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寒冷，夜間燒了炭火，也照舊凍醒了過來，我爬起來，披了件衣服，就這麽和衣坐在床上。

年歲越大，越不能同往日相比，早先我祖父最喜歡誇我，身體壯壯像頭小蠻牛，如今夜夜淺眠，天氣稍冷，就易得風寒，早不如當初了。

物是人非，我曾以為，我心口的那道傷永遠都好不了了，今日白天聽沈念說起嚴周，卻發現已經不會再疼了，也好，也好。

這麽呆坐著，又生了些困意，便又鉆回被子裏睡覺。

沈念一大早又來，青兒見了他仍舊沒有好臉色，只叫人上了茶水就不搭理了。

沈念倒也不以為意，只握了我的手，細細的問：“怎麽這麽涼？你這身子又不好，得細細的將養著，我也曉得昨日裏說了些混帳話，惹了你不高興，今兒個一早就來賠罪了，楚楚便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昨日裏你說了什麽，我全不記得了，哪裏來的氣生？”

沈念仔細看了半晌我臉上的神情，確定我真沒有生氣，才松了口氣，“以後再也不說糊塗話，惹楚楚生氣了。”

“對了，我母親說，過些時日是外祖父的生辰，你要是身子還好，便也去瞧瞧熱鬧。”沈念把熱乎乎的手爐遞給我捧著。

“嗯，我知曉了，我到時一定去。”

沈念的母親是我姨母，傅家那時落難，只剩了我一個，也只有她肯收留我，才將我從生死邊緣拉扯了回來，只是我不好讓她難做，平白擔了一個收留罪臣家眷的罪名，一養好便從沈宅搬了出來，自己獨門獨院的住著。

她不放心我，時常讓沈念來探望我，給我送些東西，才有了如今的我。

我這外祖父是個大儒，養的女兒都是知書達理、大家閨秀，兒子卻是不中用，一個也上不得臺面，只曉得當個書呆子，外祖也便歇了入仕的心思，開了個書院，教書育人，幾個兒子便在裏面當個教書先生，再不濟的跑到外面做做小生意。是以當年的朝廷之亂，並未禍及我這外祖家，現如今想來，我這外祖也說不定是個頂頂聰明的人物。

到了這一日，沈念早早準備好了車馬停在我院門前，青兒也難得高興一回，將東西都細細的收了，手爐、披風一樣不落，倒似要搬家。

我打趣她：“只不過住幾日，哪裏用得著這麽些，你當外祖家什麽都沒有，要虧待我麽？”

青兒頭也不擡，手裏只管收拾，“那可不好說，路上也要走上兩日，萬事具備全了好，再說了，好些年沒回涼城了，也不知天氣是否還是如從前一般，萬一同肅州一樣冷，可就不好了。”

我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些，從那以後，我再沒回過涼城，肅州待了這些年，哪裏又知道涼城變成了什麽樣。

沈念雖然年歲小些，但處處照顧周到，平平安安的到了涼城，楚家人早早來接，歡歡喜喜的迎了我們進門。

我跟著沈念拜見了外祖母並幾個舅母，沈念自然是被幾個表兄拉走了去見舅舅他們，我則被留在外祖母身邊說說話。

外祖母雖然年歲已高，但精神很是不錯，只是見了我，難免唏噓，想起我那受傅家連累的母親並兩個哥哥，一時也止不住滾了淚，“凝兒受苦了，是外祖母沒能好好照顧你，你母親該得怪我了。”

我忙扶住外祖母的手臂，“外祖母可不要這麽說，凝兒心裏都知道您對我的好，母親也知道的，外祖母不要太過傷心。”

幾個舅母連連道是，也勸慰幾句：“凝兒難得來一趟，母親該得歡歡喜喜才好，相逢都是喜事，得高興才是。”

應酬了幾句，舟車勞頓，也有些乏力，外祖母忙叫人帶我去收拾好的院子休息。

晚上用飯的時候，和外祖父並幾個舅舅見了見，說了些家常話，便也罷了，我外祖看了我半晌，也只是嘆氣。母親曾是他最為中意的女兒，哪裏能不傷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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