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葉時節再逢君

關燈
陰雨綿綿,正如此刻很多人都躲在家裏,緊閉門窗,不願出門。偶有情竇初開的少女站在窗前,打開窗戶望著蒙蒙細雨發呆。

江南貨行後門口,坐著一位衣衫襤褸,頭發亂糟糟,胡子拉渣的老者。腰間掛著一只臟兮兮的酒葫蘆,時不時拿起來喝一口,全身散發著酒氣,這位老者已經在這裏呆了一月有餘,店裏護衛將他趕走,不想一會兒又見他坐在那裏。給他銀子,他不要,給他吃的,他搖頭,問他話也不回答。店裏的人很是不屑,想不到一個乞丐,還裝清高。

無可奈何之際,告訴掌櫃,也是一樣的結果。最後,只得任其下去,興許哪天心情好,自己就走了呢。

每當有人從裏面出來,他便睜開眼睛瞟一眼,繼而再閉上眼睛。如此,反反覆覆。

此時不遠處,走來一個人。高大的身影,手裏拿著一把油紙傘,遮住了半張臉,只能看見一張性感薄唇和尖尖的下巴。看身形可以辨別出,是一位少年。長衫至腳踝,白色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雨水濺起水花,長衫下擺處已經被打濕。隨著少年漸漸靠近,那乞丐爬滿皺紋的臉上多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手肘撐地,繼而緩緩起身,兩手在臟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將泥水擦凈。向那少年走去,少年只顧著低頭走路,並未註意前面何時多了一個人,差點撞進那人的懷抱。當看清眼前之人時,眼裏放光,臉上除了欣喜還有多了一份親切之色。全身早已被雨水打濕,伸出手替他整理臉上發絲,將手中的傘向旁邊挪了挪,自己一邊肩膀則被雨水淋濕。

最近,到哪裏都是雨。在京都下雨,來到江南依舊。白露霜跳下床,推開窗戶,手腳帶著涼意,冷風撲面而來,吹起兩鬢墨發,飛舞如同精靈。

客棧窗戶外,剛好正對著江南貨行後門,風夾雜著雨珠,像是故意跟雨中之人搗蛋,少年手裏的油紙傘被吹翻,兩人淋著雨。看了看手中雨傘,擡頭望望天,索性丟棄,漫步雨中。

白露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雨中之人的身影,讓她想起一個人。她轉動眼珠,敲了敲腦袋,沒錯,讓她記起遠在井成縣的小思。

不知為何,她會將小思和雨中少年聯系在一起。回想起小思的種種,從她剛進縣衙府,到他在縣衙府成熟穩重表現,心裏充滿疑問。

轉過頭看見薛陌殤正在看書,招呼他過來。

“小靴子,你快過來。”

薛陌殤眼睛一直盯著書,沒理她。眼看著雨中之人消失不見,她心裏著急,對薛陌殤揮揮手繼續吼道:“臭靴子,你快過來,你看。”

用手指著樓下,頭卻看著薛陌殤。

無奈放下書起身,對於她的大驚小怪,早已見怪不怪,所以顯得很平靜。

“怎麽了?”

兩人緊挨著站在窗前,隨著她手指方向向下望去。只看見雨中兩人的背影,再無其他。

“你看那個人的身型和背影,像不像小思。”白露霜一說出口,薛陌殤更是震驚的望著她,而不是雨中之人。

“你沒看錯吧,小思怎麽會來這裏。再說小思不是女子嗎,這樓下之人明明是一名男子。”薛陌殤兩手環胸,表示無語。知道白露霜平時眼睛毒辣,沒想到這麽明顯會認錯人。

白露霜越想越不甘心,也越來越好奇。

“小思說她是名孤兒,無依無靠。小靴子,你在哪裏遇見她的?”雖然薛陌殤給了她一記白眼,不過她還是想搞清楚事情真相。

“在街上。”

“你當時見她沒有覺得奇怪嗎?”

白露霜撫摸著下巴,繼續問道。想起她第一次見小思的情形,論身高和他臉上的皮膚,哪裏像是一名無依無靠的孤兒。試問這乞丐整日三餐不飽,吃了上頓沒下頓,怎麽會長出她那般高個,就是富貴人家姑娘,錦衣玉食也沒她個子高。那皮膚白嫩得可以掐出水來,只怕整日奔波生計的人不會有時間在意這些。

薛陌殤本來一直在看書,她這樣一直追問,他有些莫名的不耐煩,皺著眉頭,放下書,眼神透著讓她一次問完的意思。

“我當時第一眼看她,覺得她五官硬朗,不似一般女兒家的柔和,再者她做事很沈穩,還有,你不覺得她的身高,更像一名男子嗎?”

這樣一說,薛陌殤突然覺得有道理。他當時在街上遇見她時,只覺得她可憐,反正縣衙府要雇人,他也未多想,簡單詢問幾句就帶回去了。

兩人正在疑惑,東猜西猜。隔壁房間傳來說話聲。這家客棧,乃是竹樓,用的是江南最有名的毛竹所鑄成。上下兩層,所以隔音效果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聽聲音像是兩名男子,一位聲音聽起來有些蒼老,另一名年輕不少。

“師父到江南來可是有事?”那名年輕男子問道。

“隨便走走看看,路過那裏,想要見見你,就在那裏等你。”

“師父以後切莫再這樣,你要是想見我書信一封便是。近段時間一直不在,前兩天剛回來。”

那邊兩人聊天,這邊兩人豎起耳朵聽得仔細。該不會這麽巧,隔壁兩人,便是剛剛雨中之人。要是如此,她便要出去探個究竟。看看是不是跟她想的相吻合。大步走向門口,薛陌殤估計猜中她的心思,一把拉住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白露霜探出身子想要看清隔壁房間之人。可惜門被關上,根本看不到。她有些失望,幹脆站在走廊上,等待機會,竹樓稍微有點動靜都會聽得清清楚楚。薛陌殤對於她的好奇不管不顧。

她就是要證明給薛陌殤看,自己猜測得沒錯。房間裏一時沒了動靜,該不會剛剛沒註意,兩人下樓去了吧。走到樓梯口,向下望,一樓並沒有人,她放下心來。

慌神之間,隔壁門被拉開,只見兩人笑著走出來。來不及打量身旁那位老者,兩眼一直盯著老者身旁的少年。藍色長衫顯得身材修長,映襯著白皙臉龐,猶如藍天白雲。濃黑眉毛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鼻梁不高,然而好看的嘴型,為之增添不少好感。只在一瞬間,年輕男子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很快便恢覆正常。拉著老者往樓下走去。那老者已經換下一身襤褸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胡子被理得整整齊齊。

白露霜從年輕男子眼中捕捉到一絲異樣,顯然他認出了她。這足以證明自己的猜測沒錯,眼前的男子就是小思,他不是一位嬌滴滴的女兒家,而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兩人就這樣從她身旁走過,當兩人快下樓梯時,傳來老者爽朗的笑聲,以及少年的關懷之意。白露霜望著背影叫了一聲,“小思”

她以為少年會轉過身來,沒想到他竟是頭也不回直接下樓去了。

小思男扮女裝呆在縣衙府時,她們總會聊些女兒家之間的親密話題,且還貼身伺候過她。一想到這些,她就覺得無比尷尬,臉頰滾燙。怪自己沒早發現。薛陌殤雇人也不摸清底細,心裏責備他在所難免,看起來做事沈穩之人,怎麽一犯糊塗這麽可怕。足以證明,薛陌殤經常犯糊塗。

“小靴子,我敢肯定那人就是小思。”

白露霜拿起薛陌殤手裏的書,再次肯定她的想法。

“嗯”

薛陌殤的態度讓白露霜心裏賭著氣,一個簡單的字就敷衍她。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事實證明,你是對的。”被他的回答弄得莫名其妙。

“難道你就不好奇,小思潛進縣衙府的目的嗎?”

他想知道,但是他又不想知道。要說有人為財進縣衙府,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井成縣誰不知道薛茗是出了名的清官。從不收取百姓一分一毫,即便百姓為了感恩送給他的東西,他也不要。只怕井成縣一般人家,都比縣衙府有錢。

不是為錢,那是為什麽?難道進縣衙府有別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目的沒人知道?她決定等小思回來攔住他問清楚。

然而,薛陌殤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一般,“你別想著去問個究竟,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問,只會打草驚蛇,況且他不一定會告訴你。”

“他現在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裏,而且我還認出了他。他也認出我來了。”

白露霜心中疑問一直沒來得及問,因為那少年再也沒來過這家客棧,平時也只是老者孤身一人。她想要詢問老者,又被薛陌殤給攔下了。她覺得有時候薛陌殤就像一根攪屎棍,除了搗亂,就沒幫她一把。估計是心虛不敢來了吧。

從那之後,再也沒見過小思,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白露霜的心跟著飛回縣衙府去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看看小思到底在不在。

回想跟小思和小念相處的日子,沒什麽不快之事,偶爾有那都是她強加給她們的。不管怎樣,她在與不在,都希望她能過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