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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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林一大早就在門口瘋狂的敲門,表現的實在是亢奮。沐珊睡得迷迷糊糊被敲門聲吵醒,脾氣不大好的開門,擰著他的耳朵將他一巴掌甩的老遠,又靠著門慢慢滑下去,懊惱的揪一把自己的頭發。

就沒見過這樣猴急的人!

上官林進來之後推著沐珊去洗手間洗漱,他就倚在門邊上看著她滿嘴的泡泡,一邊傻呵呵的笑。沐珊一邊刷牙一邊斜著眼睛瞪他,瞪得眼睛都有些抽筋。也覺得有些好笑,明明兩個人才交往幾個月,卻表現的好像是共同生活了多年似的。

像是做夢,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般模樣,會被這樣一個人喜歡,會喜歡這樣一個人,急他之所急。

她從鏡子裏可以看到他含笑的眼眸,一時間有些希望時間過得再快一些,一下子兩個人就都老了,一下子就一輩子都過去了。那時候他還這樣看著自己,他們還在一起。

漫漫歲月,她不想再換一個人了。

出了門,他開了後備箱問她,哪一件禮物沐書儀會比較喜歡。而沐珊則是直接傻眼了,慢慢一車廂,大包小包的包的嚴嚴實實。

“我媽一個人。”沐珊有些艱難的說,“她要不了這麽多。”

沐姍俯身撈過一個包裝袋,放手裏掂量一下,透著包裝袋的縫隙看了下,仿佛看見了白花花紅透透的毛爺爺在自己的眼前化成了灰燼……忽然覺得肉好疼。

她又從裏面撈出幾包東西遞給他,一邊遞一邊說,“這個不要”、“這個不行”、“這個太貴了”……

上官林由著她挑揀,然後將她說不要的東西放回公寓。

一路上上官林不停的說著話,三小時的車程他就一個人講了一路。真到了門口他忽然就不敢下車了,臨行前的淩雲壯志到了這一刻全變成了屁。

上官林緊張的問沐珊,“我這衣服穿的怎麽樣?搭配好不好?看上去會不會成熟一點?”

沐珊看神經病一樣看他,看得他只發怵。

“要不,我下次再見你媽?”他頗有些無奈的將頭埋在方向盤上,有些氣餒的說,“我覺得自己有些沒有準備好。”

沐珊盯著他看,暗罵一聲“慫包”,開了車門扯著他下車。

——

沐書儀看了上官林一眼,將沐姍拉到一旁,問她:“這麽年輕,靠譜嗎?”

沐姍看著他站在廚房忙著將手頭的黃瓜拍成片,之後又將土豆切成絲兒,頭發絲兒貼著光潔的額頭,穿著正裝圍著圍裙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可是她就是覺得帥的不行,就是覺得自己這輩子非他不可了。

她點了一下頭,和沐書儀說,“靠譜。”

從前那麽多顧慮,那麽多理由。可到了最後她放不下,總是念著想著。她試想過自己和他的千萬種不可能。家庭背景朋友圈,年齡經歷世界觀,他們真的一點都不同,看上去半點可能都無。可是越是不可能就越是牽絆人心,他們之間唯一的就是彼此喜歡,都放不下。

執拗的人一旦執拗起來會變得可怕,萬千的不可能放在愛情面前,也都變成了可能。人生那麽多年,她已然走過了四分之一,就在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確定了,自己對他再也不會放手。

“媽,我覺得,就這個人了。”沐珊扯一下沐書儀的胳膊,頗有些小女孩兒的嬌態。

沐書儀覺得有些惡寒,她將沐珊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推開。沒說話,只是看了上官林一眼,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客廳裏還放著電視,上官林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沐珊倚靠著沐書儀看電視,視線時不時往廚房那邊斜過去。沐書儀看到了也當做沒看到一樣。

電視放到尾聲,上官林將飯菜擺上桌吆喝著吃飯了。

起身的時候沐書儀輕輕的拍了拍沐珊的頭,說了第一句話,“不管怎麽樣,媽媽都在家裏等著你。哪天不好了,就回來。”

沐姍的眼淚一下子就漫了出來,她使勁兒的用袖子擦掉,將眼睛擦得紅紅的。

上官林將最後一盤菜擺放好,一轉頭就看到了這一幕。眉目頓時皺成一團,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想要幫她擦臉,又有些局促。只能將手放在圍裙上使勁兒的蹭了蹭才問她。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啊?”他很緊張,緊張到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又不敢看沐書儀,心裏有些難受的覺得肯定是沐書儀不滿意他了。

沐姍笑一笑,伸手推一下他,“沒事兒,就是忽然被風迷了一下眼。”她說完就推著他往飯桌上走,一邊推一邊嚷嚷著要吃他做的紅燒茄子。

上官林由她推著走,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眉頭仍然皺著。

沐書儀就站在那裏看著,笑一笑,內心不禁感嘆:到底是自己老了。

他們這樣,其實挺好的。她細細的看了看上官林的背影,瞧著滿桌的飯菜。有些欣慰的想,這孩子,總也不會是第二個商景。

吃晚飯沐珊被沐書儀打發著去洗碗,上官林也跟著想去幫忙卻被沐書儀叫住。他顯得有些局促,跟著沐書儀往書房走,有些緊張的覺得可能有大事要發生了。

他其實有些害怕,沐珊是由沐書儀一手帶大的,能夠將好好一小姑娘培養成一個愛骨頭如命的母親,其實是有些本事的。

“喜歡她什麽?”沐書儀直接切入主題。

“全部。”

“全部?”沐書儀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很深,看著卻平添了幾分溫和。

“嗯,全部。”上官林肯定。

“你又了解她多少呢?”她往椅子上一座,對著他說,“坐下說。”

上官林屁股挨著椅子坐下去,背脊挺得很直,雙手搭放在膝蓋處,儼然一個小學生模樣。

“商景你知道嗎?她和易景爍的事情呢?還有,她畢業之後的去處。這些,你都知道?”頓一頓,“或者是,你知道的,僅僅只是她想讓你知道的?”

這問題說的就有些嚴肅了,上官林的眉頭皺得緊了一些,“知道,商景,易景爍,她的專業她的選擇,我都知道。畢業後她要回來B市,我也會跟著她一起回來。”

“哦?你家裏人同意?”沐書儀聽完這話倒是有些吃驚。

沐珊畢業回來繼承“百經堂”是很早就下的決定了,甚至於她學醫也是家裏人的安排。倒是不知面前的這個青年對此表示理解,並支持。

上官家族的事業主要集中在A市,自從沐珊說起過上官林之後她便註意了許多。她原以為作為一個世家子弟,對於感情多多少少帶著點玩鬧的成分,一時的喜歡也都是有個度。倒是不知這個人認真到了這個地步,也妥協到了這個地步。

原以為他洗手做湯羹就已經很不錯了,可現下聽他說願意為沐珊來B市發展沐書儀不禁又吃了一驚。 “你要來B市,你家裏人沒意見?”沐書儀見他沒說話又問了一遍。

“家族事業有我哥接管,A市的業務我哥做的很好,A市的市場已經完全打開,也早有向其他地方擴寬的意向。而具體往哪裏擴寬倒是沒有明確定下來,以後沐珊回B市,我過來陪著她,在這邊開展事業也沒什麽不好。”頓一頓,“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能夠在一起很不容易,彼此也都下了很大的決心。”

沐書儀可以很輕易的感覺到面前年輕人的緊張,她嘆一口氣,最後松了口,“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自己做主就好,我老了,也管不著你們了。”

上官林緊張的情緒一下子舒緩下來,接著郵箱少先隊員面對國旗宣誓一樣認真而嚴肅的說,“我會對她好的!”

沐書儀覺得有些好笑,低低的“嗯”一聲算作應答。

她想了想說,“沐珊這個孩子很悶,她心裏苦不願意同人說,也很倔強很要強。你們在一起以後你要多關心她,她慪氣的時候要仔細的哄她。她雖然看上去很粗魯性格不好又很沒耐心,可她其實很敏感,也容易心軟。你是個男人,雖說小她幾歲,可你要有一個男人應有的擔當,你要多多讓著她,別和她吵。要是她生氣了,你也不能和她頂撞。”說到這裏停一停,“她跟我許多年,吃了不少苦頭,說著不想要爸爸,其實內心裏很羨慕的。從小一個人,獨立又孤獨,她其實很沒有安全感。”

“嗯,我知道。”他說,仔細的記住沐書儀說的東西。

“還有,她有一些小習慣可能不太好,或者在外人看來有些變態,你也別覺得奇怪。”沐書儀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叮囑她,“你別因為這個瞧不起她。”

“不會,我知道,她喜歡骨頭,尤其喜歡頭蓋骨。”

沐書儀:“……”忽然有些羞恥是怎麽回事?

沐書儀幹咳一聲,“嗯,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

“嗯?”上官林有些被嚇到,隨即又鎮定下來。

“她喜歡大過年放魚雷,炸牛糞炸白菜。”沐書儀覺得說出這句話就像是在和別人說自己家的豬被別人家上好的白菜給拱了一樣的羞恥。

“嗯,我記下了。”上官林應一聲,“那她是喜歡用大的魚雷還是小的魚雷?”

沐書儀:“……呵呵,這個你問她吧。”

上官林:“好。”

相對無言,沐書儀覺得歪掉的畫風已經扭轉不回來了,而面前的年輕人和自己神經病的閨女,莫名的磁場相合。

她覺得自己的擔心都是白擔心了。

兩人出去的時候沐珊又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了,她光著腳屈著膝蓋,手上的遙控器已經掉落在沙發底了,嘴巴一開一合的睡睡相很是粗鄙。

沐書儀看著上官林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拿過旁邊的薄毯子給她蓋好,然後將她曲著的雙腿放平,又將她的雙臂放在小腹處搭放好。細心的像是對待一個稀世珍寶。

末了他覺得有些尷尬,雙手放在腦後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傻呵呵的沖沐書儀笑。

沐書儀回之一笑,走到玄關處換好鞋去醫院出診。

門合上的瞬間她透過門縫看見上官林輕輕的在沐珊的額上印上一吻。

***

盛夏,這是他們認識的第四個年頭,正式交往的第三個年頭。

沐珊將脫下來的白大褂掛好,正好看見張醫師查房回來,便沖他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頭發又剪短了?”張旭將口袋的簽字筆放到辦公桌上,對沐珊說,“越發像個小子了,前臺的阿蘭昨天還向我打聽你來著,我說你喜歡男人,硬是把人小姑娘給嚇哭了。”

沐珊笑呵呵的摸一把自己的短發,“這樣挺方便的,夏天也涼快。”話鋒一轉,“阿蘭?就是那個臉蛋兒圓溜溜的小姑娘?”

“啊。”張旭應一聲。又問她,“今天又是你小男朋友來接?你這過來沒幾天,小男友倒是跑的挺勤的啊。”

“是啊。”沐珊笑得開心,不忘叮囑張旭,“張醫師,您也要趕緊找一對象處處了。”

張旭切了一聲,擺擺手讓她趕緊滾蛋。

沐珊剛跑到門口就遇到了阿蘭,小姑娘手上還端著托盤,看著沐珊一把將托盤遞給旁邊的小護士,立刻拽起沐珊的衣角。

沐珊被她扯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可她沒倒反倒是阿蘭倒在了她懷裏,小姑娘一手抓著沐珊的衣角一手正好摟著她腰,圓溜溜的臉蛋兒正好埋在她懷裏。

“沐醫生,您胸肌真大~”說完還不忘蹭一蹭。

沐珊整個人都懵逼了……

她一把將阿蘭推開,接著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推得力度有些大,阿蘭硬是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可立刻又蹭了回來。站沐珊旁邊眼冒綠光的盯著她……胸看,恨不得給她戳出兩個洞來。

沐珊惡狠狠的瞪她一眼,伸手往阿蘭胸上一摸,狠狠一捏,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你的小肉包也不錯啊!”

阿蘭一聽這聲兒就傻了……看一眼沐珊,又看一眼她的胸,接著又看一眼她的喉嚨……沒喉結?於是阿蘭尖叫著跑遠了。

沐珊看著小姑娘背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剛回頭就被上官林彈了一腦瓜崩兒,他說她,“又欺負小姑娘了。”語氣裏滿是寵溺。

接著他伸手摸了一把她頭發,短短的硬硬的有些刺手,便皺著眉頭似是有幾分苦惱的說,“我們這樣去拍登記照,別人看起來就跟倆男的結婚似的。”

“你嫌棄?”沐珊瞪眼,坐上車從包裏掏出戶口本和他說,“一個連婚都沒求的人還有資格嫌棄?”

上官林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看了看她手裏的戶口本又怕她忽然反悔,便將話又給咽了下去。

這是他過完二十二歲的第三天,第一天他回B市拿到了他的戶口本,第二天他給她準備了鑲了頭蓋骨形狀的磚石戒指,第三天他們各自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去登記結婚。

沒有繁雜的求婚過程,也沒有浪漫催淚的攻勢。

他不過是在確定自己喜歡她的那一天便將她考慮到了自己未來的人生當中,在追求她的時候便想好了後來每一天有她的日子,在正式交往的兩個月帶她見了家長,確定此生僅此一人。

他從十八歲認識她開始,身邊就再也沒有異性。從發覺自己喜歡她的那一刻開始,為她而憂替她而愁,愛她之所愛,疼她之所疼。

他們分開,各自控制自己的情感,也都想過放棄。可最後,逃不脫躲不開。

從一個人,到兩個人。

從兩看兩相厭,到看不厭。

平淡且安樂。

二十二歲的那個晚上,他抱著她,酒氣噴灑她一臉,紅著臉連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卻不忘和她說,“我終於可以娶你了。”

他說的是“終於”,他一直在等。

他醉的不輕卻誰都不要,抱著她賴著她跟個小孩子似的求著她,“嫁給我好不好?”

“好。”她是這樣說的,他又哭又笑,像是瘋了。

她沒說出口的是:其實我也等了很久了。

鋼印蓋上去的時候沐珊忽然想到曾經看到的話: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沐珊捧著他的臉,對著唇狠狠的吻了上去。

面前的人,是她的男人。

從頭發絲兒到腳尖,都是她一個人的。

他們完完全全屬於彼此。

合理且合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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