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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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少敏怔怔地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也許吧,我沒見過無從下定論,但是如果我是他,我也會被現實逼得扭曲,不過我覺得就算他再怎麽扭曲,他的心裏還是保有一塊凈土,好比不管你如何造次,他都不可能殺你。」雖毫無根據,但她就是這麽認為。

「那是因為我還有用處。」

辛少敏不禁笑了。「所以你認為有一天你沒有用處時,他就會殺你?」

「少敏,你沒搞清楚一件事。」

「什麽事?」

「你不覺得我和他長得很像?」他刻意俯近她一些。

辛少敏動也不動,直睇著他立體眉骨和深邃黑眸,同樣俊挺的鼻和略薄的唇。

「說真的,如果我不認識你們,在乍見的第一面,我一定會錯認,因為你們不只是面貌像,就連氣質都像,說是手足沒人會懷疑。」

「一個皇帝不可能允許任何人撼動他至高無上的權力,尤其是一個面貌與他相仿的人,現在因為他失勢,所以我能當他的影武者,隨時為他擋死,就好比百年開朝筵席是我代他去的,是我為他中了毒,但當有一天他拿回權力,你認為我還能活著離開?」

辛少敏尋思片刻,「所以你認為大哥對你一再容忍退讓,是因為你曾經救過他,是因為你對他而言還有極大用處?所以當你沒有用處時,也就是你的死期?」

這話將夏侯歡形容得很無情,卻又很有道理。

「當然。」

「那你為什麽不逃?」她的發問讓成歆不禁楞住。「你知道暗道,你知道如何離開皇宮,在他還未得勢之前,你多的是逃的機會,你為什麽要留在這裏等著被他殺呢?」

成歆不語,像是快被人看穿內心,教他下意識地加快攪拌的動作。

「況且,如果你想反擊,你可以殺了他,看是要假冒是他當皇帝還是離開皇宮都可以,你為什麽還留在這裏?」就是這一點,教她篤定成歆待夏侯歡是有份手足情。

「因為我怕他會查到我的家人,我怕他對我的家人不利。」成歆微惱道。

「不對,那是因為你已經把他視為家人。」見他神色微變,她更加肯定。「成歆,你身上的傷沒有三五年是不可能好的,可這一段時間裏,是誰照顧你?那段時間皇上發生什麽事你會不知道?你會不知道他為了保住身邊的人食毒?如果你不知道,你又為何會在身體康覆後親自下廚?不就是因為你不願他再食毒。其實在你心裏,你是感激他的,甚至是心疼他的。」

夏侯歡對他是愧疚的、感恩的,所以任由他造次,而他不願夏侯歡內疚,所以再三挑釁……她忖著,不禁覺得他倆的心思真是相近得可怕,有時就連手足也不見得能夠心意相通。

成歆惱火的瞪著她。「太惡心了,我都想吐了。」

辛少敏嘴角抽動了下。「我只能說,你們很有默契。」說詞也如出一轍,真的有那麽惡心嗎?

「你……」

「等一下,差不多了,可以蓋鍋了。」甜味裹著栗子香,教她催促著。

成歆眼角抽搐,還是只能依指令行事。

「走走走,肉應該已經熟了,咱們先吃肉。」她拉著他到蒸籠前,把蒸籠拿起,將肉片先取出擱在砧板上,再將蒸籠放下。「那只雞得要再等一會,熟得不透徹的話,口感就不好了。」

她找了菜刀,先把肉片切成一塊塊,鋪在她早已洗好的菜葉上,一片菜葉包一塊肉,擱在盤裏。「吃吃看,我保證絕對好吃。」

「這菜是生的。」

「唉唷,肉生的都能吃了,何況是菜。」她快刀切好,全都包好了,見他還是不肯吃,哼笑著取過一塊。「我替你試毒。」她咬了一口,滿足感動得都快要掉淚了。肉呀……她多久沒嘗到了,原來這就是甕仔肉的滋味,多麽令人想念。

成歆看她吃得無比滿足,猶豫了下,還是拾起一塊,嚼了兩下,雙眼一亮。

「好吃吧,就跟你說我是天才!這菜是生的,配著肉片入口,可以去掉肉的油膩,這生菜特有的鮮甜配上微焦的肉香才是一絕!」拜托,她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看著她飛揚的笑意,成歆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飛揚,笑意不自覺地爬上眼角,不過——「天才是什麽意思?」

「天生我才必有用!」

她笑說著,他跟著放聲笑著。「有意思。」

「吃飯本來就是有意思的事,就是要開心地吃。」就算有再多煩人難過的事橫亙眼前,也要大吃一頓之後才有體力面對。

兩人就這樣吃得開懷,大快朵頤著。然而,眼見夜色愈來愈濃,小廚房外開始刮起了寒冽的風,夏侯歡仍未歸來。辛少敏取起了甕仔雞,就怕放置太久讓肉質變柴。

「大哥還不回來呀。」她喃喃自語著,站在廚房門口觀望。雖說她看不懂圭表,但是她知道現在已經很晚了。

「今兒個生辰宴繁文縟節就夠他頭痛的了。」成歆緩步走到她身旁,發覺外頭開始飄起小雨,隨著刮骨冷風打進小廚房,便道:「到裏頭等吧。」

「嗯。」她走到小桌邊,趴在桌上瞪著那只烘烤得皮酥焦黃的雞,想等他回來再動手大卸八塊。

「餵,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成歆坐到她身旁時突道。

「真的?」她坐起身,笑睇著他。「祝你生日快樂。」

「生曰快樂?不給份禮嗎?」

「……不然一只雞腿給你好了。」她本來想要和大哥分享,一人一腿的說,不過看在成歆對她也很好的分上,她可以把自己的份給他。

「我吃飽了。」

「不然咧?」肉也吃了,栗子也嘗過了,嘖,也不早說,不然就把栗子當生日禮物,現在要她準備什麽?正忖著,她卻見他愈貼愈近。「你要幹麽?」又沒喝酒,怎麽舉動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我想親你。」

辛少敏瞠圓水眸。「成歆,你吃栗子也會醉?」醉得很嚴重喔。

「就當我醉了,你讓我親一下。」

見他一直靠過來,她不禁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她忙道:「沒人會討這種禮的,成歆,我是男人耶。」不要因為深居玉雋宮,過著禁欲生活就拿她開玩笑。

「嗯,我沒親過男人,試試也好。」他笑瞇眼道。

她立即解釋,不介意表明身分。「你喜歡男人,可我不是男人!」救命啊,成飲醉了!

「也對,太監不算男人。」他捧著她的小臉。

「不是,我的意思是——」

眼見他真要親下時——

「成歆,你在幹麽?」低啞如鬼魅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辛少敏一回頭,本要求救,但一見夏侯歡那皮笑肉不笑的臉,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皇上,你記不記得你曾說過答允我一個要求。」成歆笑問著。

「除了少敏之外。」夏侯歡搖搖晃晃地踏進小廚房,一把將辛少敏拽進懷裏。

辛少敏被迫撞上他的胸膛,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確定了這家夥八成也醉了。

「喔,意思是說皇位也能讓給我?」

「可以,如果你想當皇帝的話。」話落,他已經拉著辛少敏往外走。

「我要皇位幹麽?」成歆哼笑了聲,疲憊地往墻上一靠。

還好,他提早回來了,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哇。」

完全毫無抵抗能力的,辛少敏被拋上了床,正打算起身解釋,卻又被立即壓倒,一張口立即被封口。他吻得又濃又重,唇舌被纏吮得發痛,教她幾乎不能呼吸,而且他的手——

「大哥!」一得空隙,她急忙喊著。

她氣息紊亂,呼吸間都是他給予的酒香,濃得她都快醉了。

「嗯?」他粗嗄哼著,動手解著她的宮服。

「大哥,你生氣了?」這裏不是東暖閣而是他的寢殿,他的意圖已經夠明顯,可問題是從小廚房回來的路上,他吭也不吭一聲,就連隨侍在後的祝平安都看得出他不太對勁,只能默默地以眼神要她安撫。可她要怎麽安撫啊?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

「那……你要不要吃甕仔雞,我烤得又香又酥……」她一頓,只因下唇被他咬著,咬得她微微發痛。

「明天再吃。」他突地笑瞇眼,探舌輕舔著被他咬到滲血的唇。

「……我不喜歡你這樣子。」他明明就在生氣,擺臭臉就算了,可他偏偏笑了,笑得她心裏打顫。

「比較喜歡成歆那個樣子?」他依舊笑著。

「我沒有。」

「你沒有?!」他怒咆著,斂笑的俊臉因爆發的怒火微微扭曲著。「如果不是我回來,你是不是就讓他吻你?你是不是就任他予取予求3」

「我才不會,我只是被他嚇到而已,我以為他在開玩笑,我……」

不等她說完,他已經徑自起身。

「大哥!」她一把從他身後熊抱住。「先聽我說完。」

「我為什麽要聽你說完?」他的嗓音平靜無波,拉開她的手的動作一如往常溫柔。「我不想聽。」

「大哥,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要生氣啦。」她死命地抱住他,就怕她手一松,他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他回頭,不知是醉還是怒,讓那雙深邃魅眸異常晦暗,令人望而生畏。

「我……不要生氣了,今天是你生日,本來是想讓你開心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又沒談過戀愛,早知道談戀愛這麽麻煩,打一開始她就應該踩煞車。

「你要怎麽讓我開心?」瞧她挫敗地垂著臉,他沈吟了聲往床畔一坐。

「我弄了宵夜。」她還是垂著臉,淚水在眸底打轉。她不能理解他到底在氣什麽,不過就是芝麻綠豆大的事,到底有什麽好氣的?

「我現在不餓。」

「那我沒有辦法了。」虧她那麽用心準備,滿心期待,結果卻等到生氣的他……這算什麽?

「要讓我開心的方法多的是。」他輕柔地扳起她的下巴,吻去她剛掉落的淚。

「別哭。」

「人家今天一直在準備,想弄宵夜給你吃,一直等都等不到你回來,好不容易你回來卻對我發脾氣又咬我……」她簡直多愁善感得不像自己,可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好委屈。

註視她良久,夏侯歡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輕柔的將她擁入懷裏。「我一直想著你,想要趕回來,卻被其他事絆著,被迫喝了些酒,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回宮,卻見到成歆要吻你,你又沒有反抗……」

「我有,一開始是他說他生日,然後他鬧著要親我,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後來我發現不對,我有掙紮,我甚至打算跟他表明身分,要他別鬧了,那時你就剛好回來了。」事實上她被成歆的蠻勁給嚇著了,她沒想到他會認真起來。

「他生辰跟你要一個吻?」

「我……改天會找機會跟他說清楚。」她輕揪著他的手。「你不要再生氣了,我不要我們在一起時因為這些無聊事爭吵,真的一點意義都沒有。」

「嗯……」他輕點著頭,緩緩把臉貼近她,額抵著她。「我要的禮呢?」

「還氣嗎?」她問。

「吻我就不氣。」

她羞惱地瞪他一眼,怯生生地親上他的唇,然他卻張口回吻,舌鉆進她的檀口裏放肆糾纏,吻得她唇舌發痛。

「疼?」見她皺眉,他粗嗄問著。

「流血了。」她舔了舔唇,嘗到血的味道。

「那遠不及我的心痛,你要記住不要背叛我,千萬不要……」他低啞喃著,輕柔地吻著她,大手鉆進宮服底下,握住柔軟渾圓。

她驚呼了聲,仿佛有電流竄過她的心底,教她隨著他每個動作而微微發顫著。

宮服被他扯開,他攫住渾圓輕揉,低頭含舔著粉色的蓓蕾,長腿強而有力地架開她的雙腿,隔著衣料,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灼熱早已硬若烙鐵。

他輕而易舉地褪去她身上的衣物,長指滑至私密的柔嫩之處,輕揉圈劃直到感覺到她陣陣的抽搐和聲聲低吟,再也無法忍遏地埋入她的體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在她身上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絕不準任何人覬覦她,哪怕是成歆也不能。

辛少敏吃痛地倒吸口氣,感覺他靜伏在體內,那般火熱又巨大地充塞著,吻輕輕地落在額上頰上,她緩緩張眼,就見他魔魅般的性感展現無遺,但他為她忍耐著,不願躁進。

她朝他揚笑,輕吻著他的頰,輕咬著他的唇,雙手環抱住他的頸項,讓他可以更貼近自己,毫無縫隙地占有自己。

夏侯歡悶哼了聲,潮濕狹窄的幽徑包圍緊箍著自己,幾乎教他把持不住,然而他不願弄疼她絲毫,緩慢地律動著,等待她適應,才放肆而兇猛地挺入最深處,深入淺出,不知道是要烙下印記,還是渴望她徹底的包容。

他需索她一次又一次,難以饜足,直到她無力負荷。

張眼,辛少敏有一瞬間的閃神,而後立即認出這裏是夏侯歡的寢殿,而他人……她環顧一圈,沒瞧見他的人,而殿內的宮燈還亮著,看向門窗外,天色陰霾,像是下著雨,教她更加難測時間。

但她沒心情去估算現在是什麽時候,因她渾身痛得……難以言喻。

她只能說那個男人實在是太無節制了,竟然這麽狠心對待她。

思及昨晚他的猛烈,她不禁羞紅了臉,卷起被子不允自己再回味昨晚,突地開門聲響,她趕忙把渾身上下卷得密不透風才回頭望去。

「你在做什麽?」夏侯歡好笑道。

「你跑去哪了?」她扯起被子半遮臉,看著他身穿玄色繡龍錦袍,朝自己走來。

「去吩咐他們為你備早膳。」他往床畔一坐,眼眸噙滿愛憐笑意地往她鼻頭一掐。「餓了沒?」

「好像有點。」她目光飄啊飄的就是不敢定在他臉上,餘光瞥見他出玉雋宮時會戴上的面具就擱在枕邊,不由得拿起一瞧,只見這面具雕工極為細致,雕的是盤龍戲鳳,精致得教她不住把玩。

夏侯歡噙著笑意註視她良久,久到她微惱的橫眼瞪去。「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現在沒吃東西。」看不出來她是拿面具轉移註意力嗎?她是一般人,臉皮薄得就跟太鬥搟的餃子皮沒兩樣,想要練到他有如城墻的程度,恐怕得要練到下輩子。

「你很大膽,後宮沒人會這樣跟我說話。」他笑著,俯身吻著她的額。

「我又不是你的後宮佳麗。」她沒好氣地道。

「那倒是。」他笑意深濃地道:「往後,沒有後宮,朕只要你這個皇後。」

辛少敏楞了下,這才正視著他。「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跟昨晚相較,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奪回大權之日近在眼前。

「終於得到你,心情能不好嗎?」他笑抵著她的額。

她滿面通紅,羞得垂斂長睫。「別鬧了,我要起床吃東西了。」

「好啊。」夏侯歡幹脆一把將她抱起。

「等一下,我的衣服。」她緊揪著被子,就怕春光外洩。

「沒有。」

「怎會沒有?我的宮服……」往地上看去,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我在考慮要讓你穿回女裝還是繼續穿宮服。」

「都可以,隨便給件衣服就行。」只要別讓她繼續包被子,穿什麽她都不介意。

夏侯歡笑得壞心,正想繼續逗她時,外頭響起了祝平安的急喚聲,「皇上。」

「什麽事?」

「不好了,皇貴妃她……」

夏侯歡懶懶望向門板。「她怎麽了?」

祝平安不敢多作遲疑,一鼓作氣地道:「皇貴妃死在玉寧宮的池子裏了。」

辛少敏聞言,不禁抽了口氣,不敢相信後宮惡鬥竟然血淋淋地上演著。

「什麽?!」夏侯歡驀地站起身。

「這是玉寧宮捎來的消息,皇上要不要先到玉寧宮……」

「朕馬上過去,另外派人通知李鐸。」

「奴才遵旨。」祝平安立刻領命而去。

夏侯歡忖度片刻,隨即從花架上取來一套太監宮服遞給辛少敏。「你待在這裏,哪兒也別去,一會我會讓太鬥把早膳送來。」

「大哥,讓太鬥跟著你吧。」有個懂武的人在身邊總是安全些。

夏侯歡不容置喙地道:「不了,太鬥留在這兒就好,我去去就回。」

辛少敏沒轍,待他一走趕緊起身著裝。這後宮惡鬥怎麽一再上演,那些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玉寧宮。

皇貴妃已被人撈起,擱置在池畔,夏侯歡到時,夏侯決已在玉寧宮,正在安撫著面無血色的龐皇後,玉寧宮幾個宮女顫巍巍地站在一旁。

「好端端的,怎會發生這種事?」夏侯歡踏進宮內,沈聲問著。

「皇上,妾身不知道。」龐皇後嚇得六神無主,緊揪著夏侯決的袍角。

「皇後無須擔憂,只消將方才發生的事告知皇上即可。」夏侯決低聲安撫著。

「我……約莫三刻鐘前,皇貴妃到玉寧宮,那是後宮規定的晨昏定省,可我不想見她,便說她既有身孕,這問安就暫時免了,偏她在我面前炫耀著……」

「皇後,一些旁枝末節無須多談。」夏侯決聞言不對,立刻打斷她未盡的話。

不用皇後細述,他也猜得到皇貴妃必定是登門炫耀自個兒受盡榮寵,然而這只會令人懷疑是皇後因此嫉妒惱怒,痛下殺手。

「我就沒理她了,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宮女端熱茶進殿前驚聲尖叫,一查看,竟是皇貴妃死在池子裏。」

「皇貴妃的貼身宮女呢,在哪?」夏侯歡面色陰鷙地問。

「我不知道。」龐皇後慌亂地搖著頭。

「皇貴妃身邊定有貼身宮女照料,她人既在玉寧宮,貼身宮女豈會不見蹤影?」

「皇上,倒不如差人到玉德宮問一聲。」夏侯決提議著,不讓他一再逼問。

夏侯歡使了個眼色,祝平安立刻意會地要玉寧宮的太監走一趟玉德宮。沒一會,便把皇貴妃的貼身宮女找來。

「奴婢見過皇上、王爺、娘娘。」皇貴妃貼身宮女如芳嚇得魂不附體,一見眾人就跪伏在地。

「朕問你,可是你陪著皇貴妃到玉寧宮?」

「是,是奴婢陪皇貴妃到玉寧宮。」

「為何你沒有隨侍在皇貴妃身邊?你可知道皇貴妃已死在池裏?」

如芳嚇得渾身打顫。「奴婢該死,求皇上恕罪!奴婢本是隨侍在皇貴妃身邊,約莫兩刻鐘前要回玉德宮,但皇貴妃卻說要奴婢先走,奴婢只得聽令,這事同行的如芬、如華都能作證。」

「皇貴妃為何會如此說?」

「回皇上的話,皇貴妃說她有話忘了跟皇後娘娘說。」

夏侯歡聞言瞪向如驚弓之鳥的龐皇後。「皇後,你可還有話說?!分明就是你嫉妒皇貴妃懷有身孕,所以將她給推進池子裏!」

「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皇貴妃並沒有到殿內找我,我沒有見到她!」龐皇後面色如紙,淚如雨下。

「皇上,一個宮女證言豈能代表事實真相,還請皇上徹查。」夏侯決抽緊下顎,與夏侯歡對視。這一切分明是個計謀,只是龐皇後太疏於防備才會落入圈套,但他作夢也想不到夏侯歡竟連親生孩子都能作為籌碼。

夏侯歡還未開口,殿門外已爆開李鐸錐心刺骨的哭喊聲。

夏侯決聞聲,眉頭不禁緊蹙,瞪著朝殿門外走去的夏侯歡。他太小看夏侯歡了……十年前登基時,他還是個遭火焚身不敢見人的小皇帝,畏畏縮縮地躲在玉雋宮裏,對他唯唯諾諾,仿佛為了活下去連政權都可以不要,豈料一切不過都是他為了奪回大權演的一出戲。

他如龐皇後一般,對他太過沒戒心,認為他身邊只有一個蕭及言,根本不成氣候,豈料一場開朝百年慶典,竟教他一點一滴地分化親信,他欲調回鎮東軍,古敦邊境卻屢傳戰事,龐銳被押,六部嫌隙擴大,眼前這一步棋,更是定下了李鐸的決心。但就算如此,他手中還有數枚現成的棋可用。

殿門外,夏侯歡安撫著李鐸,仿佛也一並告知了始末,教李鐸氣得踏進主殿討公道。「王爺,要證實玉德宮宮女所言是否屬實,只要調來守在玉寧宮周圍的禁衛就能知曉。」

夏侯決抿緊了嘴。「傳當值禁衛入殿。」他知道,這事定了,可他也想知道夏侯歡到底是如何使這步險棋。

當值禁衛入殿,經詢問後,稟報道:「回皇上的話,玉寧宮今早至今唯有皇貴妃來過,再無他人出入。」

此話一出,儼然定了龐皇後的生死。

「王爺,既無他人出入,可皇貴妃死在池子裏是不爭的事實,這不已擺明兇手必定是玉寧宮中人?」李鐸一字一句含血噙淚,就是要夏侯決給個公道。

夏侯決沈吟了聲,不著痕跡地瞥向一旁的玉寧宮宮女,只見一名宮女立刻跪伏在地。「是奴婢何碧所為,求皇上恕罪!」

夏侯決垂眼瞅著她,雖說這麽做無法讓李鐸釋疑,但至少保得住龐皇後;如果龐皇後被廢,龐銳的親信說不定會跟著倒戈,那麽他手上握有再大的兵權都等於是白搭。邊防軍太遠,他要的是眼前的京城五軍。

站在夏侯歡身後的祝平安一聽,眼皮子跳了下,這名字不就是小太監回報時說的那個宮女?

李鐸聞言,簡直不敢相信夏侯決竟堂而皇之地要個宮女當代罪羔羊。

「你為何推皇貴妃入池子?」夏侯歡沈聲問著。

對他而言,誰認罪都一樣,因為他已經得到李鐸的信任。不過,這個宮女許是夏侯歡安插在玉寧宮裏的眼線,才會如此配合犠牲。

「皇上,因為皇貴妃目中無人,一再出言不遜頂撞皇後,奴婢看不過去,便趁她離去時推了她一把,但奴婢沒想過要致她於死,求皇上恕罪!」

「這根本就是——」

夏侯歡擡手制止了李鐸,沈聲道:「來人!」

「卑職在。」守殿禁衛立刻單膝跪下。

「將這名宮女押入刑部大牢,明日處決!」

「卑職遵旨。」禁衛立刻架起已經嚇得渾身無力的何碧離開。

「皇上。」李鐸心有不甘。

「朕明白李尚書心有不甘,但是朕何嘗不是如此?」夏侯歡冷冷看向龐皇後,最終目光落在夏侯決身上。

李鐸橫眼望去,這一回是真的對夏侯決寒透了心,就如其他同儕所言,他為了一己之私,他人皆能犠牲!

夏侯歡垂斂著眼,將笑意藏在眸底深處,計劃一如他的推想。

事畢,回玉雋宮路上,祝平安分外沈默,教夏侯歡回頭睨了眼他。「平安,你在想什麽?」

「奴才……」祝平安猶豫著該不該說。

「心疼朕失了皇子?」

「這自然是遺憾,不過……」咬了咬牙,祝平安壓低音量道:「皇上還記不記得奴才提過少敏有個交好的宮女?」

「如何?」

「那名宮女許是剛剛被押進大牢的何碧。」祝平安說著,偷覷著他的反應。

一如他猜想,夏侯歡驀地停下腳步。

那名宮女是夏侯決的眼線,卻與少敏交好……這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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