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完會回來的楊靖靜順便給於歸帶了些清粥，她回宿舍的時候老三她們也剛回沒多久。

“開什麽會啊？”張萌接過粥放於歸桌上，頭也沒擡問了一句。

楊靖靜返身將門關上，然後坐回自己位子上，深吸了兩口氣才緩緩開口，只是她對著的人是正在吃粥的於歸。

“老二，明天大禮堂的學術交流講座，輔導員本來想讓你代替醫學院參加的，他聽說你病了，就讓我代替你去，還囑咐你好好休息。”楊靖靜拼命克制著內力的悸動，她還沒能從會上看見雁淮生的那一眼震撼中回過神來，雖然只是遠遠一眼，可是後來會上具體說什麽，她全都不知道。會議結束時輔導員對她說讓她去參加明天的講座，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顆心亂跳不停，直到現在都在砰砰作響。

又可以見到他了！

於歸擡頭，朝她勾了勾唇角，“那麻煩你了。”她現在只想喝了粥，洗個熱水澡躺床上睡一覺，至於明天的什麽講座實在沒有精力去管，老大能代替她去，簡直再好不過了。

“沒什麽！”楊靖靜轉過頭，將放在桌上的拳頭緩緩松開，她似乎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平靜下來。

一旁的張萌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又說不出來哪兒奇怪，她定定地看了楊靖靜一眼，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於歸，隨後搖了搖頭，應該是她多想了。

“那就是說你可以近距離接觸雁大神了？！”桃子本來躺在床上，這會兒整個人探出頭來盯著下面的楊靖靜，兩眼亮的堪比一對探照燈。

“哎呀，我還厚著臉皮問師兄要了一張票呢，看來是多餘的了。”

於歸吃完了粥，收拾著睡衣準備去浴室洗澡，桃子見此也從床上爬下來，她和老三還沒吃呢，這會兒估計只能去食堂湊合了。

她飛快地穿著衣服，“老三，我們去食堂解決晚飯吧？”

張萌指了指桌上的面包，“不了，我有這個。”天氣太冷，不想往外面跑，就備了一些幹糧。

桃子是那種不吃飯會死星人，所以她不能忍受老三的這種將就，“那我一個人去好了。”老大從外面回來，事先吃過了，找不到伴兒，她只能一個人去。

剛穿好衣服準備拿錢，便聽到於歸放桌上的手機響了。

桃子湊過去一看：熊先生來電。

我擦！誰是熊先生啊，怎麽叫這麽個熊名字？！

她掃了一眼浴室，將手機拿了起來，剛按下接聽鍵，裏面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男低音，卻他媽該死的好聽。

“在做什麽？”

桃子耳根一紅，楞了兩秒立刻回道：“於歸在洗澡，不方便接聽！”

那人‘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桃子還站在那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我擦，就這麽一句就完了，敢不敢多說一句！話說這個熊先生到底是誰啊？她站在那裏左思右想，竟把心裏的疑惑不自覺地問了出口。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呢？”張萌以為她神經病又犯了。

“熊先生是誰？”她舉了舉於歸的手機，“這個是熊先生打來的。”沒聽說過於歸的朋友裏有個姓熊的人啊，而且還是個男的呢。

“你管這做什麽？”老三鄙視地看了她一眼，“隱私懂不懂？”

桃子這才意識到她私自接聽了於歸的電話，如果是出於對方不方便接聽的舉手之勞，倒沒什麽，此刻打聽人家的通訊錄就顯得有些過了。

桃子訕訕地放下電話，抓起錢包就往外走，她剛剛一定是撞邪了，怪只怪那聲音太|他|媽的好聽了。可回頭又忘了跟於歸說一聲。

於歸洗完澡出來，立刻就爬上了床，好在明天上午沒課，她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不用擔心明天要早起。

於歸的確是痛快地睡了一覺，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她往下面一看，空蕩蕩的寢室就剩她一個人。

這時擱枕頭下的手機突然響起短信提示音，於歸打開一看是老三發來的。

‘醒了沒？感冒好了沒？好了就趕緊來西區大禮堂，我和桃子都占好了位子，你趕緊過來！’

於歸放下手機，覺得昨天還昏沈無比的頭現在輕松多了，她又拿起手機編輯短信：

‘剛醒，換好衣服馬上來！’

剛按下發送鍵沒一會兒，又有兩條短信跟著進來了。

‘不急！會議還沒開始，你簡單吃點東西再來！’

‘人很多，大禮堂都要被擠爆了！’

於歸簡單地編輯了一個‘好’回覆了頭一條短信，後面的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機，立刻下床穿衣洗漱。

洗漱完了後，沖了杯熱牛奶，就著老三準備的土司，簡單地吃了起來，土司幹巴巴的，有點難以下咽，但是她還是明顯感覺自己有胃口了，除了鼻子有輕微的堵塞外，感冒看來是好的差不多了。於歸快速地解決了早餐，等她弄好一切準備出門時，時間顯示正好是十點二十五，從宿舍到西區大禮堂，十分鐘是足夠的。

正往樓梯下趕時，兜裏的手機響了。

於歸正盯著階梯，看也沒看手機屏幕便接聽了電話：“你好，我是於歸。”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停頓，於歸心下詫異，掃了一眼手機，在看到上面的三個字時，手上一抖，差點把手機給甩出去了。

“到院辦來一趟！”那人言簡意賅丟下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於歸楞了一秒，快速給老三編輯了一條短信，說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便匆匆忙忙地朝院辦樓跑去。

一路上於歸極力想要揮去腦中的各種念頭，卻忍不住冒出更多的猜想，她懷著不安的心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

於歸輕輕推開門，目不斜視地往裏邊兒走，餘光裏角落的黑色沙發上坐著兩個人，見她進來了，兩人停止了交談。於歸不敢往那邊瞟，內心已經有了極不好的預感，當她硬著頭皮來到劉院的辦公桌前時，一再攢緊的拳頭才緩緩松開。

“於歸啊，針對你提出的換專業申請，院方經過討論已經有了答覆，”劉培生是A大的業務院長，光管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兒。雖說是雞毛蒜皮的事兒但最起碼也都搬得上臺面。只是於歸沒想到自己換專業破大一點事兒，竟然驚動了院長。

“而且於董今天也來了，正好我們就了解了一下，原來換專業這件事不是你個人的意願，於董也是知曉的。剛剛把你的輔導員也叫了過來，他跟於董已經談好了，至於換專業這件事，院方批準了。”劉院說著朝沙發那邊示了示意，這孩子也不早說，要知道這其實是她爸的要求，這個申請院方早就批準，哪兒還會拖到今天。好在剛才他重新解釋了一遍，於歸她爸才沒有將錯歸咎到校方，要是真被扣上辦事不力這頂帽子，估計他這個清閑院長也做不成了。

於歸順著劉院的視線，果然在沙發的另一端看到了她爸於澤成。

方才那通電話就是於澤成打的，於歸一點也不意外見到他。一開始她是抱有僥幸的心理，如果院方遲遲不批準，那麽她就多拖一天是一天。本來可以推遲到期末考結束後才定論的事，由於於澤成的出面，不得不提前了。

於歸的輔導員跟於澤成再三保證，於歸轉專業的手續很快就能辦好，最快三天後她就可以去工商管理學院報到。於澤成點了點頭，這才一言不發地朝門外走去。院長和輔導員一看，立刻將他送到校門外，於歸也跟在後面。

於澤成臨上車前，笑著與院長和輔導員告別，看著他們走遠了，把於歸叫到跟前，擡手就是一巴掌。

“我說過什麽，別耍花樣！讓你白白浪費了三年時間，已經到了我忍耐的極限，你卻一再挑戰我，翅膀還沒硬就想著飛了是吧？”於澤成在媒體面前一向是儒商的形象，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要多儒雅有多儒雅。可是於歸知道，那都是假象。

於歸緩緩擡起頭，平靜的眼裏沒有一絲悲傷，仿佛早已習慣。

於澤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上車後吩咐司機開車就走，中途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於歸看著漸行漸遠的汽車，扒了一下頭發遮住臉，這才轉身朝校內走去。

三年，她苦苦堅持的三年，在對方眼裏只是可笑的頑抗，於歸說不出心裏的悲哀，卻發覺迎面吹來的風過於森冷，寒意仿佛侵入了骨子裏，冰的紮心。

於歸並沒有去大禮堂，她在圖書館裏坐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回宿舍清好書去教學樓上課。還沒進教室，遠遠便聽到裏面傳出來的議論聲。

“我男神真是太秀色可餐了，我只要看著他，這輩子不吃飯也行啊。”靠窗的徐麗麗對著眾人感嘆道，那樣子一看就是中毒很深，沒得救了。

一道聲音立刻打斷她，“你男神？別玷汙男神這個字眼兒好伐？”說話的人一臉的春心蕩漾，“我說雁大神估計要孤獨終老，他這樣完美的人是找不到官配的，要是他願意，我不介意給他做小老婆啊。”

“滾！”說話的人立刻遭到圍攻。

“他不願意！”

“簡直癡心妄想，你給他洗腳都不配！”

...

於歸抱著手裏的書，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桃子他們圍坐一團，也在討論雁淮生，倒是張萌一眼看到了於歸，視線晃過對方的臉時有片刻的停頓。

“你臉怎麽了？”張萌靠過來，小聲問道。

於歸扒了扒頭發，搖了搖頭。

見於歸打開課本，打算看書，張萌便沒再多問。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於歸此刻面無表情的模樣，她突然有種心疼的感覺。

於歸雖然是個極不愛說話的人，可是她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哪怕是個啞巴，也總會有人圍繞在她身邊，想要親近她，和她做朋友。可事實恰恰相反，除了她們，於歸沒有其他的朋友。

還記得大一初次見面那會兒，於歸一條白色的雪紡長裙，仙氣十足，她不管做什麽都是安安靜靜的，沒有這個年齡女生身上的半點浮躁，她給人的感覺很沈靜，那時候大家都不熟，大家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冰山美人。

後來相處後才知道，於歸不冷，只是不愛說話。她有時候沈靜的樣子，仿佛把好多心事藏在了心底，讓人想要探究，可是每每靠近，都會被她不著痕跡地推開。她在她的周身仿佛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沒有人能夠靠近她，更沒有人能夠走進她的內心。

她話很少，幾乎不怎麽說話，經常頂著一張清冷的臉，哪怕是獨自一人也不見她臉上露出其他的表情。她仿佛習慣了這種狀態，很久很久。有時候從她那雙沈靜的不見一絲波動的眸子裏，張萌仿佛看到了似有若無的孤獨。

她開始猜測，她應該不是不喜歡與人交流，有可能她不善於表達。她像個雪地裏的雪人，需要路過她的人給她一頂帽子，甚至一條圍巾。

這樣她才會漸漸暖起來。

事實上，張萌猜測的沒錯，經過三年的相處時間，於歸真的改變了很多，別人跟她說話，她開始有回應，有時候還會在她們說到好笑好玩的事情時勾起唇角，雖然不明顯，但是她參與了，她沾染了她們的歡樂，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個人。

可是現在，一切又仿似回到了原點。剛才於歸拒絕她的眼神，跟當初她靠近她時一模一樣，甚至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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