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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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歸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雁淮生就坐在旁邊,微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察覺到於歸的視線,他放下手裏的雜志看了過來。

“還疼嗎?”雁淮生擡手似乎想摸於歸的頭,視線掃了一眼上面的繃帶,又放了下來。

於歸看著他,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的眼底為何隱有自責。

雁淮生俯下身,又靠近了幾分,“想坐起來嗎?”說著,他擡手將於歸扶了起來,動作小心又謹慎。

於歸靠在他懷裏,有種被細心呵護的溫暖,“你…”她好想問問顧夕微現在怎麽了,對方用磚頭砸了她後,當時就嚇跑了,於歸想知道之後的事。

於歸看著他平靜的臉,後面的話竟有些問不出口。

雁淮生將被子拉上來,替她蓋好,面色平靜地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於歸卻心驚不已,總感覺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那樣,他應該是生氣了。

沈著眸子,一言不發,周身籠罩著一股叫人窒息的低氣壓。

不,應該是很生氣。

於歸想了想,轉而環上他的腰身,小聲地開口:“對不起,是我不小…”

雁淮生擡手阻截了她的話,深邃的眸子裏黑壓壓一片,修長的手指按在她的唇瓣上,細細摩挲,輕柔的舉動暗含一股難以抗拒的強勢。於歸楞楞地看著他,突然覺得此刻的雁淮生有些陌生,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表情,甚至有些叫她害怕。

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於歸身子一震。

“老二,你病房在幾樓?我和老大看你來了。”桃子聲音略高,夾著一絲焦慮。

於歸下意識看了一眼雁淮生,見對方定定地看著她,她沒辦法只好報出了病房,桃子說馬上就來,於歸掛斷電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雁淮生深深地看了一眼,視線飛快晃過她為難的樣子,拿起手邊的外套,起身朝門外走去。

於歸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不禁慌亂起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還沒想好如何和桃子她們挑明兩人的關系,雁淮生卻在她開口前幫她做了決定,他這麽體貼,於歸愧疚無比。

“於歸!”桃子推開門進來,見於歸頭上纏著繃帶躺在床上,眼睛都紅了。

於歸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別擔心!”其實當時被砸暈在地上,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於歸是害怕的。現在能安然無恙,她其實是慶幸的。

“顧夕微那個瘋子,居然拿磚頭砸你,而且還是腦袋,這要真出點什麽事兒,她拿命也償還不了。”桃子一臉的後怕,當時得知消息,整個人都嚇傻了。好在於歸沒什麽事兒,只是縫了幾針。

楊靖靜狐疑地掃了一圈病房,視線重新落定在於歸的臉上,“顧夕微已經被強制送出了學校,並被明文禁止以後再也不能踏進A大半步。上午她爸趕來學校估計是找領導商量退學這事兒,卻不想自己的女兒又捅出這麽個婁子。哪怕塞再多錢,這事兒也成不了。畢竟性質太惡劣了。”楊靖靜說著嘆了口氣,不知想到了什麽,看向於歸的眼神有些異樣。

她剛剛和桃子趕來時,在院門口看到一個人的背影極像雁淮生,她又想起學校有人說看到雁淮生抱著於歸上的車,莫非那人真是雁淮生,怎麽這個時候還沒離開?楊靖靜越發想不明白了,如果僅僅只拿於歸當學生,雁淮生這些舉動顯然有些過了,為什麽這麽說,首先,雁淮生是出了名兒的清心寡欲,說好聽點冷傲孤高,說難聽點就是不近人情,他怎麽可能為一個學生的事兒跑前跑後。其次,親眼目睹雁淮生抱於歸上車的人曾說過,當時的雁淮生面色冷厲,震得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樣一個清冷高傲的人何時動過怒,就連皺一下眉頭都很少見。最後,楊靖靜是憑她的直覺,這直覺實在太強烈了。

突然她又想到幾天前的帖子事件,臉色微微一變,慌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緒。

“嘿,想什麽呢?”桃子拍了拍楊靖靜的肩膀,“讓於歸休息吧,我們下午還有課,晚點再過來。”

楊靖靜回過神,立刻對於歸說道:“晚上我可能有事兒,明天再過來看你。”說到這裏,她又忍不住盯著於歸看了好幾眼,在對方察覺前,快速轉移了視線。

“不用來了,你們都要忙實習的事兒,就不要趕過來了。”張萌就是因實習的事兒沒來,剛還給她打了電話,於歸能夠理解,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楊靖靜點了點頭,直說有什麽事兒電話聯系,而後叮囑了幾句,就同桃子離開了。兩人出醫院門時,楊靖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腦中不禁蹦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不知現在折回去,會不會看到那人的身影?

桃子見她在一旁直搖頭,有些莫名其妙,“你今天怎麽了?神經兮兮的。”

楊靖靜按下心底的波動,笑了笑,“就是在想一個問題,沒什麽,我們趕緊回學校吧。”再不回去下午的課會趕不上。

桃子一聽,沒再耽誤立刻攔了一輛的士,兩人回了學校。

於歸在桃子她們走後,自我懲罰一樣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下一秒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拿起手機就要撥打。這時耳邊傳來開門聲,她立刻擡頭看去。

清澈的眸子陡然一亮。

雁淮生將買好的午餐放在一旁,又將於歸床上的簡易餐桌架了起來,然後從袋子裏將飯菜拿出來,一一擺放在於歸的面前。

他在做這些時,臉上的表情始終清冷,卻看得於歸心頭發熱。

這個清冷的男人,總是在不經意中流露溫情,偏偏做這些貼心的事兒,卻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像他給人的感覺,冰冰冷冷,好像並不需要誰特意念著他的好,可他越是這樣的雲淡風輕,於歸就越是感動不已,並把他的好全都默默地記在心裏。

也不知這人到底是沒圖什麽,還是不經意地什麽都圖了。

於歸安靜地吃著飯,時不時瞄一下一旁批閱文件的某人,上午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周助理來過一次,抱了兩本文件,似乎正急等著批閱。雁淮生卻一點也不著急,讓他下午再過來取。

文件留下了,周助理一臉糾結地離開了。

文件一直擱著沒動,這會兒這人才慢悠悠地拿起來。於歸又忍不住偷瞄了幾眼,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頓下筷子,筆直地看向對方,“你吃了嗎?”剛才心裏有事兒,竟忘了問對方有沒有吃午飯。於歸這會兒才想起,有些不好意思。

雁淮生翻著手裏的文件,並沒開口。

於歸失落地收回視線,低頭盯著眼前的飯菜,突然覺得心口有些憋得難受。

‘啪’地一聲,雁淮生將文件合了起來,隨手甩到一邊。

於歸仍舊低著頭,神情懨懨地挑著碗裏的米粒,一顆,兩顆,三顆…

雁淮生走近後,伸手接過她的筷子。於歸驀地擡頭,兩眼晶亮地看著他。

“往裏邊挪點兒。”

雁淮生往旁邊看了一眼,於歸立刻挪動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她扯了扯被子,擡頭時發現雁淮生正沈著眸子盯著她看,於歸楞了一下,不自在地看向一旁。

不知是心情好了,還是什麽原因,於歸食欲大開,這次吃得比較積極,她吃著突然停下來,看向身旁正和她擠一張小桌子的某人,他們靠得很近,於歸擡手夾菜,胳膊有時候會碰到對方的手臂,雁淮生見此,將她喜歡的菜往近處挪了挪,於歸咬著筷子飛快地瞄了他一眼,註意到對方碗裏的米飯沒怎麽動,於歸將她自己覺得好吃的菜往對方的碗裏夾了一筷子。

雁淮生停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於歸眨了眨眼,以為他不喜歡,正要夾回來,誰知雁淮生一臉平靜把菜送進嘴裏,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於歸心下大喜,又往他的碗裏夾了兩筷子,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那模樣似乎在說,喜歡就多吃點。

雁淮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仍是把她夾進碗裏的菜都吃完了,在於歸準備再次為他添菜時,挑起筷子截住了她。

“你若不喜歡這菜,我下次不會再買。”他說的有些含蓄,於歸卻一下子明白了,瞪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在責怪雁淮生誤導她: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吃的那麽歡快,我以為你喜歡才替你夾的。

雁淮生冷硬的表情總算松動了,黑沈的眸子飛快閃過一道流光。他看著於歸緩緩勾起了嘴角,於歸卻覺得他那輕輕的一瞥充滿了寵溺的味道,臉上一紅,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吃了起來。

兩人吃完後,於歸坐在床上,看著雁淮生將桌面清理幹凈,並把垃圾提到外面扔了。回來時,於歸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雁淮生做這些生活小瑣碎時,也沒能沾染人間煙火,依舊冷艷十足。

於歸覺得有些困了,她拉開被子剛躺下來,雁淮生洗了手從衛生間出來,筆直來到她床邊,於歸睜眼瞅了他一眼,似乎在問他站那兒做什麽?下一秒,她立刻明白過來,自發地朝裏邊挪了挪,再回頭果然看到,雁淮生脫掉外套,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病房裏有暖氣,並不是很冷,但雁淮生剛才出去了一趟,身上沾染了冷氣,於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敢靠他太近。

“冷?”雁淮生拿起空調遙控器問她。

於歸懶得解釋,直接靠了過來,雁淮生瞇眼看了她一眼,放下遙控器,躺下後大手一揮,把於歸整個包進懷裏。

於歸的鼻間一下子全是雁淮生的味道,而且她發現雁淮生是個天然的火爐,她的身子一會就被捂熱了,而且越來越熱。

“好熱!”於歸忍不住擡頭。

雁淮生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是冷嗎?”說著,他雙臂收緊,似乎想把更多的熱氣傳給於歸。

於歸完全傻眼了。

她是冷啊,可是她沒讓他抱這麽緊啊,不對,誰讓他抱的 ?這樣她還怎麽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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