渾身被懨弱氣息包裹著。但從她的眼角眉梢間依舊可以窺探出昔日的明艷,如果她還好好的,現在也該是個美人……晚寧不願再往下想了,再怎麽糾結一切已是徒勞,她的美麗容顏和她的年少輕狂,都已葬送於舊時的泥沼。而如今,她們卻手心相連。

“你過來點,我偷偷告訴你,你不可以告訴他,你保證!”她說得神秘。

“嗯!”晚寧用力點頭。照著她的示意,將身子盡量靠近些,而她低著晚寧的耳朵,悄悄的說了一句。

也許是午後的房間太過安靜,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卻讓屋裏的兩個人都聽得真切。

她說:“其實,他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夥伴們,如果覺得小文還看得下去,記得多幫四莫我宣傳一下哦!感激不盡啦!

☆、最迷戀的牛肉湯味道

“你先在這裏等一會。”護士推開診室門,對身後的晚寧說。

晚寧依言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只是有些昏昏欲睡。她答應了慕晨的提議,選擇了24小時看護的模式,但其實她更在意的是那多出來的1000塊錢。

其實慕晨母親並不鬧騰,她大多數時候處在昏睡的狀態,醒過來的時候要麽喜歡呆呆的看窗外,要麽就是和晚寧聊天。當然聊天的內容也總離不開慕晨,翻來覆去講的都是述關於慕晨的成長趣事,而她總是生怕說錯話似的加一句解釋:“我們小早還是很可愛的。”

這是最讓晚寧哭笑不得的一句了,她不認得如今的慕晨,卻認得當年囂張跋扈的小丫頭;她忘記了當年的事情,卻記得當年慕晨的外號!記憶和她開了玩笑,但這玩笑的其中晚寧也曾參與。這“慕小早”的外號正是晚寧起的,慕晨當時很討厭這名號。而慕晨的憤怒偏偏助漲了晚寧的興致,她更加不遺餘力的宣揚,終於讓這成為學校裏人人知曉的一條定律:南方來的慕晨=南方慕小早。

為此當年的圓潤少女許晚寧很是得意,只因為把那時還是眼鏡少年的慕晨氣得臉色鐵青。

如果他現在聽到會有什麽反應?晚寧猜測他雖不至於臉色鐵青,但心裏肯定覺得不痛快,大概又免不了找她麻煩,晚寧現在惹不起他,沒有了當年任性的底氣,她只希望日子能過得平順些。好在他前些天去了省城,他們在省城設立的北方地區工作室接到了第一單業務,作為主要負責人,他得親自前往。

晚寧越坐越困,昨晚慕母興致極高,拉著她聊得很晚,她夜裏睡得不踏實,這會兒空閑下來,困意便滾滾而來。她見治療還需要一會,便調整了姿勢,打算小憩一下。

大概是太困了,現實與混沌世界的邊際越來越模糊,有些撕裂的叫喊她都混淆了出處。直到走道上匆匆而過的腳步聲,才將她拉回現實世界。這幾天帶慕母來治療,她對這邊也大概了解了些,精神衛生中心是一座獨立的三層建築,一樓作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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