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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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鴿從晚會現場出來,打了輛的士,猶豫了一下,然後報了一個她爛記於心的地址。

計程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物前,白鴿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醒目的招牌,“Q建築設計公司”。

今天是周末,白鴿原本以為公司會沒有人,但大門卻開著。她深呼吸一下,推門進去。

正在電腦前忙碌著的前臺小姐站起身來,“你好。請問你找誰?”

白鴿遲疑了一下,“我找……秦沐陽在嗎?”

美麗的前臺小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難道是客戶?看樣子也不像,再說,自己沒見過這個客戶啊?雖然覺得奇怪,她還是禮貌地說:“你找秦總啊,秦總出差了,早上剛走。要是你方便,就留下姓名和聯系方式,等秦總回來,我會轉告他。”

“哦。”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那算了。”說完她轉過身,輕輕嘆一口氣,正要出去。

“白鴿?”

白鴿轉過頭,是琳琳。越發俏麗了,也精幹不少,白鴿驚喜地說:“琳琳,你怎麽在這裏?”

琳琳高興的朝她走來,“我還說你呢,走了兩年,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回來了也不先打聲招呼。說,什麽時候回來的?”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是會偶爾聯系,但到了後來,大家各自的生活都發生了改變,各自忙碌,自然聯系就越來越少了。

“實在太忙了,其他的真沒時間顧得上。我也是昨天才回來。哎,說說你,你怎麽在這裏?”

“你先等一下。”說完,她把手上一份資料遞給前臺小姐,“芳芳,你敲一下這個客戶的時間,下個星期,務必約個時間出來,秦總一回來就要和他談。”

“好,我看看。”叫芳芳的前臺小姐一點也不含糊,立刻就行動起來。

交代完事情,琳琳拉著白鴿往裏面走去,“走,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辦公室並不大,放著五六張辦公桌,其中最角落那張辦公桌最大最醒目,上面堆滿了各種文件,而琳琳的辦公桌就在它旁邊。

辦公桌後面,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沙發,琳琳把白鴿拉到那裏坐下,邊給她倒水邊說:“我們公司規模這麽小,你肯定看不上吧。”

“你說什麽呢。對了,你還沒說你怎麽在這裏呢?在秦氏不好嗎?”

她把紙杯遞給她,“不是不好。只是這裏離我家比較近而已。你知道我以前上班經常遲到的啊。”

“那你要離職,公司就同意啦?”

“開始肯定不同意啊,畢竟那時候建築部剛剛做大,正需要人手的時候,再加上,秦總又剛走,盡管秦總做了很多同事們的工作,安我們的心,但還是有些人心不穩。”這個秦總,說的當然是秦沐陽。

“那你怎麽還是走了?”

“後來秦總親自找我談話,哦,我說的是秦氏那個秦總。我告訴他,我想來這裏,他就同意啦。”

“那其他人?走得多嗎?”

“不多,聽說我走了之後,又有幾個人鬧著要走,後來秦總回去給他們開了一次會,就再沒人要走了。再說了,秦氏的待遇那麽好,他們估計也就是鬧鬧,不是真想走。”

白鴿笑了笑,“那你呢?你怎麽就舍得秦氏的好待遇啊?”

“你也知道我,在秦氏,優秀的建築設計師那麽多,像我這種小嘍啰,根本就沒有出手的機會,頂多也就是打打雜而已。可是在Q建築就不同了,有很多實戰的機會,而且,秦總會親自教我們。雖然辛苦一些,但每天都有收獲,大家也都樂在其中。”

白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你們真的是物盡其用。”

“是啊。就說你剛剛看到的前臺芳芳吧,你可別以為她只是個前臺而已,我們所有客戶關系的維護都是她做的,在我們公司,說起對客戶的了解,除了秦總就是她了。”說起自己的同事,琳琳的言語間滿是自豪。白鴿突然想起以前在辦公室裏整天八卦的琳琳,再看看眼前的琳琳,她真的很不一樣了,言語間神采飛揚,自信十足。

“說起這個,今天是周末,我看其他人都沒有上班,怎麽就你們兩個人在工作?”

“你別看大家都不在,這幾個人啊,昨晚和秦總忙了個通宵,好不容易把方案敲定,今天早上秦總出差之後,他們才回去。至於我,我手上這個案子要得急,我反正周末也沒事,就過來加加班,芳芳也是,估計也是為了給秦總擠時間,主動來加班的。”

白鴿點點頭,喝了口水,打量了一下辦公室,指著一個房間說道:“那裏是什麽地方?”

“那是接待室。不過,有時候大家累了,晚上就那裏睡了。我們秦總,常常忙到半夜,也就在那裏休息了。”

白鴿突然心頭一酸,趕緊轉移了視線。

這時琳琳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打開一看,笑著說:“我們秦總辦事真是雷厲風行,這才下飛機不到兩個小時,案子就談下來了。我得趕緊給秦氏發封郵件,下周上班之後,秦總首先處理的肯定就是這件事。”

白鴿疑惑的問:“你給秦氏發郵件?”

“是啊,這個案子,是我們與秦氏合作的。他們也會派人過來參與這個項目。”琳琳理所當然地說。

“對了,我聽說肖子其早就回來了。你怎麽才回啊。”琳琳邊發郵件邊說道。

“有點事,耽誤了。”

“哦。”她按了發送鍵,再次轉過身,“對了,和你聊了這麽久這些有的沒的,倒把正事給忘了,你今天來,是找我們秦總吧?”

白鴿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哎,秦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他可真是不容易。雖然秦氏直到現在也沒有對他的身份公開表態過,但是大家都知道,秦家和歐陽家斬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也是夠覆雜的了。他在夾縫中求生存,蠻難的。”

白鴿靜靜聽著,第一次從旁人嘴裏聽到他的處境,她的心裏難受極了,“他現在,怎麽樣?”

“怎麽樣?你問的如果是身體,那肯定是不怎麽樣。不過他那個身體,看著瘦瘦弱弱的,倒真經得起折騰,好像練成精似的。如果你問的是事業嘛,不是我自吹啊,雖然我們Q建築現在還是個小規模公司,但是不出五年,我們一定能在B市,甚至是國內,占有一席之地。”

白鴿原本壓抑的心情,被她最後一句話說得笑起來,“你哪兒來的自信?”

“秦總給的。怎麽,你不相信啊?”琳琳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相信他。”她的語氣無比堅定。

秦沐陽給琳琳發信息的同時,手機裏也進來一條信息,“白鴿回來了。你們見面沒?”秦子涵的信息就這樣跳進眼簾。

秦沐陽瞬間感覺心跳像是漏了半拍。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他面前,他下意識的坐進去,司機師傅問他去哪裏,他卻半天沒反應,直到司機師傅轉過身,叫了他幾聲,他才反應過來。按照原計劃,接下來應該要去拜訪一個以前的老客戶,明天也有工作安排,直到後天才返程。但是現在,他心亂如麻,剛聽到的這個消息,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兩年時間裏,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強忍著去美國找她的沖動,強逼著自己不聯系她,但每每到夜聲人靜之時,卻在發瘋似的想她。但理智上,他卻知道,現在這樣一無所有的自己,根本沒資格要求她和他在一起。

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不在乎自己的處境和生活,可是卻獨獨在意她的看法。離開了秦家,自己變成一無所有的林小奇,身體的殘缺讓他內心深處更加自卑。他時常想起那天晚上,在白鴿家樓下,看到薛凱瑞抱著她的情景,那時他竟在想,白鴿這樣美好的女孩,就該薛凱瑞這樣光芒萬丈的人才能匹配。

他有時也想過,也許白鴿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可是白鴿身邊的人呢,他們會怎麽看站在白鴿身邊的他?一個一無所有的瘸子嗎?每每想到這裏,都越加激發他的動力,他越加拼命工作,這才這短短兩年的時間裏,取得如今的成績。雖然公司仍然小得可憐,但前景可觀,每一步都走得很紮實,客戶發展很快,口碑也不錯,他有信心,只要用心經營,Q建築一定會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他每天算著時間,也有意無意的從秦子涵那裏聽到一些消息,知道她的歸期推遲了,但也不知道具體時間。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了一下,又一條消息進來,是琳琳發來的,“秦總,已經通知秦氏了。還有,白鴿來找你了,剛走。”

他把最後幾個字反覆看了幾遍,擡起頭,對司機師傅說:“去機場。”而後發了條消息,“給我訂今天的返程機票,越快越好。”

秦沐陽還是沒能在當天趕回B市,臺風突然登錄,所有飛機禁止起飛,所有乘客都在大廳裏焦急的等待著,秦沐陽不停的打電話,希望能改乘其他交通工具,但能乘坐的交通工具,近幾天的票全部售罄。除了等待,已經沒了其他辦法。

這時,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他的手竟開始微微發抖。大廳裏很吵,他快步走到角落裏,接通了電話,電話那端很安靜,就像根本沒有人一般。

“餵。”

聽到他的聲音,白鴿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我聽說臺風登陸了,你還好吧?”

兩年了,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依然是那樣幹凈純粹,輕柔暖心,他突然釋然的笑了,“我很好,但是現在飛機無法起飛,我暫時回不來。”

“嗯,我等你。”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沈默了,一句簡簡單單的“我等你”,把兩年的分離化為烏有,好似他們從未分開過一般,一切都與當初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兩個人都無聲的笑了。

晚會很嗨,有Krise和Robe情侶檔出場,晚會分分鐘都能到達□□,這兩年時間,他們早已成長得不僅僅是青年偶像,兩人大大小小的獎拿了不少,國內國外都有大批擁護者,肯出席這種規模的晚會,真真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前臺吵得兇,粉絲的熱情一浪高過一浪,白鴿被刺得耳膜生疼,再者,她的心思也根本沒在這場晚會上。這兩天,她每天和秦沐陽通話,畢竟隔了兩年沒見,有時候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但卻沒人覺得尷尬,仿佛本來就該這樣。她陸陸續續聽了許多他創立Q建築的事情,她也說了很多自己在國外的生活。沒人再提他們分開前的那場心知肚明的不愉快,也沒有人提他的身世,幾家人之間的關系。盡管機場一直沒給起飛的消息,但這空間,似乎也無法阻礙到兩人了。

筱瀾這天把兒子丟給胖子,自己出來和白鴿看晚會。兩年沒見的姐妹,原本有很多話要說,可是晚會一開始,筱瀾這個Robe的瘋狂粉絲,整個註意力都被舞臺上的人所吸引,尖叫不停。

白鴿無奈的看了看她,捂著耳朵走了出來。在門口遇到秦子涵和歐陽露露。此刻,歐陽露露抱著小企鵝,小企鵝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望著她笑,她卻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怎麽抱他才好,但小企鵝表現得格外大度,無論她怎麽“扭曲”的抱著他,他依然咯咯笑,半點不舒服也沒表現出來。而秦子涵在一旁伸著手,似乎準備隨時接著小企鵝,以免這位生手阿姨不小心失手。

白鴿走上前去,“小企鵝回來之後,好像變得特別喜歡笑。”

小企鵝一看見她,更加興奮,立刻朝她伸著雙手,示意要她抱。

歐陽露露笑了笑,“你這小家夥,還認人是吧。”但也同時松了口氣,抱孩子這工作,可比管理一家企業難多了。

秦子涵笑著說:“那是肯定的,只要白鴿在場啊,這孩子連我都不要。”

“好歹我也帶了他一個月,他要是這麽快就不認我了,你難道會高興?”白鴿笑著說。一邊輕輕搖晃著小企鵝。

“那也是,我的兒子,怎麽會這麽薄情呢,兒子,你說對吧?”他笑著逗兒子。

自從有了小企鵝,秦子涵笑得多了,笑容裏也帶著溫暖的慈愛,整個人像是從冬天過渡到了春天。

歐陽露露也聽說了小企鵝的事情,起初覺得詫異,但細細一想,也就明白了陳嬌嬌當年的行為。很奇妙的是,她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屁孩,就很喜歡他,雖然從來不知道怎麽照顧孩子,但每次看到他,總愛逗逗他。“你別吹了,可別把這吹牛的毛病遺傳給了小企鵝。”

三人都笑了,小企鵝仿佛也聽懂了似的,也跟著大家笑。

白鴿看著他笑起來的小小酒窩,突然悲從中來,小企鵝笑的時候,臉上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可是她竟是回國之後,才有機會看到,早知道這樣,她當初無論如何也該早點帶他回來的。

“小企鵝是早產兒,先天營養不足,身體也不好,發育也比較慢。現在嬰幼兒時期要多補補。小企鵝到現在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你們也不要著急,很多孩子到了兩三歲才說話走路也很正常,更何況小企鵝的起步就比他們差。”

聽著挺傷感的話,秦子涵卻笑了,“昨天晚上,小企鵝第一次叫“爸爸”了,雖然叫得不清楚,但總算是個好的開端,沒事,我相信我兒子,他不會比別人差。”

“他真的叫爸爸了?”白鴿驚喜地說。

歐陽露露也笑著說:“那要他現在再叫一個。”

“那可不行,我兒子很有個性的,他是看心情來的,想叫的時候就叫了,不想叫的時候,誰說都沒用。是吧,兒子?”他這語氣裏還有一絲自豪,真是王婆賣瓜啊,白鴿和歐陽露露對視一眼,笑了笑,也懶得戳穿他。

小企鵝已經趴在白鴿懷裏睡著了,白鴿不禁壓低了聲音,“對了,你這是準備回家了?”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等在路邊。

“是啊,小企鵝該睡覺了,我先帶他回去。”

白鴿把孩子遞給他,“那你先回去,我晚點再回去。”

秦子涵邊接過孩子邊說:“露露,這邊就麻煩你多操心一下。”

“放心吧,先帶孩子回去。”

秦子涵抱著孩子一點不敢大意,“那我先走了。”但比起起初的僵硬,已經好了許多,也正是因為這樣,趙鳳英才允許他把孩子帶出來。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來說,“對了,白鴿,臺風已經過境,機場應該很快就恢覆正常,你不要擔心,沐陽馬上就能回來了。”

白鴿點點頭,“嗯,我知道,快走吧。晚上冷,孩子睡著了會更冷,把孩子裹緊點。”

秦子涵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拉開自己的外衣,把小企鵝裹進自己的外套裏,而後快步朝小轎車走去。

看著汽車開遠了,歐陽露露轉身正要朝裏走,卻見白鴿伸出手看著天上。

“怎麽了?還不進去?”

白鴿看著自己手上迅速融化的晶體,慢慢道,“下雪了。”

歐陽露露朝天上看了看,“沒有啊,錯覺吧。外面冷,趕快進去吧。”說完便朝禮堂走去。

白鴿卻沒進去,她漫無目的的路上走著。這裏離Z大很近,但平時走路也要走半個小時,今天她無心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Z大門口。

看到Z大的招牌的時候,她先是一楞,而後無可奈何的笑了,身體比自己更誠實,心裏在想著,身體就已經行動了。

雪已經下下來了,沒有前奏,從第一片開始,就是松松軟軟的雪花,雪花落在她的肩頭,立刻就化了,白鴿伸出手去,雪花落在她手心,還未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便瞬間融化。

夜晚的氣溫更加低了,校道上行人寥寥無幾,但也有幾對小情侶興奮的在今年的這場初雪裏嬉戲,白鴿看著他們,心緒也跟著飛起來。

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會在你的生命裏匆匆而過,比如大學時期的校醫阿姨。有的人會和你時近時遠,但總也無法定義彼此的關系,比如歐陽露露。有的人始終陪伴不改初心,比如筱瀾。還有的人從不刻意深交,卻總有某些聯系讓他們越走越近,而他也總會在你困難時伸出援手,比如秦子涵。有的人永遠讓人懷念,比如歐陽菲菲。有的人總讓人感覺虧欠,但又不得不狠心對待,比如薛凱瑞。而還有一個人,不管在與不在,近還是遠,他始終活在自己心裏,就像一種命中註定,比如,秦沐陽。

地面還未被零散的雪花覆蓋,路面依然幹燥。“咚、噠咚,咚、噠咚……”和地面有節奏的碰撞聲越來越近,這樣熟悉又遙遠的聲音,白鴿只要聽到,就知道是誰。

她的心跳加快,砰砰砰的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聲音停在她身後不遠處,她回過頭。

秦沐陽站在她面前兩米的地方,裏面還穿著正裝,外面套了一件羽絨外套,一陣涼風吹過,輕輕吹起他的發梢,夜風寒冷,他的額頭上卻滲出層層汗珠。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眉眼都帶著笑。雪花落在他的長睫毛上,他眨了下眼,雪花順勢滑到他的臉頰上,瞬間融化。

她的秦沐陽,此刻就這樣真實的站在她面前,站在七年前他們初相識的地方。而現在,他不僅是她的秦沐陽,還是她的小奇哥哥,這麽多年裏,獨一無二的存在。

秦沐陽不知何時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遞到她面前,“同學,你的蘋果。”而後他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一個木雕小人,小人頭發長長,眼睛圓圓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儼然就是小時候的白鴿,“小白鴿,抱歉,遲了這麽多年才給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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