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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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拉著於歸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又是吩咐傭人沏茶,又是吩咐傭人拿瓜仁糖果。於歸連忙擺手,不用那麽麻煩,她只想好好地陪外公坐坐。

“一晃十幾年,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外公盯著於歸的臉,仿佛在透過這熟悉的眉眼看另外一人的身影。

外公只有母親一個孩子,當年父女倆鬧僵了後,說不見就不見,加上心性又都是極硬氣的人,一別十幾年真的沒見一次面。

後來想見了,卻見不了。

於歸垂下眼皮,她很擔心外公再這麽看下去,她會忍不住將一切說出來,可是說了又能怎樣,只會徒添一人煩惱。

外婆去世的早,在於歸剛出生那年就離世了,聽說是個極其賢惠溫婉的女子,小時候來大院裏沒少聽人提起。只是於歸沒趕上,不然還能見外婆一面。外公是早年的退役軍人,爬過高墻,淌過渾水,挨過槍子,身體一年比一年差,他現在這歲數能活一天是一天,沒準哪天就走了。於歸一點也不想他老人家牽扯到其中,只想他能夠度過一個不太糟心的晚年。

不過顯然他們這些做後輩的,一點也沒給他省心。大過年的,還要他親自打電話三催四請,於歸很慚愧,一時間更不忍心將一切告訴他。

“什麽時候開學啊?”老爺子收回跑遠的思緒,看著面前沈穩的大孫女,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欣慰的表情。

於歸看著外公慈祥的臉,恭敬地回道,“月半過後。”

老爺子點了點頭,“嗯,那好,接下來幾天你就住在這裏。”說著不看於歸的反應,對一旁的傭人吩咐道,“去把西廂房收整收整,讓我孫女住進去舒服點。”

於歸還想說什麽,卻被老爺子一口截斷,“你也看得到,家裏就我一個糟老頭子,你要是覺得無聊現在要走,我也不攔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叫於歸如何拒絕。

她點了點頭,微笑著看向沙發上像老小孩一樣的外公,記憶中外公總是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可是眼前的外公溫和的眼裏卻藏了很多東西,多的於歸看不過來。

“嗯,正好,我想和外公學下棋,這麽多年沒碰,都忘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一聽,頓時大笑起來,“那好啊,”立刻喊來傭人把棋盤搬出來,拉著於歸下了起來。

於歸棋藝確實不行,三下兩下就被老爺子殺了個丟盔卸甲。可是看著外公臉上開心的大笑,於歸心想哪怕滿盤皆輸,她也覺得值了。

“老爺,隔壁的雁老爺又差人喊您過去喝酒。”傭人走了過來,看著正在下棋的爺孫倆,本不想打擾這和樂融融的氣氛,卻也不好叫人家傳話的人在外邊久等。

平時雁老爺子一差人來叫,田老爺子二話不說,拿著煙鬥就往外走。老人孤單慣了,都喜歡吃飯的時候有個人說說話,再加上好幾十年的鄰裏關系,大家彼此間都很照顧,尤其是知道這姓田的老頭屋裏就他一人兒,這樣的事兒更是經常有。

可是今天田老爺子頭都不見擡一下,“你去回他,就說我孫女來了,這陣子就不去打攪了。”這話說的忒神氣,炫耀之情溢於言表。

傭人一看,連忙掩嘴笑著出去回話。卻不想沒過多久,那雁老爺子親自過來串門了。

“哎呦餵!親孫女來了了不起啊,連我的一頓飯都看不上了。”

於歸循著那洪亮的聲音看去,在看清門口走來的身影時,身子微微一頓。

雁老爺子一個大跨步邁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挺拔的身影,於歸收起視線,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打招呼。

“雁伯伯好!”視線掃向身後那人,本想說點什麽,可是張了張嘴仍找不出一句適合的話來,於歸幹脆裝作沒看到,將視線重新轉向一臉笑意的雁伯伯。

雁柏川瞇著眼睛打量了一圈於歸,總算是想起眼前的這個大姑娘是誰了。

他笑著轉頭,看向跟出來的小兒子,“這不是當年老是跟在你屁股後頭的於丫頭嘛,看看都長這麽漂亮了。”視線落回田老爺子的身上,“你有福氣了哦,孫女都這麽大了。”奈何他兩個兒子,大兒子雖結婚了卻一直不讓抱孫子,小兒子這個更別說,早就到了適婚年齡卻整天沒事人一樣,簡直讓他和孩兒母親操碎了心。

田老爺子嘴上雖說,“什麽福不福氣的,只要她們健健康康的,我這個糟老頭兒就知足了。”可臉上的表情那不是一般的神氣。

於歸見躲不過去,硬著頭皮喊了一聲,“雁教授好!”

兩老頭一聽,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喲,你們還在一個學校裏?!”雁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眉尾輕輕一挑。田老爺子也一臉驚訝地看了過來,下一秒,眼底藏著某種圖謀。

雁柏川已經不在A大任教好多年了,但那個國學教授還是掛著名兒在,說過好幾次讓學校去了,學校說不影響,退休金補助金什麽的還是在照發,說的次數多了,後來就懶得說了。倒不知道這女娃居然還是小兒子的學生呢,他又瞇著眼審視了兩人一圈,視線最終落定在兒子一如既往清心寡欲的臉上,似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我就說今天怎麽舍得出門呢。

田老爺子將泡好的茶往雁老爺子跟前一放,雖然大對方十幾歲,但兩人性格豪爽,也沒去在意年齡上的長幼。經常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一文一武倒也配合默契,很多事情都是一個眼神的事兒。

於歸朝兩老人點了點頭,“我在工商管理系,是雁教授負責的。”

雁柏川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喲,叫什麽教授,還像從前一樣叫哥哥不是很好麽?”這一喊教授感覺他的小兒子又沒機會了呢,真是可憐,估計這丫頭還啥都不曉得吧。

雁柏川剛說完果然收到了一道冰冷的視線,他卻沒事人一樣繼續扒著於歸打趣道,“於歸是吧?我記得你小名叫烏龜來著,還是你雁哥哥取的呢。”雁柏川此刻哪裏還有半點曾經為人師表的樣子,簡直是看戲不嫌事兒大。

於歸此刻的臉色絕對稱不上好看,她向自家外公投了個求救的表情。好在外公沒光顧著看戲,立刻插了一句,“小雁,別站著啊,”又看看自家孫女,“都坐下來。”

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雁老爺子,兩人視線在空中一對接,仿佛完成了某種地下交接工作。

雁柏川:你要找孫女婿你上。

田中初:好!

田老爺子故意擺了個正經臉,這才重新看向沙發另一端的雁淮生。

“小雁啊,今年是不是二十八了啊?”這好小子有時候經常回來看他爸媽,他也沒少見,可每見一次,田老爺子都忍不住感嘆,怎麽又長帥了!想當初他田中初好歹也是一大帥哥,怎麽就被這個後輩比了下去呢。更難得的是這孩子夠大氣,心性堅定,一看就是個做大事的人。那個狼子野心的壞女婿與之一比,簡直不知道被甩了幾十條街。

“嗯,剛滿。”雁淮生端起面前的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田老爺子滿意地收回視線,而後又問了一句,“今年帶女朋友回來沒?”要是有女朋友了,那就沒戲了。要是沒有,這好的資源可不能錯過。

旁邊的雁柏川聽了這話,端起茶杯極不厚道的笑了起來,叫你小子平時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這下子好了,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該!不過餘光瞥見一旁正乖巧地替她外公剝著瓜仁的於歸,嘴角勾著的笑又深了幾分。

而一旁正老老實實坐那兒的於歸,完全不知道她那親愛的外公正在給她物色未來夫君呢。

雁淮生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沒女朋友。”視線卻在空中頓了頓,似乎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田老爺子笑地越發滿意,接著兩只老狐貍又對視了一眼,這次仍是由田老爺先開口,“這樣吧,你們要是家裏沒客,就留下來吃頓飯吧。”

雁老爺子往沙發裏一靠,懶懶地說道,“老大倆口還在國外呢,要明天才能回來,又沒啥親戚需要走訪,過年不就跟平時一樣,呆在家裏該吃吃該喝喝。”

“那好,就一起吃個午飯吧。”田老爺子說著又叮囑傭人多準備幾個菜,然後笑著指了指一邊兒的棋盤,“要不,來一局?”

雁老爺子笑著坐了過去,“跟你下有什麽意思,”目光撇向一旁的於歸,“要不小於跟我下一盤?”

於歸一楞,搖了搖頭,“…我不太會。”

“來來來,不會我教你。”雁老爺子打定了主意,非要跟於歸下一盤,於歸見推脫不掉,沒辦法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雁老爺子一邊撿棋子,一邊朝喝茶的田老爺子使了個眼色,“你坐過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子,“為了防止你在一旁多嘴教你孫女,你還是坐過來的好。”

田老爺子看了一眼自家孫女,真是越看越喜歡,然後又掃了一眼坐沙發上的雁淮生,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後了,他抄起桌上的煙鬥坐到了雁老爺子的旁邊。

於歸心裏正打著鼓,註意力全在棋盤上,完全沒發現對面兩個年齡加起來都過百了的老家夥,正在合謀算計她呢。

此刻,雁老爺子仿似故意不吃於歸的子,卻讓於歸也吃不到他的一顆。雙方看似進入白熱化,可是於歸始終覺得雁老爺子在逗她玩兒,雙方你追我趕,你進我退,於歸感覺這盤棋下不下去了。她棋藝本就不好,這步還沒下完,就要絞盡腦汁想後面的二三步,整個下來不僅人累心更累。

“走‘馬’,左邊。”雁淮生在於歸正在犯難時緩緩出聲。

於歸一楞,轉頭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坐過來的雁淮生,再擡頭看看雁老爺子,見對方沒反對,立刻拿起‘馬’,按對方說的走了一步。

再低頭一看,局面果然豁然開朗了。

哎呀,這死小子終於忍不住了,一上來就給我個‘下馬威’,不過,你老子我是嚇大的?

雁老爺子傲嬌地挑了下眉,用‘象’上前一堵,若對方上‘兵’,他立刻用‘車’回殺。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埋伏在一旁的‘炮’,炸了他一個四腳朝天,然後下一步就兵臨城下,毫不留情地將了他的軍。

“你小子不懂尊老麽?”雁老爺子看著自家一臉寡淡的兒子,心說不知道他這性格究竟像誰,怎麽心思就生的這麽深,算計人的手段更是兇殘,連他親爹都不放過,這小子還完全讓人碰不得了呢。

這盤棋看得田老爺子樂得直拍大腿,“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老雁啊你這會兒是不是已經被拍暈在沙灘上了?”田中初笑得好不得意,心說這雁小子以後定然了不得,這手段,這氣魄也是沒誰了。只是他怎麽老是有種這小子方才在護短的錯覺呢,莫非雁小子真有點那意思?

如此想著田老爺子的目光忍不住往兩個小年輕的身上瞟了瞟,乖孫女現在二十一,大學畢業就二十二了,如果兩人現在就談著,到時候一畢業就結婚也未必沒可能。突然想到了什麽,田老爺子眸光一閃,看向雁淮生的目光頓時切換成外公看孫女婿的目光了,那眼神裏的喜愛簡直快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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