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我們都不善於對你撒謊，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葉子騫眼睛一亮。

“你完全不必對我撒謊，因為我愛他，我就必然不會害你。”

盛和風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輕易的承認自己對盛容玙還有感情，有些意外。

想了想，問道：“嫂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跟我說實話之後，我就告訴你那場火災的真相。”

葉子騫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盛和風從沒見過她這麽緊張的樣子。

“你問。”她的聲音很輕。

盛和風一字一頓：“你是不是有了我哥的孩子？”

“是。”

令人意外的幹脆回答。

“你把他生下來了？”她又問。

葉子騫還是點頭：“就是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盛和風這回可真的是開心極了。

自從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之後，她就一直有嘗試回想更多的回憶細節。

而被她想起的大都是圍繞著哥哥的回憶，或喜或嗔，盛容玙的樣子一點一點在她腦海中豐滿起來。

這其中，被順帶著回憶起來的，還有葉子騫。

盛容玙的初戀，一度整天帶著她玩耍過的姐姐。

在盛家的宴會上，曾經伏在她耳邊，興奮的告訴她自己懷孕了的事，也被想起。

自從想起這些，她便想找葉子騫求證一下這段記憶的真偽了，只是最近一直都很忙，一直沒有機會罷了。

“你哥的死因到底是什麽？”葉子騫著急的握著她的手，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似的：“請你告訴我。”

這副關心急切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忍心對他撒謊。

*

盛和風想了想，說了實話：“因為我，他因為我而死。”

一個涉及好幾代人恩怨的故事，被她三兩句話就解釋清楚了。

金渙玖喜歡金意蜜，而盛睦又愛著金渙玖，兩人都是求而不得逐漸變態，所以做了許多錯事，直到金渙玖行將就木，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才意識到懺悔的意義。

葉子騫認認真真的聽著她的話，眼眶漸漸泛紅，卻不是傷感，而是生氣。

“媽的，只是蹲個監獄，太便宜那兩個王八蛋了……”她聽完之後，當即拍案而起，大有想要拿刀宰了那兩個人的心。

盛和風拉住她的腕，忽然覺得狠……親切。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同她一起分享，在失去盛容玙這件事情上的……憤怒和哀傷。

“嫂子，別生氣了，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甚至抓不到盛睦的把柄。”她嘆了口氣，“而且，他也活不久了。”

葉子騫還是咬牙切齒的樣子。

“不行，老娘咽不下這口氣！和風，要不這樣！”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卻是坐到了盛和風坐著的這張，與她擠在一處，“這部戲播不了就播不了，老娘認了，但是咱們再拍個傳記電影吧，把你的故事拍下來，把盛睦寫死！癌癥車禍致不好……”

“嫂子……”盛和風簡直哭笑不得，“這一部戲賠錢還不夠，還得再賠多少才開心？”

“錢算什麽？”葉子騫冷笑，“我這輩子，從你哥死的那一刻就結束了，我現在簡直，恨死了。為什麽，為什麽他死了，還讓我活著，憑什麽。如果他註定這麽短命，為什麽非得讓我遇到他……”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只剩下無聲的嘆息了。

盛和風握著她的手，越收越緊。

“也許，也許是為了給你留個孩子，也給他留個孩子。”她想了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遲疑片刻。

“和風，你說的對，如果沒有這孩子，我大概早就跟他一起走了。”她笑得冷漠，仍舊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

盛和風猶豫著，不大想斷她的思路，可是又實在是好奇……

“嫂子，我有件事，實在是……”

她剛說了一半，就被葉子騫打斷了。

她一臉了然，“你是想……見見我兒子，是不是？”

盛和風點了點頭。

她真的很想要見到盛容玙的孩子。

葉子騫從情緒中抽離出來，笑容越發幽深。

“我早就應該給你介紹一下的。”她說話的神情，有些無奈的樣子：“只不過他不讓，非跟我說還不到時候。話說，今天他就是跟我一起過來的，不管他覺得到不到時候，我一定要讓你見到他，就是……你別太吃驚。”

“吃驚？”盛和風皺眉反問。

“嗯……”葉子騫點點頭，“你見過他的，很多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她有些慌了。

她平常接觸的人不多，見過很多很多次就更少了。

二十歲，男孩子，見過很多次。

她皺眉思考片刻，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了一個人影來，驚訝地問：“難道是……”

*

葉亦玉抱著手臂坐在盛和風家裏的沙發上，面前就是親自端茶倒水忙忙碌碌的盛和風，好整以暇。

“別忙了，你不是挺討厭我的嗎？”他故意裝作很懂事的樣子，“以前我多碰你一下你都嚷嚷著要打我，現在竟然把我一個單身漢帶回家裏，這孤男寡女的，不大好吧？”

盛和風臉一黑。

“誰說孤男寡女，我兒子女兒都在家呢，你姑父也馬上就會回來。”她沒好氣地說。

葉亦玉沒料到她會這麽橫，撲哧一笑，“我說你也太硬氣了吧？連句道歉都沒有就算了，還把輩分都給我降下來了，我說……我說過要認你了嗎？”

盛和風動作一滯。

這話擺明了就是在挑釁她。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認我？”她挑眉反問。

葉亦玉被反問，也是遲疑片刻。

隨後釋然。

“我認，我當然認你。”他笑了笑，拉著盛和風的手，讓她坐在茶幾上，“如果不認你，我可就沒有立場折磨你了，姑姑，我可好記仇的，你要小心一點兒哦。”

盛和風平靜的看著他，就像在看恩遇恩知一般。

他們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讓她感覺到世間險惡至極……

“還記得嗎？我說過，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那麽對我的。”葉亦玉站起來，四處打量著這所房子，滿眼透露著滿意：“現在，你的報應來了。”

“報應？”她不解：“我沒認出你來，就該遭報應嗎？”

“廢話，除了我媽，我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但是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你不應該遭報應嗎？”葉亦玉皺眉怒斥，慍怒之色盡顯。

盛和風皺眉。

“亦玉，你還有媽媽疼你，可是遇到容許之前，我連媽媽都沒有，那我又應該恨誰？誰又應該為了沒有給我更多的愛而遭報應？”

她的語氣裏並沒有多少慍怒，卻直擊葉亦玉的心。

他轉回身，彎腰看著她，仔仔細細打量著，仿佛在猶豫和思考著什麽。

“我不管。”他最終還是冷笑道：“我是孩子，我還有任性的權利，但你已經沒有了。還有，我爸爸為了你而死，你讓我失去了在正常家庭裏長大的機會，就應該為此負責，不要找任何借口去逃避。父愛是我爸欠我的，同樣，也是你欠我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傳到盛和風耳朵裏，好像是悶擊在她心上了似的，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反駁他的話。

“亦玉，我……”

“你怎麽？”他步步緊逼，“盛和風，從今天開始，把你欠我爸的，全都還給我。”

盛和風沈吟片刻，終究還是嘆息一聲，妥協了。

“你想讓我怎麽還給你？”

“你能做到嗎？”他略有些錯愕地問。

“先說來聽聽。”她沈聲。

“我要住進來，我要你給我一個家，我要你關心我，讓我覺得我是個生活在正常家庭裏的孩子，直到……我找到我的家。”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是又似乎不是落在她身上。

盛和風看著他的神情，想起了金渙玖。

因為他的一個瘋狂舉動，到底讓多少人失去了原本應該擁有的珍貴情感？

葉亦玉和她，都是這場瘋狂下，最無辜的受害者。

她欠葉亦玉嗎？她不欠他的。

可是她的確有義務要給他愛，像一個姑姑，甚至像一個父親一樣去愛他。

這與彌補虧欠無關。

“你當然可以住到我家，我也會愛你，但不是因為我欠你的，而是因為，我們的關系本該如此。”她笑了笑，摸摸葉亦玉的臉，“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吧，大……侄子？”

葉亦玉的眼眶有些紅。

“我可特別任性，我媽都受不了我。”他惡狠狠地說，應該是故意想要作出一副嚇人的樣子來，可是卻不小心失敗了，只顯得過於……色厲內荏。

盛和風點點頭。

“放心，不聽話的孩子，是打不過我的。”

葉亦玉嘴角一抽。

“你敢打我？”

“不好說。”她實話實說：“你姑父知道我的，我脾氣不大好，很容易沖動，而且，動起手來，很……不知道輕重。”

他努了努嘴，看起來有些擔心……

盛和風望著他許久，終於繃不住了，撲哧一笑。

揉揉他的頭發。

“亦玉，我會好好對你，像是對待我自己的孩子一樣，你可以信任我，我不會離開你，我們……會成為非常親近的人。”她越說聲音越堅定，語氣卻柔軟非常：“不用怕，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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