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的喜悅,總是伴隨著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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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一大早,秦沐陽就載著白鴿來到了歐陽家門口,兩人從車上下來,白鴿按了按院子門口的門鈴,就看到二樓的窗口,歐陽露露朝他們揮了揮手便關上了窗子。

不一會兒,歐陽露露就提著一個小行李箱出來了,身後歐陽長青和李芬芳並排走著,身後還跟著方秘書。

秦沐陽把後備箱打開,幫著歐陽露露把行李箱放進去,這時歐陽長青和李芬芳已經走到白鴿面前,歐陽長青還在叮囑,“你腸胃不好,在外面要註意飲食。還有控制好情緒,凡事不要太激動。”

“放心吧,我只去幾天,又不是出遠門,況且露露和白鴿還陪著我呢,你不要擔心。”李芬芳笑著拍拍他的胳膊說道。

“姨父,你就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姨媽。”白鴿笑著說道。心想,這樣看來,姨父還挺好的,看來之前的感覺是自己的錯覺了。

這時歐陽露露走過來,“爸,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要按時吃飯,保姆每天都會按時來做飯打掃衛生,要是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們。”

李芬芳附和道,“是啊,你才要多註意,從來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歐陽長青一邊一個將手搭在妻子和女兒肩膀上,“你們倆不在,我一個人才自在呢。”說著目光落在拄著拐杖走到白鴿身邊的年輕人身上,“這位是?”

“忘了介紹了,這是秦沐陽。”白鴿說著回頭對秦沐陽說:“這是姨媽和姨父。”

秦沐陽禮貌地說:“叔叔好,芳姨好。”

李芬芳似是回憶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地說道:“沐陽啊,我知道,以前是我們菲菲的同學嘛。”

秦沐陽微微一笑,“難得芳姨還記得我。”

李芬芳看了一眼他的左腿,蹙著眉問道:“你這是?”

秦沐陽似是一點不意外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他依然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出了一點小意外。”

李芬芳似是想到了菲菲的事,眼中的光芒頓失,輕聲的“哦”了一聲。

歐陽長青若有所思地說:“秦沐陽?你是秦國臻的兒子?”

秦沐陽從容地說:“是的,秦國臻是我的父親。”

歐陽露露的神色卻微變,“爸,不說了,我們要趕飛機,等一下要遲了。”說完拉著李芬芳坐進車裏。

白鴿禮貌的朝他點點頭,“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秦沐陽駕著車離去了,歐陽長青還站在院子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小聲嘀咕道:“這就是露露喜歡的小子?”

這時方秘書接了一個電話,走回到他身後,“董事長。”向來遇事沈穩的方秘書,語氣竟有些抖,歐陽長青回過頭奇怪地看著他,“什麽事?”

方秘書面露郁色,“剛剛手下傳回的消息,白松林和李芬蘭有兩個女兒,一個叫白倩,另一個……”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繼續說道“另一個,叫白鴿。”

歐陽長青突然感覺頭頂一陣抽痛,方秘書看了一下他的反應,繼續說道:“另外,李芬蘭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姐姐,叫李芬芳。”歐陽長青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摔倒,方秘書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

李芬芳、李芬蘭,他怎麽就從來沒想過她們可能有關系呢?“還有什麽消息?”

方秘書猶猶豫豫地說道:“還有就是,夫人的前夫和兒子,是在94年OU百貨的那場大火裏去世的。還有當年的那個孫警官,現在正在趕往湖南。”

歐陽長青一個踉蹌就要摔倒,他趕緊伸出手扶住墻壁,無數個畫面在眼前閃過,原來芬芳不願提及的過去,是這樣的。他用力的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睛裏疲態盡顯,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他低壓著聲音說道:“方秘書,你現在立刻前往湖南,想方設法也要阻止孫警官和芬芳她們見到。”

方秘書依然站在原地,“可是你……”

歐陽長青朝他揮了一下手,再次站直身體,雙手背到身後,“我沒事,你快點去。”

方秘書聞言快速消失在他的視線裏。歐陽長青看著東邊的天空,太陽漸漸露頭,晃得他有些刺眼,他深深地閉上眼睛。

白鴿她們登了機,剛坐穩,廣播裏提醒大家關機,白鴿從包裏掏出手機,正準備關機,突然看到一條未讀短信,發信人是秦沐陽,她打開短信,“才分開,已想念。”白鴿的嘴角微微上翹,回覆一條,“我也是。”而後心情愉悅地關了機。將頭轉向窗外,早上還陽光明媚的,現在天空卻陰沈了下來,隱隱還有閃電劃破天際,她看得無趣,就扭過頭閉目養神。

一覺醒來,飛機已經停了,大家都在下機,身邊的歐陽露露打開了手機在翻看手機報,李芬芳在穿外套。白鴿拿出手機開機,發了一條短信“落地了。”而後隨著人群朝外走去。

三人在機場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便去坐車,大概三個小時後,三人終於到達目的地。白鴿昨晚已經給母親說過,今天會帶兩個朋友回家,母親當時還問她是不是要帶男朋友回來,她當時笑笑含糊過去了。

白鴿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四點了。好久沒回來了,前面都是熟悉的街道,白鴿心裏雖雀躍,但更多的是擔憂。她看了看走在一旁的李芬芳,只見她眉頭微微皺起,兩只手交錯在一起來回摩擦,腳步也是越來越慢,而歐陽露露也是滿臉擔憂地看著她。白鴿停下腳步,拉起李芬芳的手,“怎麽啦?”

李芬芳嘆了一口氣,“白鴿,你說,你媽會原諒我嗎?當初是我執意把倩倩帶走的,可我卻沒照顧好她,讓她,讓她……”她說著說著不禁哽咽起來。

白鴿拍了拍她的手,“姨媽,姐姐的死並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太自責,我媽一開始或許很難接受,但是她會理解你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倩倩,還是不在了啊。”她的聲音已有些低啞。

“芳姨,既然我們都已經來了,只要我們誠心道歉,我想,白鴿的媽媽會原諒我們的。”歐陽露露也安慰道。

李芬芳這才擦了擦眼角,似是下定了決心,“嗯,我一定要得到芬蘭的原諒。”

這時,白鴿的手機響了,她指了指手機屏幕,對她們說:“是媽媽。”說著接起來了電話,“媽媽……呃,對,我們已經到了……再幾分鐘就到家了,你不要出來接我們……嗯,好,待會兒見。”

掛了電話對她們說:“走吧,我媽該等著急了。”

但三人才走了兩步,白鴿便聽到前面不遠處母親在叫她,“白鴿,白鴿。”她循著聲音望過去,原來母親還是到街口來接她們了,她高興的朝母親招招手,“媽,媽。”

李芬蘭也朝她揮了揮手,接著,她的目光移到白鴿身邊那個人身上,只一秒,眼中的喜悅便被震驚、意外、不可思議、喜出望外等多種情緒所替代,然後她急忙用目光在她身邊搜尋,然後看到一個年輕女孩挽著李芬芳的手,她上下打量著那個女孩,眼中露出疑惑的光芒。

而李芬芳呢,初看到妹妹的那一刻,她是訝異的,明明妹妹比自己還小兩歲,可是卻比自己還要憔悴蒼老,頭上的銀絲那樣明顯,眼角深深的皺紋和深深凹陷的眼窩讓自己差點沒認出她來。她神情覆雜地看著蒼老的妹妹,幾乎忘了走路,直到露露拉了她,她才本能的往前走。

李芬蘭快步朝她們走來,眼中已然噙著淚水,等走到跟前,她一把拉住李芬芳的胳膊,聲音早已顫抖,“是大姐嗎?”

而李芬芳也已泣不成聲,她重重的點著頭,“是,是,芬蘭,大姐回來了,回來看你了。”

“大姐,你終於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李芬蘭一把抱住大姐,哭著說。

李芬芳緊緊地抱住妹妹,“對不起,我回來遲了。”

白鴿也在一旁抹著眼淚。

李芬蘭放開她,搖著頭說:“不不不,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眼淚不停的往下掉。然後她看了一眼旁邊提著行李箱的歐陽露露,對李芬芳說:“倩倩呢?她是倩倩嗎?”她顫抖的手指向歐陽露露。

白鴿和李芬芳同時看了一眼歐陽露露,李芬芳拉回她的手,搖著頭說:“不是,她叫露露,不是倩倩。”

“那倩倩在哪裏?她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雖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李芬蘭還是有些失落。其實她第一眼就知道那個女孩不是她女兒,不僅僅是她的眼角沒有胎記,她和倩倩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眉眼之間沒有一絲倩倩小時候的影子。再有一點就是,很奇妙的,母女間的感應。而這個女孩的氣息是完全陌生的。李芬蘭的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芬芳的臉色有點發白,嘴唇都是顫抖的,“倩倩她,她……”

白鴿趕緊打斷,拉了母親一下,“媽,我們回去再說吧,這大街上的人都在看我們呢。”

李芬蘭看了看周圍,的確有許多人都把目光投向她們幾個人,大概是兩個嚎啕大哭的女人嚇到他們了。李芬蘭趕緊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對,對,我們先回家吧,回去慢慢聊,我還有好多話要和大姐說呢。”說著挽起大姐的胳膊朝家裏走去,一如她們年輕時那樣。

而在李芬蘭朝四周看時,歐陽露露也飛快的掃了周圍一眼,卻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前面不遠的一個街角,一個瘦小的男人,正在朝她們這邊看,看到她看過去,立刻退了回去。歐陽露露朝那邊望了望,他卻沒再探出頭來,這時,白鴿她們已經往裏走了,見她還站在原地,白鴿叫了她一聲,“露露,走了,在看什麽呢?”

“沒什麽。我看這附近有沒有賣水果的,我去買點水果,第一次上門,總不好空手進去吧。”說著把行李箱遞給她,“你們先進去,我馬上就來。”她指了指巷子裏一家不顯眼的鋪面,“就是那家吧,我不會弄錯的。”她剛剛看見李芬蘭姐妹走進去。

白鴿回頭看了一眼她指的鋪面,“其實不用買也沒關系,你和姨媽兩個人到我家,就像回家一樣,哪有人回家還買禮物的啊。”

“那不行,我還是去看看吧,我剛才看到前面就有一家水果店,我很快回來。”歐陽露露說著已經朝前面走去。

白鴿只得在背後喊道:“那你小心點,別迷路了,有事打電話。”但歐陽露露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白鴿不禁小聲嘀咕道:“怎麽走這麽快。”說著才轉身回家。

歐陽露露走到一半,突然一個閃身進了另一個巷子,巷子口有一個高高大大的箱子,她把自己整個藏在箱子後面的陰影裏,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巷口的一舉一動。

方秘書馬不停蹄的從B市趕到湖南,剛下車就看到了姐妹相認的場面,他趕緊躲在離她們不遠處的一個巷口,可是竟突然看到大小姐朝他這邊看過來,他趕緊躲回巷子裏,不知道大小姐有沒有看到自己,他躲進旁邊的一家兩扇門的水果店,這樣即使大小姐找過來,他也可以快速從另一扇門離開。他一邊假裝挑選水果一邊觀察著門口,等了一會兒,大小姐沒有找過來,他松了口氣,走到水果店門口朝外面看了看,才邁出去,快步朝白鴿家的方向走去。

歐陽露露等了一會兒,果然看到方秘書快速從巷口走過,一邊走還一邊到處觀望。歐陽露露站在巷口,看著方秘書的背影,眼中的疑惑甚濃。今天早上離開家的時候,方秘書還在父親身邊,這會兒她們剛到,方秘書就到了,只有一種可能,他是跟著她們來的。可是他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呢?父親為什麽要他最信任的人跟蹤她們?歐陽露露小心翼翼的跟上去。她倒要看看,這個方秘書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方秘書走到了白鴿的家所在的那條巷子口,看了一眼,卻並未進去,卻走進了拐角處的一家咖啡廳,歐陽露露跟著進去,找了個陰暗的角落坐下,四處尋找方秘書的身影,只見方秘書找了個視野開闊的玻璃窗前的餐桌。那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巷口發生的一切,甚至只要扭一下頭,就可以看到白鴿的家。坐下後,他快速地打了幾個電話,交代著什麽,神情頗為嚴肅。這個方秘書,到底在做什麽?

而影子先生方秘書在做什麽呢?他請的打手已經守在了各個通往白鴿家的路口,而他自己,現在守在最大的這個路口,只要孫兵一出現,就會被他們“請”走。部署完這一卻,他終於安心地喝了口咖啡。

正在這時,電話響起,他接了電話,往桌上丟了一張百元大鈔,快速朝門外跑去。在另一個僻靜的路口,打手截住了孫兵。方秘書趕到的時候,五個魁梧的大漢正圍著孫兵,而孫兵站在最中間,也處於戒備狀態,看到方秘書過來,他冷笑一聲,“原來是方秘書,不知方秘書現在堵著我所為何事?不過,就算歐陽董事長有事找我,只需招呼一聲就行,何須動這麽大的陣仗?未免太擡舉孫某了。”這個方秘書,他是認識的,當年的那場火災案時,他就數次和他打過交道,用老奸巨猾來形容他也不為過,再加上這個還聰明得很,歐陽長青手上有多少臟水,都少不了他一份。不過,越聰明的人越自負,所以他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跟警察對著幹吧。

孫兵眼神陰郁地看著他,還微微躬身,“孫警官,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孫警官能繞道而行,不要走這條路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讓兄弟們請你繞道了。”他語速極慢,卻處處給人脅迫感。

孫兵狠狠地瞪著他,突然加重了語氣,“你們這是襲警,罪名可不輕。”

方秘書撇撇嘴鄙夷的笑了一下,“誰知道呢?”

的確,這個路口很僻靜,鮮少有人經過,估計就算自己今天死在這裏,都沒人知道。都怪自己大意,沒想到歐陽長青竟然會在這裏埋伏,更是沒想到他敢把違法的事做得這麽明目張膽,真是低估了歐陽長青。但是,歐陽長青越是這樣防著自己,越說明這條線是對的,不管怎樣,他都必須去一趟白家。孫兵瞟了一眼圍著自己的五個大漢,若是在自己年輕的時候,或許還可以背水一戰,可是現在,孫兵扭了扭脖子,這身體大不如前了。

孫兵看著他,冷笑一聲,“孫警官,我記得,當年的案件早已結案,若被你們領導知道,你未經允許私自查案,你說你會得到什麽結果呢?”

孫兵微微挑眉,“哦?方秘書這麽積極的阻止我查案,莫非,方秘書跟當年的案件有什麽關系?”

方秘書面色一冷,“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朝那幾個打手揮了一下手,“上。”

幾個打手接到指令,做好攻擊準備。孫兵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半弓著腰握著拳,隨時準備還擊。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警笛聲,警笛聲從遠及近,越來越近,幾個打手明顯不安起來,其中一個看似是頭目,對方秘書說:“現在怎麽辦?”

方秘書咬牙切齒的對孫兵說:“你竟然報警了?”

孫兵已經站直身子,雙手抱著膀子,悠然自得地吹了一聲口哨,聳聳肩說道:“沒辦法,我在湖南警局的朋友非要來幫忙,我也不好拒絕不是。”

方秘書銳利的眼神仔細的觀察著老刑警的每一個表情,見他一副勝券在握的輕松表情,不禁蹙緊了眉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竟然中了你的計。”說著朝那幾人揮了一下手,“我們走。”說著毒辣的眼光看了孫兵一眼:“你等著,下次別落在我手裏。”說著跟著那幾個打手快速消失在巷口。

孫兵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吹了一聲口哨,在確定他們走遠後,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而這時,警笛聲也由近而遠,他對著警笛聲傳來的方向揮了一下手,“謝了,哥們。”說著朝白鴿家走去。看來他以後要更加留心才行,剛才要不是自己運氣好,恰巧遇到了路過的警車,這會兒自己指不定已命不久矣。

原本就僻靜的巷子,這下徹底安靜了,歐陽露露從另一個拐角處的陰影裏走出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步履還有些不穩,她快速地掃視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巷子,輕輕拍了拍胸口,心中的疑惑更濃。她突然想起父親五年前突然安排他們一家出國的原因,她偷聽到的是和當年的某個案件有關,難道這個警察,就是在查那個案件嗎?她越想越害怕,整個背脊都涼了,“所以,爸爸要我選擇出國或者嫁人,也是這個原因?”她自言自語著,“可是這個警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想到這裏,她趕緊朝白鴿家跑去。

她跑到白鴿家門口,發現小賣部的卷簾門已經關了,但邊上一扇窄窄的小門還開著,裏面黑黑的,只在最裏面的樓梯口有一盞微弱的燈光,她走進去,穿過小賣部走到樓梯口,高跟鞋踩在老式的木質樓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樓上格外安靜,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走上去,心裏撲通撲通跳著。終於看得到二樓的場景,客廳裏,李芬蘭和李芬芳面對面坐著沙發上,白鴿站在李芬蘭旁邊扶著她的肩膀,茶幾上還放著幾盤新鮮水果。歐陽露露重重呼出一口氣,那個警察沒有來,看來也許是自己多心了,當年父親所說的案件不一定與白鴿一家有關。

心情松懈下來,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李芬蘭此刻眼中噙著淚水,牙齒緊緊地咬住下唇,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服,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白鴿一直擔憂地順著她的背。而李芬芳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低著頭,眼眶紅紅的,時不時擡起頭來自責地看一眼對面的妹妹,而後又深深的低下頭去。

“你再說一遍,倩倩怎麽了?”李芬蘭的聲音抖得厲害。

白鴿在她身邊坐下,抱著她的肩膀,眼眶也紅了,“媽,姐姐她,已經不在了。”

李芬蘭扭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你早就知道?”

白鴿閉了閉眼睛,眼淚一顆顆的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媽,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李芬蘭往後挪了挪,推開女兒的手,提高了音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說完這句話,突然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白鴿一把接住母親,“媽媽,媽媽,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媽媽……”

李芬芳上前抓住妹妹的手,“芬蘭,芬蘭,你怎麽了,你怎麽了,對不起,對不起,你快醒來,快醒來……”擔憂讓她語無倫次。

這時最清醒的要屬歐陽露露,她幫著白鴿扶起李芬蘭,“別著急,我們先把她扶到床上去。”

白鴿這才反應過來,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和歐陽露露一邊一個,把李芬蘭扶進房間。

李芬蘭在床上躺好,白鴿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邊掉眼淚邊說:“媽,媽,你快點醒來,別嚇我,我以後一定什麽事都告訴你,再也不瞞著你了,你快醒來啊。”白鴿說著說著已經泣不成聲,而一旁的李芬芳也跟她一樣,歐陽露露一手扶著她一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突然,白鴿站起來,“不行,我媽還不醒,我要送她去醫院。”說著就要去搬李芬蘭。

歐陽露露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她,“你別著急,阿姨她是受到刺激,一時接受不了才暈倒的,你讓她躺一下,她等一會兒要是還不醒來,再送醫院也不遲啊。”

白鴿卻一把甩開她的手,大聲喊道:“等一會兒?等一會兒還不醒就晚了,不是你媽你當然不著急。”

歐陽露露楞在原地,我媽?好像已經不太記得母親的長相了,她嘴角不禁流出苦澀的笑容。

白鴿卻哇的一聲,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姐姐走了,爸爸也走了,現在只有我和媽媽了,媽媽不能有事,嗚嗚嗚……”

而李芬芳,早已哭到哽咽,她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撫著自己的胸口,閉著眼睛,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正在這時,李芬蘭悠悠的睜開了眼睛,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過了兩秒鐘,仿佛才從哭聲裏找回思緒,她把眼睛往旁邊移了移,看到大姐靠在墻壁上哭得不能自已,女兒蹲在地上哭到哆嗦,自己心裏悲傷的感覺卻反而沒那麽強烈。這兩個親人,這麽多年都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而自己,卻一直活在期待裏,比她們實在幸福多了。老天啊,你為什麽對我們這麽殘忍,不停的拿走我們生活中美好的東西?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最先註意到李芬蘭的,是歐陽露露,她上前一步,看到她眼角流下的眼淚,“阿姨,您醒了嗎?”

白鴿和李芬芳立即反應過來,白鴿趴在床沿,抓住母親的手,“媽,您醒了嗎?”

李芬蘭再次睜開眼睛,白鴿驚喜地說:“媽,您終於醒了,嚇死我了。”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母親卻不看她,眼睛盯著天花板,冷靜地說:“告訴我,關於倩倩的所有的事情。”

白鴿和李芬芳對視一眼,李芬芳朝她點了點頭,白鴿正要開口,歐陽露露卻拉了她一把,“讓我來說吧,菲菲的事情,我最清楚。”

白鴿看向母親,母親並沒有反應,這時李芬芳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道:“就讓露露說吧,她比我們倆都要冷靜,她會比我們說的更客觀更完整,我們先出去吧。”說完率先走了出去。而白鴿回頭看了母親一眼,也跟著走出去,並把門帶上。

李芬芳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停地相互摩擦著,而白鴿則不停地走來走去,時不時趴在房門上聽一下,當然,她什麽都聽不清。她不停的看著手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裏面兩人依然沒有反應。

這時,白鴿聽到樓下有人敲門,她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看,沒看到人,便對李芬芳說:“姨媽,我下去看一下。”說完朝樓下走去,一下樓,便看見側門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的長相,便問了一句,“請問找誰?”

“是白小姐吧?你不記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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